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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86节

  这奇功厉害之处,便在六阶段不断回转。世人虽天资各异,但剑法迟迟不得进取,与所历阶段干系重大。年少时才思敏捷,习学新物甚快,却耐性甚浅,不愿将心思花费在故旧乏味之物。年老是经验甚丰,于万物已波澜不惊,再触得新鲜事物,已无兴致。但故旧之物,却能琢磨出种种韵味。

  寻常人自童子到老年,逆无可逆。便有一套剑法在手,但错过适配年龄、心态,便难进步。纵是同一件物事,童子、青年、中年、老年,所感所察所悟所明,全然不相同。

  如童子时抱着‘书经要论’,自是弃之如履。如老者手持糖葫芦,自是索然无味。三三剑法时人之状态交替更迭,同一门剑法,童子所感、少年所悟、青年所知、中年所明…各有不同感悟。其中所感之深,非常人能比,剑道之强,自非常人能及。既能砥砺剑法,使之剑法既暮气沉沉,亦朝气蓬勃。更于诸多别道习学,有相辅之用!

  一轮又一轮。

  萧一郎正处“中年”时,是三三剑法威力巅峰。对敌之时,剑势演化,武道演化。更能叫敌手或成老翁,或变童子,身经岁月变迁。委实精妙绝伦。

  一滴水珠自萧一郎的剑身滴落。水珠中倒映三十三年间,自稚童到少年…最后到老年景象。武道演化,堪称惊人。其间门道,旁人若能瞧出一二,已是剑道天才。正所谓“仙音不语凡人耳”,三座山看客虽众,能看懂其间门道者,却是极少。

  酣斗至此,萧一郎一心角出胜负,老酒翁生性放浪,虽已近全力周旋,却任犹存耍玩之意。他忽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悠,想出个妙法奇招。将萧一郎暂时打退,隔开距离,系紧裤腰,一派神神叨叨模样。他大口饮酒后,骤唱歌谣。歌声传处,剑声嗡鸣,竟摇摇晃晃飞出剑鞘。周遭看客七歪八倒,竟只闻歌谣,便如大醉酩酊。

  这是老酒翁自创绝技,“天地大醉”。把天地醉倒,自然便有万般妙事。把众剑醉倒,自然便能稍作借用。他洋洋得意,将这招取为“偷新娘”。

559 胜负分明,传人之战!我剑出鞘,天地独一!

  老酒翁道:“哈哈哈,老头子我喝得一辈子酒。才晓得这灌醉天地的法子。今日教你好生尝尝。”神情得意,便为这时施展,震惊众客。顿见“醉剑”翻飞,夺鞘而出,盘旋龙楼高处,当真好生壮阔。

  这招需配合“术道·招风”“术道·鸣金”,搭配奇功“天地大醉”,搭配高明剑法,诸多门道,互相齐用,这才能叫醉剑盘旋当空。诸剑本是死物,更无灵性,怎能“醉倒”?岂能真似饮得醉酒,踉踉跄跄离鞘出走?天地更非儿戏,说是怎般,便能怎般。老酒翁天性浪荡,取得“偷新娘”之名,本是自觉好玩。

  这招声势奇宏,威力却不强。更非老酒翁底牌杀招,全是意兴所至,此间看客甚众,全为好玩施展。

  醉剑踉跄而飞,更非醉态。是老酒翁诸道配合,以风托剑、以金引剑…,但控御甚难,飞剑忽落忽起,忽偏左忽向右,乍看呈现醉态,实是控御不足。众看客惊呼连连,好生惊异。命山雅阁间,众长老凝目观之,不住拍手叫好。

  段野道:“不愧是天霄剑翁,这本领强得出奇。招致漫天飞剑,为我所用。此招一出,世间剑客,岂能相敌?莫非这一招去,二人从此胜负分明?”铸剑山庄的钱永豪,极擅铸锻宝剑,与剑甚亲,所感透彻,说道:“众剑本无灵,怎能招之即去。这骇人景观,蕴藏的门道,恐怕更深更繁。”

  赵春霞说道:“这一招来,恐怕胜负将分。”凝目聚神,静观场间。忽听桃想容拨捻琴弦,音势如龙,奏鸣而出,自数千飞剑间回荡,发出“铮铮”嗡鸣。老酒翁喊道:“去,去,去。”每喊一声,便有数百飞剑扑去。四面八方,委实不俗。萧一郎独剑应对,朝飞剑一拨,众剑“咔嚓”一声断去,再重重一挑,众剑“扑簌簌”四面飞散。虽陷剑围,却浑然镇定,应对从容,他冷然道:“老酒鬼,你施这胡招,唬得住我么?今日必叫你惨败我手。”再举剑一扫,众凡剑如草芥似轻棉,破得破,碎得碎,品质甚佳者,则插在青龙楼脊背上。全非一合之敌。

  满天醉剑,俱被扫清。

  老酒翁笑道:“他娘的,偷来的新娘,果真没自家新娘好使,呆呆木木,连些姿势都不晓得摆。无趣,无趣!哈哈哈哈。”又持“紫气东来剑”亲自过招,伴随数声酣畅大笑。众剑派长老这时回味,才知老酒翁天性放浪,“偷新娘”虽气派不俗,但实际用出,对阵高手,却华大过实。本非致胜之招,全是取乐罢了。

  桃想容听得老酒翁骂言,面皮一羞,想得饲身楼内诸多欢快妙事,诸多奇姿妙态,心想:“虽非真师徒,但一二地方,却是相似的。什么姿势云云,当众之面,也能说得出口。”众看客女子多有明悟,知其所指,不禁扭捏,或啐或骂,或羞或恼。雅阁众长老哑然失笑,心领神会。赵春霞淡淡饮茶,全无异态。

  但见两人强招频出,尽奔致胜杀敌而去。萧一郎剑法演化,三三剑法玄妙尽显,斗得一阵,老酒翁化作童子,萧一郎变做老翁。再斗得一阵,忽又萧一郎变做青年,老酒翁枯槁老矣。

  两人虽有决胜负之心。但相差只在毫厘,纵施各家底牌招式,兀自难解难分。再又缠斗多时,你一招来,我一招去。既无惊天声势,更无异象连连。唯有精奥至巅峰的剑法,独到至极的感悟。

  两人各对一掌,掌炁相碰。萧一郎退了三步,老酒翁亦退得三步。各自站在青龙楼的龙头两侧。再朝前去,便是瀑布湍流。两人傲气非常,行至此处,绝不会朝回走。这场决斗,非得要结果不可!眼见二人持剑而立,寒雨扑打,电闪雷鸣。

  众看客长老道:“要来了!”纷纷行至露台旁,凝神望去。众目睽睽,皆聚一处。均知胜负成败,只此一刹。桃想容奏琴宣意,更显二人孤高傲立。

  两人静息片刻,各自出剑。伴随一声电闪,没人能瞧清楚致胜一剑。只见二者各自退后,脚步不稳,皆以剑撑地,半跪龙头间。

  两人旗鼓相当,搏斗数日,精力、内炁早已疲竭。虚弱之至。老酒翁不禁想得昔日,两人酣斗此节,竟叫敌手渔翁得利,险些便丧命当场。两名神剑死在无名宵小之手。老酒翁嘻嘻笑道:“可惜,可惜,三十三年来,你剑道虽再进一层。我宁折衣却非停步不前。最终还是没能分出胜负。”

  萧一郎目闪精芒,说道:“我看未必。”忽又起身,大挺数步,虽无内炁,一剑纵劈而下,颇为不俗。老酒翁说道:“咱俩再斗,结果终究一样。也罢,奉陪便奉陪。”再提剑相拼,横剑一挡。萧一郎斜剑上挑,老酒翁侧头避过,顺势剑指“膻中穴”。萧一郎回剑轻拨,转身侧击,老酒翁朝地翻滚,顺势回剑一刺。两人均没讨得好处,各避锋芒。再持剑打去。

  雅阁间。赵无穷说道:“两位前辈斗至此时,已然返璞归真,尽归一招一式。”羊飘雪说道:“惭愧,两位前辈适才过招,我只能瞧明白一二成。”段野叹道:“这场神剑之斗,终究是难分胜负。只不知再一场三十三年后。二位前辈可会再战。”沐恩风说道:“只怕再有三十三年,便是那蔡寰清主场了。”

  正交谈间。

  两人剑招拆斗数十回。老酒翁忽感色变,诧异道:“你…你学了这套剑法?!”忽想得一件过往旧事,心不在焉,剑便失韵。这毫厘之间,终于涉关胜负。萧一郎看准时机,一剑斩向老酒翁胸口,老酒翁回剑格挡,已来不及。这剑刺入胸膛,入肉颇深。萧一郎再“刺啦”一声,将剑一划,剑伤自胸蔓延至腹。萧一郎再转身一脚踢去。老酒翁本已力乏体竭,登时难挡,倒飞而出,坠向瀑布。这变故来得奇快,适才两人怎般险招恶招,均能化解,最后难解难分。这时变故乍至,忽朝一边倒去,彻底分出胜负。桃想容心底一颤,琴音竟出错,一道刺耳之音传荡四方。

  这场比斗,竟如此落幕。

  萧一郎独立龙头,眉头紧锁,听得刺耳琴音,冷然望向桃想容,见她面色惨白,关切望向瀑布。他不住冷哼一声,心想:“这花魁心底盼着老酒鬼胜,见我忽然大胜,心中诧异惊惧,连琴音都行岔了。”

  天空电闪雷鸣,风雨大作。萧一郎衣袂飘飘,长袍猎猎作响,水滴顺着剑身流下。神剑之斗,胜者一郎。众剑派长老四目相对,神情复杂,朗声恭贺。钱永豪言:“神剑无双,萧前辈剑姿千古,震古烁今,实乃剑道之圣贤。”段野说道:“萧前辈力挫剑翁,神剑之斗,今时落幕。萧前辈当是剑道高峰,我等后辈望尘莫及,世世敬仰!”赵无穷说道:“天山剑派日后,立神剑碑,以供弟子仰学!”

  赵春霞说道:“岳山剑派,恭贺萧前辈大胜。”

  命山众弟子拱手,声势如洪,胜过雷鸣,喊道:“天山剑派弟子,恭贺前辈大胜。”“铸剑山庄弟子,恭贺前辈大胜。”“风雨剑楼弟子,恭贺前辈剑道长青。”齐声传出,当真恢宏震山。

  命山言尽,又听寿山众客,齐齐震喊:“祝前辈剑道长青,神剑无双!”再听福山众客喊道:“剑道长青!神剑无双!”

  萧一郎淡然处之,白鬓翻飞,虽已精疲力竭,其姿无双。傅长夜携蔡寰清、魏洵二徒行来,二徒拱手恭贺道:“恭贺师傅大胜!师傅天下无敌,长寿无疆。”萧一郎轻轻颔首,拂袖说道:“虚而不实,天下无敌,算不得上。长寿无疆,更算不上。”有欣慰至极,望向乌天,说道:“但这场神剑之斗,确是我胜了。”

  蔡寰清笑道:“我的师傅,合该大胜。我倒觉得师傅胜得慢了。若是我来,未到龙腹,便该取胜。这天霄剑翁,料想是虚名之辈。能与师傅并称多年,可是沾光无限。”

  众长老均想:“天霄剑翁落败甚是怪异。适才两人相斗,难解难分。绝非此子言语间这般不堪。”

  傅长夜感慨道:“这场胜负,相隔三十三载。今日明朗,此生无憾。傅某感激不尽!”

  蔡寰清朝远处喊道:“桃姑娘,我师傅得胜,你却不高兴?怎不恭喜。”桃想容强自镇定,轻笑道:“想容贺喜前辈大胜。”

  蔡寰清似笑非笑望向桃想容。适才两剑持斗,固然精妙绝伦,然琴音袅袅,亦是悦美至极。众看客多瞧不清剑道厉害,但音韵之美,却皆纳耳怀,所陶所醉者,半数剑斗半数琴音。蔡寰清心想:“这花魁曾敢拒我,此事自未结束。但在此之前,另有一趣事。如此盛场,草草了事,未免可惜。似那般剑派弟子,纵想登台同我斗剑,哼,也无此资格。倒是天霄剑翁之徒有些能耐,此子先前敢当面与我顶撞。所仰仗不过他师尊与我师傅齐名。如今他师尊已然大败。必是信心大挫,惶恐不安。我师尊大胜,我这做徒儿的,也该取得大胜,才算圆满功齐。一来消解适才不悦,二来,也好叫世人,莫要将我同他相提并论。”便说道:“师傅,你取大胜,众剑派皆诚心恭贺。却恐怕还有一人,不会服气。”

  萧一郎诧异,问道:“谁不服气?”蔡寰清说道:“自是那败者之徒了。但是他这般人物,徒儿代为料理,便已经足够。”

  众人闻言,皆道“果然”。神剑之斗,虽分晓胜负。传人之间,亦必有一战。众人均想:“连天霄剑翁都败给神剑无双。二位传人之间,恐怕也难改逆局。这蔡寰清实力能耐,皆有目共睹,那神剑传人,情形恐怕危险了,这时纵有意外,老酒翁恐无瑕能顾。”或叹息或好奇。

  桃想容掌心生汗,思拟计策。萧一郎心想:“我徒虽已扬名,但还不算大,更不算响亮。如今诸多剑派聚头,玉城的贵客皆在。叫他借场地一比,胜过老酒鬼传人。一可扬他名声,二来,我只是勉强胜过天霄剑翁。我徒若能大获全胜,彻底碾压。我神剑之名,便彻底压过老酒鬼之名,而非堪堪得胜。论剑法,他非我敌手。论育徒,更非我敌手。”心感大悦,说道:“他人在何处?你这提议,原是不错。便喊他上来,与你较量一场。”

  忽听“哎呦”一声,龙头处,老酒翁面色苍白,浑身是血,躺在脊瓦上。李仙半身染血,把持老酒翁脉搏。原来…适才老酒翁落败之际,跌落瀑布。他便急去施救。老酒翁已然筋疲力竭,兼伤势惨重,竟沉湖而下,性命旦夕,李仙先施“鬼医”稳定伤情,这才重新回到青龙楼龙头上。

  众人见得,齐想:“此子顾念师尊伤情,倒是不错。”老酒翁喃喃道:“酒,先给我两口酒。他奶奶的,可疼死我啦。”李仙拧开酒盖,喂老酒翁饮下。将其安置在龙角旁。

  风雨虽大,龙角恰能避开风雨。傅长夜等晓得另有剑斗,识相退离。蔡寰清鼓掌笑道:“好个残翁败徒,落水之犬,相依为命。”

  老酒翁骂道:“你这小子,满口污臭。”说时扯动伤口,不住一疼,再饮酒压下剧痛。

  萧一郎拂袖说道:“老酒鬼,你虽已败我手,但你徒弟却未必,何必着急离去。如此大好时机,叫你徒与我徒,好生较量一番,岂不更好。”

  老酒翁心想:“麻辣个乖乖,我这徒儿,可是假冒的。还比个屁比,也罢,我都输了,认赌服输,这假冒传人之事,说也无妨…”正待开口。

  李仙心想:“这萧一郎有心用我,给他宝贝徒儿当垫脚石。我所等的,也是这时。老酒翁气力衰竭,适才跌落湖中,尚不能自救。这萧一郎虽胜一筹,但势必力竭。我这时,才有出手余地。不至稍有苗头,便被打断。”便先一步说道:“好!此间众客尚未离场,借两位神剑余光。在此地来场剑斗,其实不错。”

  萧一郎淡淡道:“你倒爽快。”朝蔡寰清说道:“全力而为,胜得漂亮。”

  蔡寰清笑着点头,自信睥睨,说道:“这是自然。”萧一郎等退离楼脊。独留蔡寰清、李仙遥遥相对。这时雷蛇乱舞,风雨之势,竟愈大几分。

  适才神剑之斗,固然精彩高深。但似井蛙窥天,众看客看不明道不清。此间年轻传人之斗,竟似更激人心。但见福山、寿山、命山俱归平静,再度遥望而来。

  雨水打在楼瓦,顺檐而落。蔡寰清修行“气剑化生诀”,雨水距身外数毫,便被无形炁剑斩碎。身处大雨之间,衣物兀自干洁。李仙得“纯罡炁衣”,拂衣弹尘功已臻圆满。雨水落至周身,尽被悄然弹出。亦是周身干净,风雨中衣袂飘飘,气度姿容委实不俗。

  蔡寰清狂傲,势似狂虎。此间对视,侵势已显。李仙神秘出尘,叫人浑然难以摸清。两相对峙,竟有风雷汇聚,水火不相容之感。这冥冥的敌对,竟如无声擂鼓,暗暗振奋人心。

  雅阁间众长老心血澎湃,沐恩风说道:“兴许…这传人之斗,要更为精彩!”赵无穷说道:“是极。萧一郎虽是神剑无双。但不止一次,承认这蔡寰清远胜其年少。假若这天霄剑翁之徒也颇不俗。两人这番龙争虎斗,固然不如神剑之斗深奥。但这年少之争,反而更添风采。”

  萧一郎觉察气氛澎湃,略感诧异,心想:“想不到这场传人之斗,竟反压神剑之斗一头。”蔡寰清自入玉城,行事乖张轻狂,名声颇大,议声颇大。自然惹人关注,较之老派剑斗,更多三分瞩目。

  风雨飘忽,时而朝蔡寰清扑打而来,时而朝李仙扑打而来。风雨这般时左时右,却似两人冥冥角力。桃想容面色苍白,足心起汗,忧色难掩。

  李仙握着剑柄,横剑在背,不急出鞘,黑袍飞扬,器宇轩昂,天地风雨,皆助涨其势。这番站立龙头,竟有驾风御云之势。众人观之,无不惊奇赞叹,言剑翁之徒,貌似奇仙。他缓步而绕,镇定打量蔡寰清。蔡寰清亦在打量,忽厉芒一闪。蔡寰清脚尖踢起一块青瓦,朝李仙射去。

  李仙微微斜身避开。蔡寰清冷笑,脚尖一勾一踢,便似蹴鞠,一片片青瓦踢去。每一道青瓦力势极强。李仙皆用轻微幅度避开。甚至并未刻意躲避。他目力观察极精,蔡寰清踢势方成,他便判清青瓦的落点。轻轻挪步,便从容尽避。

  蔡寰清踢得十余片青瓦,见沾不得李仙衣角,不由逐渐认真。桃想容这时才回味过神,起音再度弹奏。风势、雨势、剑势、音势…皆蕴至极深。

  蔡寰清喊道:“猪犬接剑!”起剑袭来。抬手便是“魏氏剑法”的“起剑势”。这招施出,命山重弟子无不惊呼,一片纷言传荡。蔡寰清剑挑众派时,对阵同辈高手,这一招“起剑势”,便尽数败尽。适才与黑袍少年较量,蔡寰清施展“魏氏剑法”,便与之缠斗多时。

  却道福山的一株树冠上。单孤云、楚柳清静立。原来…蔡寰清玉城扬名,擅施剑法。单孤云闻之,便欲要试剑。楚柳清心想:“此去试剑,其实未尝不可。只是稳妥起见,我需亲自照看。不可泄露烛教,不能施展孤云九剑。”便说清要处,同意试剑。单孤云亦是轻狂,知蔡寰清狂傲,欲在剑派聚众之地,将其一举击败。便混入岳山剑派弟子间,来到青龙楼内。便有适才神秘剑派天骄与蔡寰清斗剑一幕。事后楚柳清救离,全然不泄烛教行止。

  单孤云说道:“却不知这神剑传人,如何应对。这蔡寰清的起手势极强。极具侵略性,具大势之澎湃。假若退避半步,便落其剑法陷阱。很难脱身。”

  楚柳清颔首道:“不错。而这一招起手势,比应对你时,还要更强三分。看来这蔡寰清,虽然狂傲,却不鲁莽。”凝目关注。

  见蔡寰清一剑刺去,李仙侧避退让。蔡寰清一喜,立时接上魏氏剑法的“覆虞式”。剑影绰绰,似千军万马打来。其剑姿潇洒,登峰造极的造诣,更具不俗。这间施展而出,顿惹三山看客惊声连连。

  单孤云叹道:“不妙了!”手指轻轻比划,说道:“适才这起手势来时。应不可退避,杀他左腹。如此这般,他施展不出覆虞式,只有施展‘摘星式’应对。这摘星式以繁复为要。不似覆虞式猛烈难防。藉此与之周旋,魏氏剑法便能巧破之,再不济也能互为胶持。如是退避,叫他施展覆虞式,便似被逼之棋盘角落。退一步自缚手足,再想脱难,杀出重围,便很困难…”

  魏氏剑法出自大武太祖。覆虞式取意:覆灭大虞,改天换地。是魏氏剑法精奥杀招所在。大武虽式微,武学却非弱。虽是基础剑法,但逼至此节。亦可一举取胜。

  雅阁众长老皆有言,与单孤云所想全然一致。见蔡寰清的“覆虞式”虽被屡屡避开,其实敌手的颓势已成,兵败如山倒。蔡寰清冷笑,转而再施“屠龙式”。魏氏剑法尽数发挥,杀机全盘乍显!此情此景,纵不能立胜,必能叫李仙挂彩。

  然李仙轻轻一压剑柄。因剑未出鞘,剑柄下压,剑身自然翘起。剑鞘恰好挡住“屠龙式”剑路,末鞘处更抵着蔡寰清下巴,将他头被迫抬起。凶悍至极的魏氏剑法,顷刻全盘化解。

  此间剑道粗浅者,只觉精妙潇洒。微毫之动,化敌开合凶猛的剑招。精通剑道者,皆感匪夷所思,不得其解,又恍然大悟。便似…白棋被逼至棋盘角落,只剩下一口气,已再无退路。黑棋再下一子,便全盘吃尽!

  白棋却自然而然的跨出棋盘之外。黑白二棋捉对厮杀,从来只在线框规矩内。这朝盘外一跃,委实已具无穷风采。顷刻带人,踏足更广阔且新奇独特的天地。

  棋盘内天地狭窄,棋盘外方天高地阔!

  单孤云隐有所感。楚柳清不住轻“咦”一声,大感兴趣。蔡寰清神情诧异,僵立在地。李仙摇头,轻蔑至极,抬起剑柄,轻声说道:“太慢。”他不施毒言谩骂,却更如雷贯耳。

  蔡寰清瞳孔一缩,怒不可遏,已觉这场较量,不同往常任何一场。他沉声道:“好,那便叫你尝尝快的!”内炁狂涌,施展中乘剑法“天地同光剑”,这剑法以快为要旨。他一经出手,便是全力。这一剑朝李仙头颈斩去,剑化金光,一闪便过。

  李仙侧头避开。蔡寰清心波澜狂起,一剑一剑递出。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猛,双眸赤红。李仙微毫尽避,说道:“慢,还是太慢了。”

  蔡寰清发出低吼,剑势演化,力求更快,力求极快。宝剑化作金光。但始终难擦李仙衣角。李仙一面闪避,一面说道:“慢,慢,慢,慢!还是太慢,一次比一次慢。”

  他避姿潇洒,忽寻一破绽,转身握剑,眼蕴精芒,此刻绽放。他欲做的,是尽挫蔡寰清。以强挫强,以快破快,毫无悬念。你狂气冲霄,我便更狂你几分,你剑姿潇洒,却怎能如我。李仙佩剑终于开始离鞘,剑身寒光闪烁,锐音刺耳。他说道:“所谓快剑,当是这般!”

  剑出似龙鸣,后发而至!

560 以牙还牙,碾压取胜,一饮一啄,问剑一郎!

  剑客的剑,如何算快?起剑到杀人,刹那不到,便算快!全力挥剑,胜过疾风,便算快!但不是最快!挥剑再快,挥剑之前,却需“心”先拔剑。先动心,再起意,到挥剑,终杀敌。

  蔡寰清需心中先想着拔剑,手足才付出行动。他剑挥舞得再快,但从“心”到“挥剑”之间,动心、起意之刹那,却始终隔着一道距离。蔡寰清愈纠结“快剑”,心中繁思、执念愈重。挥剑的速度虽快了,心却重了,剑却未快。

  故而,李仙直言,他的剑一剑比一剑慢。绝非存意讥讽,只是实言相告。李仙转身出剑,这一剑倒未必快得惊人,却偏偏“快得出奇”,狂放潇洒,恣意飞扬,世间从未有过这般一剑。

  两剑相碰。顿听清脆“铮”一声,蔡寰清被震得手臂酸麻,脚软体酥,兀自跪地。宝剑虽锐利,却被斩出裂痕。他咬牙一缩身窜开,退避开数步。李仙轻挽剑花,傲立雨中,漠然而视。

  他的剑,潇洒过于潇洒。浑然不拘一格,浑然独成一派。楚柳清心神顿挫,暗自琢磨:“此子…每次出招,都叫我大感惊奇。这种惊奇,似是天地原这般广阔之感。似自窄房推门而出,忽见旷野雄山之感。”

  福山、寿山、命山看客惊呼连连。寻常剑客固然看不明李仙的剑。但其间风采,其间潇洒,其间广阔的天地,却一眼尽揽。井蛙自然不知天的旷远、繁星之奥妙,却能观得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繁星当空的辽阔景观。

  桃想容心想:“弟弟原是这般厉害。我可小瞧他了。当年初见他时,他可没这般厉害。啊,是极,我没瞧见他出剑对敌。自然不知此节。”眸泛异芒,自豪之余,不住崇拜。琴音荡漾,隐透心事。

  萧一郎面色难看,有意提点,喊道:“徒儿,心不可乱,出剑何须求快。”。蔡寰清心颤不已,狂气大挫,宝剑震鸣,手腕剧疼。神情既怒且惊,听得萧一郎喊声,这才敛起愤气。他心想:“这天霄剑翁不如我师尊,为何他的传人,竟这般诡异。哼,纵然如此,我亦不会输。我蔡同光便没输过!我若全力出剑,便绝不会输!”紧凝李仙身影。见他身沐狂风暴雨,自有股镇定之气。神情平静,出尘神秘。只是站在那里,便如雄山侵压。叫其心遭折磨,适才之剑,历历在目。

  蔡寰清大喝一声,再度出剑打来。李仙一避,一闪,剑锋轻轻一挑。便破得蔡寰清剑法,朝蔡寰清腰间一扫,割断了衣袍系腰。蔡寰清惊诧万分,寻思:“若非有气剑化生诀,他这剑必然刺向我小腹。我可先一步负伤了。我…我剑法确不如他。但那又如何,他伤我不得。我必要取胜不可!”心感不服,咬牙再斗。

  但见蔡寰清剑法倾泻,玄奥剑招层出不穷。天地同光剑、回回棉春剑、独风剑…有下乘剑法,有中乘剑法,有基础剑法。其间大成非少,圆满亦有。异相连连。他身姿潇洒,剑势狠辣。施剑时赏心悦目,剑法已独具风韵。他在玉城行事乖张,却因剑法高绝,颇得仰慕者成群成众。各剑派长老曾多次称赞剑法剑姿,敬佩之言,不加掩盖。

  然古人有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蔡寰清的剑姿潇洒,却有人更潇洒!蔡寰清的剑厉害,却有人更厉害!两人斗剑,一经比较。顿见天上地下,其距万里之遥。

  蔡寰清忽东忽西,剑招华丽。李仙却轻抬剑、缓挑、慢拨、徐扫。这份独特气度,胜过无数剑姿。他虽多是退避,却无败势。退时从容洒脱,出剑时风情尽显。

  却不知惹多少儿郎崇拜,多少少女心迷。

  赵春霞凝目观去,忽惊呼一声,失声道:“是他!”众长老正瞧得入迷,纷纷望来。段野说道:“赵长老,你莫非认得这传人?”

  赵春霞心绪复杂,甚是酸涩,心想:“自然…自然认得。我却太笨,怎到此时才瞧出来。世间这般年岁,这般风姿者,原也没几人。似这般剑法剑姿,独特风采,我只…我只在他身上瞧得。他戴着面具,显是不愿显露身份。我不暴露为妥。不知飞龙城一别,这儿郎过得可好?也罢,他自有那夫人关心,我这番乱想,好没道理。”缓缓摇头,淡淡说道:“不认得。”

  铸剑山庄钱永豪说道:“这天霄剑翁传人,委实叫人惊艳。我原想蔡寰清已是难得一遇。不料…强中更有强中手。此子天资才情,剑道风采,恐要胜蔡寰清数筹。”

  赵无穷抚须笑道:“我便说此子不俗。好啊,好啊。最难得之处,是其强而不狂,狂而不躁。待人谦虚得体,好极,好极。”

  赵春霞摇头说道:“年轻儿郎,怎有不狂?只二者之狂,不在一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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