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87节
沐恩风说道:“这诸多剑法较量,确是这剑郎厉害一筹。但是蔡寰清最厉害之处,实是气剑化生诀。若不能破此诀,最多只能平局。”
众剑派长老颔首,忽听众看客一声惊呼,天山剑派弟子爆发一阵哄笑。传来“妙极,妙极。”“好啊,好啊,这蔡寰清也有今日。”“这剑郎出我恶气,我自今日起,这剑郎当是知音者也!若有机会,真想同他畅饮三百碗。”“还三百碗,你十碗便醉了。”“这剑郎人俊剑俊,风度翩翩,当真是奇人。他如早点露面,这蔡寰清早该羞面难挡,哈哈哈,怎敢出门丢人现眼!”
但见场中。蔡寰清被打退数步,一个踉跄,竟摔倒在地。全身精贵衣着,尽数“噗嗤”一声,碎成齑粉。他赤身裸体,便这般暴露众人眼中。
神剑传人,衣不蔽体!狂傲之辈,更有天收。众剑派解气至极,抒意至极,心酥体麻,快意难言。余等看客均觉好笑,不住笑出声音。
曾有推崇蔡寰清的野派剑客,更哑口无言,尴尬羞臊。萧一郎面色铁青,目迸凶芒。众剑派长老面面相觑。赵春霞担忧道:“胡闹!胡闹!他这般行事,却怎好轻易收场!萧一郎绝非善茬。”
桃想容心感温暖,目眶湿润,又觉滑稽好笑。心想:“这蔡寰清曾言,要扒光我衣物。弟弟这番行事,其实是替我解气。以牙还牙,叫他当众赤身裸体,出此大糗。旁人不知,我却知晓。我这弟弟,虽非那些豪雄,但是…但是…却是谁也比不得的。”心腔融化,曲风渐变。
蔡寰清怒吼一声,傲已全无,唯剩狂怒。李仙心思缜密,适才斗剑数回,始终未曾伤其毫厘,只破衣物。料定蔡寰清虽遭大辱,赤裸身躯,但自持“气剑化生诀”玄奥,得炁剑护体,未伤分毫,恼怒之余,宁赤身而斗,更不愿认输挽尊。
如此这般,方能再还一牙!
李仙轻巧避开,说道:“虎豹不着衣物,莫非是显露底牌?”蔡寰清既羞且怒,剑势狂扑,不依不饶,说道:“那又如何,你伤不得我。我有胜无败。”重重一剑劈下。李仙抬剑一格,笑道:“哈哈哈,伤你又何难。”忽出剑一挑,斩向蔡寰清左臂。将要斩伤皮肉时,蔡寰清炁剑透体,“挡”一声拦下。火光溅洒。
李仙心意灌注,剑锋更甚。震散炁剑,轻轻一划。蔡寰清左臂吃疼,一道剑痕乍显。李仙一横踢踹去。蔡寰清举臂格挡。他浑身裹着“炁剑”,拳脚施身,如打在乱剑之间。十分厉害。李仙的大自我境“清风腿”,虽是基础武学,但踢人如清风拂面。蔡寰清纵有万剑护体,却总有剑隙,清风趁隙而过。李仙这腿轻似微风,轻轻一拂,蔡寰清却感胸腔一痛,被踢得横飞而出。
蔡寰清却非俗手,凌空一踏,稳定身姿。张口一吐,“巽风息”裹挟“气剑化生诀”炁剑,扑面呼呼卷来。这“巽风息”是望阖道南宫家武学。李仙奇特之余,笑道:“巽风息?我也会!”当即胸腔一鼓,口吹大风。巽风息已登峰造极,风势更强,风息更韧。但蔡寰清是“内息相”,这脱胎相体内血肉、五脏能自息自强。修习“呼吸法”,尝有独特妙效。“巽风息”可算呼吸法。经蔡寰清施展,委实更胜旁人。
一时之间,两股巽风吹涌。蔡寰清的巽风夹杂炁剑,夹杂独特内息。李仙的巽风虽无异效,但身强体壮,肺脏甚强,气力绵绵,兼登峰造极。两股巽风僵持不下,将无数青瓦掀得翻飞,空中被斩成数片。
蔡寰清双指并拢,炁剑透指而出,施展出“摩罗煞剑法”。这剑法搭配“气剑化生诀”,威力更上数层楼。这“摩罗煞剑法”是“八猿剑”的上源武学。蔡寰清曾施一招“八猿剑”,剑出似灵猴,挑遍剑派高手。八猿剑是下乘剑法,先溯至中乘剑法“八臂魔猿剑”,再溯至上乘剑法“摩罗煞剑法”。与“气剑化生诀”甚是相配。
八臂魔猿剑旨在手持八把长剑,模仿“八臂魔猿”。寻常剑客较量,多是单手持剑。八臂魔猿八剑相持,剑之来向便有八处。佯攻、杀招、防御…都容易至极,似以众敌寡。而“摩罗煞剑法”更是厉害,习至巅峰,能持三十二把剑。人之体躯,不过双臂双足,眼耳口鼻,再如何拿握,都难拿下“三十二把剑”。纵然拿握,但施展时甚显累赘。便不能起得作用。
故而“摩罗煞剑法”需搭配药浴,日日泡养,同时寻天底下宝剑。种在身躯内。种在脊背、手肘、膝窝、小腿、足掌…一共三十二处,有软剑、长剑、短剑、细剑。再日日泡练,与体剑相融相合。
身躯亦更强壮。武道二境的“袅袅仙音”,更随身躯变幻,变做“嗡嗡”“铮铮”剑鸣之声。对敌时单手持剑,施展剑法时。待时机合适,体剑迸显。剑之来向便有“三十二处”。且长短、粗细各不同。如同同时施展三十二种风格、剑路全然不同的剑法。
剑路诡异刁钻,十足厉害。蔡寰清修习“气剑化生诀”,炁剑周天运转,萦绕全身。若要用时,自能透体肤而出,与“摩罗煞剑法”隐有异曲同工之妙。与摩罗煞剑法搭配,免去“种剑”过程,只习学“三十二剑”的运用。
见这番打来。当真剑声四起,蔡寰清一手持宝剑,双指并拢又成一剑。他横扫时,口吐巽风,再成一剑。每一剑姿变幻,必有独特炁剑,自不同来向杀至。每一道剑招打来,必伴随数处炁剑剑招,自数道不同方位杀至。三十二路杀招剑法,叫人眼花缭乱,叫群客惊声连连,掌心冒汗,自持一照面去,必被剿成烂肉血泥,更无抵挡余地。
但见李仙兀自从容,炁剑虽无形,却有细微体现。三十二路剑势齐齐而至,他自能一一辨差,加以应对化解,拂衣弹尘功搭配纯罡炁衣,搭配唯我独心功,护得全身无碍。潇洒从容。不时出剑挑、杀、打、破、点。蔡寰清固然已使全力,但仍屡遭剑创。忽见群声惊呼,蔡寰清剑被挑飞。
又听声浪迭迭,蔡寰清腹部中剑,剑透体而出。蔡寰清出剑愈来愈慢,李仙潇洒从容却不改。再两剑刺出,蔡寰清双掌被刺破,口中发出疼呼。这时体无完肤,凄惨至极。
李仙看准时机,两剑一扫,打向蔡寰清膝窝,蔡寰清吃疼,浑身鲜血,赤身裸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李仙剑朝斜垂,架在蔡寰清脖颈上。
传人之斗,胜负已分。群山寂静,风雨忽止。李仙问道:“谁为猪犬,谁是虎豹?”蔡寰清毕生从未这般惨败,狂性大挫。他仰头望去,自知绝非敌手。上一场大败,出自金童玉女。却不算惨。胸襟酸涩,无地自处。
蔡寰清喊道:“师…”李仙剑尖轻抵,问道:“谁是猪犬?谁是虎豹?”蔡寰清瞥见萧一郎正赶来,他胆气一壮,狂性难改,忽哈哈大笑,浑身是血,说道:“有能耐将我杀了!”
李仙剑锋缓缓朝上抵,心意灌注,剑身发出刺耳之鸣。他剑尖轻挑,刺入蔡寰清下巴,将他被迫扬头,与之四目对视,摄心之势传出,冷笑说道:“你当我不敢?”
蔡寰清心头狂震,胆气一缩,惊疑不定,心想:“此人…此人当真会杀我!啊!我难道…难道真要拼死相抵,万一性命当真送在此地。我…不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先活下命来,需先活下命来。”不住颤抖。
李仙霸气问道:“孰为猪犬,孰是虎豹?”胸雷撞心火,炁行似龙虎。这声震响,三山看客俱惊。
蔡寰清浑身一颤,说道:“我是猪犬,你是虎豹。”李仙说道:“你是什么?大声说出。”蔡寰清喊道:“我是猪犬,我是猪犬,我是猪犬!别…别杀我。”说时胸襟一酸,虎目湿漉。
李仙说道:“你自认猪犬,我却非虎豹。”雅阁间众长老闻之触目惊心,心跳如雷,均想:“我原料想这神剑传人不狂。岂知他狂性更胜。他胜便胜哉,这番折损萧前辈颜面,此事…此事怎能罢休!?”
桃想容心惊胆颤,知李仙此间做派,尽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忽又一想:“罢了,不过一死而已。弟弟要怎般便怎般,姐姐岂有不奉陪之理。”再归从容,美眸静落在爱郎之身。
果听萧一郎喝道:“竖子,猖狂!”面涨紫青,不怒自威,施轻功飞来。赵春霞暗自焦急,朝众长老说道:“今日之斗,已分胜负。这两位神剑,与之传人间,万不好丢失性命。我等剑派观礼而来,需从中说合周旋。”
羊飘雪说道:“有道理。”铸剑长老钱永豪说道:“只…只这般,恐怕得罪前辈。”赵无穷说道:“赵长老说得不错。若能和气安好,当是最好。”
福山树冠,单孤云说道:“风云汇聚,强者层出。昔日客栈偶遇的那女子,所言当真不错!”楚柳清眉头轻挑,静观全局,说道:“有意思,有意思。你且瞧瞧,此子可是中郎将?”单孤云凝神细瞧,说道:“咦,只观身形,好像确是那中郎将。但是…那中郎将,相传面貌丑陋。此人却面貌英俊。”
楚柳清说道:“天底下高手、天骄虽多,此间更是群雄迸显之世,却没到随处可见地步。你与那中郎将过招,施展得孤云九剑,尚远非敌手。当时我便惊疑,大觉不该。还猜想你是难得一败,进而心生自愧,这才夸大敌手。但今日一见,见这神剑传人造诣惊人。你当日若是遇到此人,所言倒颇为贴切了。”
单孤云说道:“可…鉴金卫中郎将,怎是神剑传人?”楚柳清说道:“非但是,而且…我如没猜错。这花魁桃想容,与这中郎将、神剑传人,颇有猫腻。这中郎将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佳人出气而来。倒……很有英雄气概。”
单孤云望去,确见桃想容妙目藏情,说道:“这可未必。兴许这桃想容,瞧见神剑传人剑姿潇洒,由此芳心安许,大有可能。天底下美人,爱上这般男儿,原是正常至极。”楚柳清说道:“也是。但不论如何,这场剑斗,有趣至极!这中郎将,亦有趣至极。”清风轻抚,遮身纱帘轻飘,婀娜身段若隐若显。红唇轻启,目藏异芒。
且说青龙楼内。蔡寰清大喊:“师傅,救我!”声音颤抖。众人听闻,均想:“这蔡寰清得势时,狂傲非常。此间命在旦夕,却与寻常人无甚异处。任他来历多大,这般赤身裸体,跪地求饶,已成事实。”不由低看几分。
萧一郎沉声道:“竖子,还不快快放下剑!敢伤我徒分毫,我必叫你碎尸万段!”他心想:“若非老夫已是强弩之末,何须同你废话,当下我徒在他手中,我若想施救,恐怕困难,唯先言语相劝。”
赵春霞、赵无穷、沐恩风、羊飘雪、钱永豪等飞出雅阁,落入青龙楼,喊道:“前辈且慢,剑郎且慢。万事可和气协商,切莫伤及性命。”
萧一郎不耐烦道:“怎么?你等也来逞能?”赵无穷说道:“前辈误会。只是深恐事情闹大,最后酿成惨剧。”
赵春霞说道:“神剑之斗,已经落幕。萧前辈胜过宁前辈。传人之斗,是这位剑郎胜过蔡公子,二者各有千秋,一胜一负,就此歇过如何。”
萧一郎拂袖冷哼,淡淡道:“什么剑郎。这小子不敢显示真容,不敢显示姓名。鬼鬼作祟之徒,也配同我徒相提并论。你是南宫家谁人?且报上姓名。”
李仙心想:“这萧一郎见我施展巽风息,故而将我当作南宫家人物。如此这般,却也不错。”说道:“萧前辈见多识广,晚辈便不隐瞒。我是南宫家南宫铁剑,籍籍无名,不值一提。”
赵无穷说道:“原是望阖道南宫家的骄子!不怪有此风度。”李仙笑道:“见过诸位长老。我本无意显露真名,但此间问起,不说已是不成。”
赵春霞冷笑道:“南宫铁剑,你很好啊!”李仙一愣,心想:“赵长老莫非认出我了?我这身装扮,藏得不算严实,若被认出,倒也正常。”笑道:“赵长老,好啊!”
赵春霞心想:“竖子,沾花惹草,糊弄身份,不知弄甚古怪。身份变来变去,又是花贼,又是传人,又是别的。没半点实诚。”不住一瞪,轻轻一哼。
萧一郎冷哼道:“伤得我萧一郎徒儿,纵是南宫家,便护得住你?”蔡寰清见众长老皆在,胆气一壮,开口欲言。但觉脖颈一凉,便不敢多言。
赵春霞蹙眉,说道:“依我之见,南宫铁剑小兄弟,挟蔡公子而不放。不过忧虑萧前辈出手。不如萧前辈,先保证此事歇过。南宫铁剑小兄弟放开蔡公子。可好?”
萧一郎冷哼道:“我萧某人,可没沦落到,要向一小辈保证。他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说得最后,声藏幽冷,剑势倾压。可非蔡寰清能比。蔡寰清固然天纵奇才,年岁却堪至二十,年纪轻轻,境界亦浅。同李仙境境相同。
李仙笑道:“诸位长老,和事之美意。南宫铁剑感激不尽。但是这场剑斗,其实没完。我挟蔡寰清,更非担忧安危。而是…”直视萧一郎,挺前一步,朗声说道:“有一事情,需问一问萧前辈。我曾经说过。似蔡寰清这般人,胜之无趣。是实在话。”
众人闻言,均想:“原来这儿郎,从没将蔡寰清放在眼底。蔡寰清固然已经极狂,此子…狂气更胜十倍!”蔡寰清恼羞成怒,大感羞辱。李仙说道:“我曾听萧前辈说过,剑客的道理,只在剑上。又说得一饮一啄云云。我觉得虽然狗屁不通,只是一派仗强欺弱的虚词罢了。但今日倒斗胆,用萧前辈的狗屁道理,反过来问一问前辈!”
“昔日你闯楼,是为一饮,今日问你三剑,是为一啄。敢是不敢?”
此言一出,剑指萧一郎。狂气冲霄,锐意无穷。剑问一郎。
561 少年起剑,英姿绝世,扬名天下,一郎狼狈。
群声皆静,萧一郎双手负后,袖下双拳紧握。面虽镇定,心却怒涌。蔡寰清呆愕至极,众长老齐齐觉得是幻听。唯有龙角旁老酒翁传来畅笑,说道:“妙极,妙极!老头子的徒儿,向神剑无双萧一郎问剑,哈哈哈,笑死我啦,笑死我啦。”笑得几声,便感腹疼,旁坐调息。
过得片刻,三山众看客、众弟子群声哗然,哄杂一片,声论不绝,命山众剑派弟子言道:“好个少年剑客,不知是胆大包天,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蔡寰清虽天资不俗,但与这南宫铁剑相比。差之数筹不止!便是论这份狂气,也远远不如。”“这南宫铁剑平素低调,今日之前,我不知其人。但其实是狂浪不羁之人,竟敢问剑萧一郎。且这股狂气,不朝下,而朝上。更难能可贵。与之相较,蔡寰清之流,不过是仗势欺人,而非‘狂傲’。”“我辈剑客,当锐意凌霄,如此是也!”
寿山、福山众人言道:“当真闻所未闻,闻所未闻。这场神剑之斗,委实出乎意料。天霄剑翁传人,竟要问剑萧一郎?”“啊!细细琢想,这神剑传人莫非便是桃想容的我郎!萧一郎、蔡寰清曾闯碧霄长梦楼,欺负花魁桃想容。这神剑传人这番问剑,便是讨还昔日之事。”“你这一说,便极有可能。那酒水英雄宴时,我便有幸听人说起一二。那日萧前辈说,蔡寰清闹楼被驱赶,是为一饮。而今他来闹楼,是为一啄。剑客讲究一饮一啄。”“真相大明了。这南宫铁剑适才也言一饮一啄。昔日萧一郎闹楼,欺负桃想容,是为一饮。而今他剑败蔡寰清,再问剑萧一郎,是为一啄!”
有一人惊诧道:“这南宫铁剑与桃想容,必非寻常,莫非他便是‘我郎’?”
众人相继言说:“原来…原来桃姑娘的我郎,便是南宫铁剑,是神剑传人。这般说来,一切便皆通透。天霄剑翁早便入城了,其传人南宫铁剑,行事低调,自早在玉城。”“那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便是为南宫铁剑所编。啊,时间都对上了。”“也唯有这南宫铁剑,才能配得上这首曲。料想两人,常常你弹琴来我舞剑,一定快活得很。不怪蔡寰清求见,桃想容不肯。她与南宫铁剑暗合。人家儿郎俊他蔡寰清百倍,剑姿剑法强其百倍。这份气度,更胜其百倍。如何肯去见他。”“这佳人眷侣,甚是登对。”“我等适才还言,为何桃姑娘的我郎,不敢现身。原来…在这里等着。”
群声纷议,渐显热闹。三山尽论此事,火热至极。纯是剑斗,不足新奇。再添情爱纠葛,风流韵事,便另显不同。命山众剑派弟子初入玉城,不知花魁风韵妙事。此间听旁人言说,逐渐好奇,追问连连。
却说寿山一地。徐绍迁面裹灰泥,遮盖身形,旁观剑斗。耳听群声议论,心生苦涩。他是银面银身,纵入青龙楼,亦是大贵之客。他心生惭愧,不敢被桃想容瞧见,故而掩盖身形,藏自人群之间。此刻想道:“原来…想容的我郎,从来便不是我。假若是我…我便敢替想容,问剑萧一郎么?那日酒水英雄宴,我本有这般机会。可我没有。反观这南宫铁剑,非但剑姿绝世。他…他为了想容,大挫蔡寰清,此间更敢问剑萧一郎。想容的目光,尽是缠绵情意。这副神情,原是做不得伪的。她…她爱极了南宫铁剑。那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也唯有这南宫铁剑,舞剑时惊鸿。”心中复杂忧伤,既如刀绞偏又无奈挫败。再想:“我做不到南宫铁剑这般,想容倾心于他,原是正常至极。徐绍迁啊徐绍迁…你贪生怕死,生性虚浮,贪慕权欲。自幼在玉城附庸风雅,其实差劲至极。想容怎会爱上你这般男子。你褪下中郎将皮囊,还剩下什么?南宫铁剑褪下神剑传人,他这股气度,兀自傲人。枉你活得数十载…”
疼心之际,正视己心,明知缺弊。萧一郎沉默片刻,含怒在胸,不住道:“你当真要向我问剑?!”声势震出。李仙横剑说道:“一饮一啄,当如是也。”心意灌注,将蔡寰清震飞数丈,摔在老酒翁身旁。
老酒翁按住蔡寰清肩膀,笑道:“嘿嘿,咱们败军之将,老老实实坐着看戏罢。”轻轻一压,蔡寰清赤身裸体,坐在身旁。老酒翁问道:“喝酒不要?”蔡寰清冷声道:“不喝!”望向场间,心想:“我输于这南宫铁剑,赤身裸体,浑身剑伤,跪地求饶。实将毕生之糗态,尽数出在此地。过往败于我手,畏惧我、仰慕我者,此间定幸灾乐祸,高兴至极,都瞧了个清楚。我蔡寰清何曾遭过这等屈辱!”不住捏紧拳头,心中又想:“然如此种种,却不及他这般无视我,将我蔡寰清当作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叫我愤怒!他是何底气,是何等胆色,竟敢问剑我师傅?”拳头紧握,屈辱、闷愤难言。
萧一郎见蔡寰清在老酒翁手中,暗骂一声“竖子狡诈”,更怒几分,不敢轻举妄动。众剑派长老面面相觑,不敢离开楼脊,言道:“这…这…”“这都成什么事了!”“唉…难道铁剑公子,真要同萧前辈比剑?”“这传人间如何较量,都还算寻常。如今这情况…”……
赵春霞心想:“这小子果真同那花魁有一腿。要说他英雄气概,确也属实。说他风流成性,沾花惹草,亦不冤枉他。他这般天资,老老实实修行剑法。日后一方豪雄,绝不困难。偏偏……唉!”既气且恼,颇恨铁不成钢。又想:“此子行事缜密,绝非鲁莽之徒。他将蔡寰清交到老酒翁手中。萧一郎投鼠忌器,便不能真下杀手。且萧一郎、老酒翁均精疲力竭,正是虚弱。李仙的修为相差虽远,但此间状态,纵不是两相持平,也已尽量拉近,或真能过上数招。”说道:“南宫铁剑要问剑,咱们说不得甚么。都退开些罢。”
众长老闻言,退开数步,让出一片空地。萧一郎不悦至极,淡淡扫一眼赵春霞。一拂袖子。
李仙心意灌注,剑锋难挡,震声道:“前辈,请罢。”炁行龙虎,仙音暗奏。气势更升数层楼。老酒翁笑道:“好家伙,打你时可没用全力哩。”蔡寰清怒得吐血,无处辩驳,冷然道:“我师尊打你,亦未用全力。”
老酒翁说道:“说起这事,我可得掰扯掰扯。你师尊剑道固然不弱,但想胜我,其实困难。他当时使得剑法,其实不算高明。只是这套剑法,与我过往有莫大相系。叫我一时恍惚。这才差了分毫。”蔡寰清冷笑道:“天霄剑翁,败于神剑无双。天下皆知,这番言论,不过是借口云云。败者狂吠,可笑至极。”
老酒翁饮一口酒,悠悠说道:“我愿赌服输,没甚了不得。再且说来,一边饮酒,一边瞧好戏。何乐而不为。”
萧一郎见李仙决意问剑,说道:“竖子狂妄,你没资格问剑。”言落之际,率先出手,轻功靠近,一手打向李仙面庞。他出手本不容情。但李仙朝他问剑,他偏偏便不愿出剑。欲施拳掌制服李仙,他内炁无多,老酒翁的“酒气”“剑势”“武道演化”兀自体魄流转,状态奇糟,三十三年前,萧一郎处境相似,便险死“渔翁”之手。此间虽无“渔翁”,却有一问剑少年。这第一掌看似轻松,实已“挤力而施”,是下乘掌法“震心掌”。经他施展,“袅袅仙音”透掌而发,掌势演化甚强。这掌尚相隔数丈,“嗡嗡”震鸣已影响心脉。
李仙心脉受创,但得“唯我独心功”相助,心脉甚坚。只需心意不散,碎心亦能复长。偏偏不惧心伤,悍然朝萧一郎的掌心刺去。
萧一郎被小辈问剑,已觉羞辱。心想唯有轻易、简单、碾压而胜,当能回挽颜面。故而这招“震心掌”直来直往,掌势虽强,却无甚异效。李仙这一刺,却全力施为,玄奥奇深,是“残阳衰血剑”中‘愁点秋阳’一式。旨在剑出似犹豫、似忧愁,是少有的阴柔剑招。与“霜月盈虚剑”的“妙点铜月”相配。这一剑是轻柔为主,两剑相交,沾之敌锋,便就此两剑粘缠。当敌手来势刚猛,攻势猛辣,敌强我弱,却不愿躲避时,便施展这招“愁点秋阳”。
相持之时,连牵带扯,拖泥带水,连泄带拽。将刚猛招式带入泥潭。
萧一郎暗道糟糕,瞧出剑中门道,惊叹李仙造诣。他这时该避开剑法,不落圈套,转而出剑,或另改掌法,便能尽避这剑法妙用。但众目睽睽,徒儿遭人所制。萧一郎纵我行我素,这般场景,着实不愿退避分毫。心想:“哼,我且你看有无本领,同我缠斗。我的掌法,不信你能缠住!”这掌继续直直打去。李仙长剑点到,恰恰触其掌心。一剑一掌相触,长剑剑触肉即停,绝不深刺半毫。这招如刺破敌手皮肉,便失了真意。萧一郎掌力朝剑身狂送。李仙轻震剑身,多数泄去,少数化解,唯有一二吃住。遭掌力波及,心脉剧疼,却浑似无事。
这一招之间,李仙毫不相让,竟成相持之势。一剑一掌似沾灼。
萧一郎面色难堪,心想:“对付你这小辈,若相互焦灼相持,未免太折我威名。我只出一掌,便就只出一掌。你虽是缠打剑法,但能泄得老夫几成掌力?”冷哼一声,自负骄傲,朝前压一步,掌势再朝前推。看似轻松,实则已用数成余力。虽费力不讨好,但宁费力,也愿护持颜面。
李仙剑尖沾着萧一郎右掌,两人相隔三尺距离,恰是一剑之长。萧一郎朝前推掌,李仙自然朝后退,但剑尖始终沾掌。萧一郎见李仙无碍,惊诧想道:“我这掌力,纵只十之三四打到。他心脉必遭重创,轻则吐血,重则毙命。何以全无异态?”
殊不知…一来,李仙剑道造诣非俗。能泄十之九八,二来,李仙心脉既强,内起心炉,坚固非常。三来,得护心神意相护。震心掌纵能伤他,也难杀他。
萧一郎内炁始有不续,朝后半步,借息替炁,随后再朝前送。他进,李仙则退,他退,李仙则进。全凭一招“愁点秋阳”,与之沾粘相持。
萧一郎大恼,暗生悔意,早知这般焦灼,不如初时便主动拆斗,不求一掌败敌。他见震心掌确被沾死。冷哼一声,终于变势,反手抓住剑尖,猛朝回一扯,李仙转动扳指,如意宝剑顷刻变长、变大,撑开萧一郎手掌,更划破其掌心。李仙冷眼镇定,趁萧一郎惊讶诧异之际,斜朝上挑,顺着手臂,朝头颈一削。
萧一郎确实厉害,应变及时,肩膀一耸。李仙的剑,是顺着手臂斜挑。路经肩膀时,遭肩膀一耸一撞,剑中力劲势必散乱如麻。李仙却更不俗。双指一捻,施展“弹指金光”的“点石成金”,顷刻如意宝剑化作指毫金光,“嗡”一声消散。
随后一道透明枢影,沿着适才剑路斩去。萧一郎诧异之至,头朝后仰。却终究未能尽避,被枢影划破脸颊,割断右鬓的白发。一连后退三步,他摸一摸脸颊,竟见淡淡血迹,面皮不住抽搐。他自诩神剑无双,虽精疲力竭,兀自托大不愿出剑,甚至不愿换招,坚决以“下乘掌法·震心掌”教训。如此这般,便不能算“问剑”,不过教训狂悖小辈。怎知竟被小辈划破脸颊,威名属实尽散。反而有失风范。
又听三山看客惊呼齐至:“好儿郎,一个照面,神剑无双便见彩了!”“神剑无双固然精疲力竭,然能伤其者,亦是厉害至极。”“如斯风姿,千古罕见,神剑传人南宫铁剑,合该扬名!”
李仙长吐一口气,震声再道:“南宫铁剑向前辈问剑!”群声哗然,众长老更惊感交加。
萧一郎颜面难存,情知此情此景,如再托大,恐惹笑话。他心知余力无多,若要强蛮打杀,周旁剑派恐会周旋说合,各家虽不愿得罪萧一郎,亦不愿得罪老酒翁、南宫家。且老酒翁虽伤势甚重,如全力施为,亦能不俗。当下,确被李仙逼迫得进退两难,窘迫境地,萧一郎心底骂道:“这竖子,当真可恶!老夫一世英名,尽要赔他手中?”说道:“你既要问老夫三剑,那便来罢!老夫准你三剑,但是…生死自负!”拔剑出鞘,单手持剑,单手负后,气势顿变。
神剑之威尤在。桃想容满心紧张,暗自担忧,心想:“弟弟,你如有半分意外,姐姐也活不成了。”
一老一少持剑对峙。却道“神剑之斗”几经易场,事态转变,无人能料及。李仙情知萧一郎能耐甚强,纵已是强弩之末,内炁竭尽,亦非他所能胜,更难打杀。此间问剑,全为意气之举,不求打杀萧一郎。但叫其丢却颜面,出得心间一口恶气,还了“一饮一啄”的道理,叫他负伤见血,却尚能谋划。故而只问三剑,力求三剑出手,皆能伤得萧一郎。
李仙沉默片刻,气势更显,待睁眼时,凌霄意气破空震开,这般锐气至极,蓄养多年的宝剑,终有出鞘之时。一经出鞘,便剑指神剑。
但见他长发飞扬,其姿难以形容。若论少年风采,不过其是。
他说道:“好,第一剑,三阳开泰,前辈接好了!”踏步朝前,出剑刹那,剑道演化,似烈阳光晖洒映,风情之至。萧一郎早知李仙剑道不俗,此节亲自领会,尤是一震,心想:“登峰造极?…不…不像…这是什么?天底下竟有这般一剑?这一剑竟不是我挥出。而是更年轻的小辈?”胸襟忽生酸涩,剑道理解虽深,但这一剑刹时,茫然若失,浑不知如何拆解应对。待到面前,他恍然回神,匆忙举剑格挡。却已经不及。
只听“铛”“铛”“铛”三声,萧一郎举剑相格,两锋相交。萧一郎剑招立破,后退三步,高人风范尽失,竟略显狼狈之态,左肩缓缓渗出血质。第一剑,萧一郎已然负伤!
但听群声哗然,惊声成片。众长老亦是面面相觑,喃喃自语:“这南宫铁剑竟一剑便伤得萧前辈?”
萧一郎站定身形,面色既青且红,又紫又白,惊疑难言。旁客观之咋舌,当真好一派怪景。李仙意气风发,锐意凌霄,说道:“第二剑!”,这一剑递出,是残阳衰血剑第二层的“长虹贯日”,剑法直来直去,不藏机关巧变,不蕴繁复周旋。实是化繁为简,化简为易,大巧无工之招。李仙的剑委实惊艳,委实独特,每挥动时,总叫人凝目投神,深深倾倒。
天底下从无这般剑姿,亦从无这般人。
这时尽力演化,全力施展,风采尽显。更叫人观之难忘。再听“铛”一声,萧一郎被震退四步,腹部被剑一划,伤口自胸而起,延至腹部。虽浅得几分,却颇似老酒翁剑伤。
这时风停雨歇,众客惊无可惊,诧无可诧,有剑道高手惊呼:“这是何等剑法?登峰造极?还是什么?”“不…不,若说登峰造极,神剑无双难道没有么?怎会被小辈连伤两次?莫非…莫非真有人,将剑法练到登峰造极之上?”“天啊!这是何等惊人,何等罕见。简直闻所未能闻,听所未能听!”“妖孽…这是妖孽之才!金童玉女,蔡寰清,南宫铁剑,还有…这乱世果真将至,群雄已露头角!”
蔡寰清瞳孔紧缩,浑身僵定,牙齿打颤道:“怎…怎会?”老酒翁说道:“登峰造极之上,当真还有造诣?便是基础剑法,练至登峰造极已极难。莫说登峰造极之上了。天底下…怎忽的多出这般一儿郎?”
众剑派长老环顾彼此,距离更近,观得更清晰。均齐齐心想:“玉城来了位剑道妖孽。假以时日,谁不知此郎?!”
李仙镇定自若,低喝第三声,喊道:“第三剑。”这剑是“残阳如血”,剑中沉沉暮意。似垂阳老矣,剑势将尽而未尽。最是美妙无穷,深奥无穷。
第三剑出,剑所划处,竟生一种美意。萧一郎愣愣出神,长剑脱手,手臂滴落血液,发冠被打飞,长发凌乱散开,堂堂神剑无双,狼狈至极!李仙连问三剑,三剑皆伤得神剑无双萧一郎!尽皆鸦雀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