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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85节

  那黑衣弟子顷刻出剑。他剑极快,透着森森寒气。众剑派等均是一惊,心想:“怪哉,我们剑派里,似无这般杰出弟子。这一剑的造诣,已然惊人不俗。说不得真能,叫这蔡寰清落败。叫他晓得天外有人,人外有人。”均不设阻。

  傅长夜巧退半步,安排楼卫去请回老酒翁、萧一郎二人。料想必要不久,这场小辈之争,实也打发闲时。更不阻止,见那黑袍弟子出剑,亦是面露惊色,心想:“乱世之前,果然英雄辈出。往前数百年,莫说蔡寰清这般天骄,便是这黑袍少年,年纪轻轻,剑道精巅孤寒,也寻不出一两个。此间金童玉女,蔡寰清…诸多年轻天骄,却成群而出。”

  蔡寰清笑道:“有意思。”夺过一五行剑派弟子长剑,与之较量。两剑相碰,顿见风浪四起,剑芒飞闪,草地被犁出道道剑痕。较之适才的神剑之斗,反而更炫目夺眼。

  两人顷刻之间,已连过三百剑,身影变幻。剑速之快,出剑之准,叫人咋舌。其间剑法灵性,众剑派长老深感不如,既惭愧又好奇。

  纷纷言道:“这是那派弟子?有这般好苗子,怎不宣扬宣扬。”“好厉害的小子,当真是棋逢敌手,才能看出真本领。此间两剑相持,才知蔡公子实力。”“这弟子也厉害,剑韵独到,似得真传。”

  众剑派弟子面色青红交替,既羞愧又无奈,这时的蔡寰清,比踢馆时更高深莫测,知蔡寰清有意逗玩他等,尽情施辱。此间遇到敌手,才稍认真几分。

  蔡寰清施展“魏氏剑法”。他奶奶是大武魏氏,年幼时习魏氏剑法夯实基础。这剑法早已登峰造极,施剑时身影潇洒,开合之间,藏万钧剑势。

  铸剑山庄长老说道:“难得,难得,此剑有巅峰问鼎之意,怕已登峰造极!”风雨剑楼长老说道:“那弟子所使剑招,似也不俗至极,隐约似曾相识。”

  他观得片刻,朝岳山剑派赵春霞说道:“赵长老,听闻岳山剑派已组五山剑盟。盟下有一离山剑派?”赵春霞说道:“经钱兄这一提点,倒叫我想起来了。此子所使剑法,似是离山剑派的‘离火剑法’,虽是基础剑法。但他臻得登峰造极,亦非常人能及。”

  天山剑派沐恩风说道:“如此说来,此子是赵长老所带来?恭喜至极,门下得此天骄!”赵春霞摇头道:“我所率队伍,虽有离山剑派弟子,却多为岳山剑派弟子。沿途施加指点,众弟子间不似有此奇才。细细想来…怕是…”

  忽想得离山剑派,曾有一年少叛徒。名为“单孤云”,其才情放眼五山剑盟,亦有冠绝之姿。此间较量,是他无疑。

  转瞬之际,两人拆斗已数百招,寻常弟子眼花缭乱,全难瞧清。众剑派长老各有惊容,见两人剑法交替变幻,衔接自然,行云流水。出剑之时,甚至数道剑法精义杂糅融合递出。更有巧招妙招不时出现。

  交斗七百招。单孤云似寻得破绽,一剑递出,斩向蔡寰清左腿。忽听“铛”一声响。这一剑距离蔡寰清还有寸毫时,便似被一道无形炁剑格挡拦下。

  蔡寰清一笑,丢去长剑,闭目张开双臂。任由单孤云攻击。单孤云面色平淡,但出剑奇稳,施展剑法“三千杀剑”。这是中乘剑法,旨在顷刻之间,递出三千剑。追溯源头,便温彩裳曾施展的“阿鼻极道剑”。

  顿见蔡寰清浑身火花溅洒,三千剑倾泻而下。但每一剑将要触碰体肤时,必被紧贴皮肤的炁剑抵挡。单孤云递出三千道杀剑。蔡寰清却站定不动,尽数化解。

  天山剑派长老惊呼道:“好天骄,好神姿。这是气剑化生诀的第四层!此子不过二十余岁,能修到第四层,日后造诣…不可估量!”

  群声沸腾,俱感惊悚。气剑化生诀旨在体内演化炁剑,绕诸穴,行经脉,成周天。功成后一呼一吸,皆蕴藏炁剑席卷。体内自然而然透发出炁剑。无需手足施剑,自可叫敌千刀万剐。

  第四层后,敌手剑势袭来,激得气剑化生诀运使。体内已成周天的炁剑,自行透体而出抵挡。既能杀伐无双,更能护身万全!故而…单孤云三千杀剑,尽被“三千炁剑”抵挡。

  众声惊呼:“不得了,不得了。既已第四层,第一层必是圆满,第二层大成,第三层小成。”

  蔡寰清浑身一震。单孤云浑身鲜血,倒飞而出。蔡寰清双指并拢,炁剑透出指尖,趁势要杀单孤云。赵春霞将身一拦,拂尘一扫,一阵风吹荡而过。将蔡寰清吹得后退。蔡寰清立时再出杀手,当真毫不留情,毫不节度。

  剑派众人均想:“此子日后羽翼丰满,行事必然骇人。当着长老的面,便敢处处下杀手,不依不饶,嚣张至极。偏偏他俱备这般天资,与江湖而言,恐怕是祸非福。”

  赵春霞眉头微蹙,她猜知单孤云来历,心想此子虽是叛徒,但是生是死,需由剑盟论断。不能由外人斩杀,故而挡身回护。她原想略一阻断,蔡寰清必已收手。岂知其性情狂傲,出手狠绝,竟再出杀招。当下,也不忍让。一拂尘扫去,再将蔡寰清打退。

  楚柳清忽然出现,将单孤云带离。蔡寰清嘿嘿一笑,望向赵春霞,说道:“有意思。打完一个,又来一个。我可没堂堂正正,同长老人物过招。既然出手了,便不能跑。你是那方货色,报上名来罢。”战意炽盛,浑身骨骼啪啪作响。

  众人皆道:“此子未免太目中无人,分毫不留人颜面。竟要与长老为难。”

  忽听萧一郎喊道:“徒儿,不得无礼。”魏洵说道:“是啊,你小小年纪,可不是人家长老对手。再年长几岁,约莫便轻轻松松啦。”蔡寰清说道:“倒是在理。”

  萧一郎、老酒翁适才胡斗蛮缠,再被傅长夜派人喊回,重归席间。老酒翁行来,好奇打量蔡寰清,说道:“这便是你徒儿,果真厉害,果真厉害。”伸手去摸蔡寰清头,被其一巴掌拍开。老酒翁说道:“乖乖,凶得很哩!”

  萧一郎笑道:“你我这辈,胜负难分,但到我徒这辈,却是我远远胜了。说不得日后,我徒还能代我赢你。”蔡寰清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老酒翁不喜,瞥一瞥嘴,喝酒掩盖。萧一郎说道:“老酒鬼,我听传闻,你有一徒。怎不出面?”

  老酒翁一愕,想道:“哎呦,近日我同这萧一郎较量,可是忘记了这事。这时再去喊他,可来不及啦。”轻咳两声,说道:“我自然有徒儿,而且倾囊相授。但是嘛……近来兴许肚子吃坏了,多半是来不得喽。”

  众剑派均放声而笑,甚觉有趣,均想:“看来宁前辈并无徒儿,那消息是江湖风闻,做不得数。否则,倒真想看看,其徒风采,可能压过蔡寰清。想来…纵是真有其人,也是难了。”

  却听一道声音传来:“师傅,你这般编排徒儿,损得可是自己颜面。”

  (ps:作者也想尽快码完这段剧情,这章加码,快8000字了。)

558 神斗正酣,天地大醉,醉偷新娘,三三剑法!

  这道声音清朗温煦,如沐春风,闻之悦耳。众剑派、贵商、名士、侠客一奇,见老酒翁性情浮夸不羁,醉意醺醺,全无高人做派,“吃坏肚子”等粗俗言语尽能出口。原已猜想“传人”不过杜撰。历来高手较量,于胜负看得颇重,不免斤斤计较,不愿比剑之前,先有别处弱于敌手。这原属正常。纵观历史高人,赌斗之际赌气纳徒,实非少见。众人心照不宣,却忽听声音,登时齐齐望去。

  顿见一黑衣年轻人行来。无不一惊,心头赞道:“好个儿郎!好个身姿。”但见来人身挺面俊气神闲,避浊出尘似谪仙,头戴玉冠意轩昂。阳刚不失俊逸,潇洒兼有风流。

  众来客不住凝神细观,均想:“世间竟有这等人儿?老酒翁这般邋遢模样,竟能收得这般徒儿。只瞧外形,却远胜萧一郎之徒。”“原来神剑传人确有其实,此人低调神秘,至今才出现。”“不愧神剑传人…只瞧样貌气质,便已经不俗至极。”

  赵春霞眉头一蹙,深感古怪,隐觉似曾相识,暗道:“这般俊逸的男儿…”隐约想得一道身影。忽有所感,瞥向花魁桃想容,见她俏目紧盯,眸中藏喜蕴情,显非寻常目光,又想:“这花魁莫非同这位神剑传人有一腿?”缓缓摇头:“枉我修道修剑修性多年,怎这般胡思乱想,胡乱编排。”

  今日连番变故,委实难明。赵无穷对蔡寰清厌恶至极,对李仙便先有喜爱,见其身姿奇俊,赞道:“试问人间多少春秋,能出一位这等儿郎。宁前辈,贵徒儿唤作何名?似这般身姿,不该籍籍无名。”

  老酒翁应答不上,生性放浪,只顾饮酒。李仙拱手笑道:“剑客不说姓名,只说剑号。赵前辈,我剑号是…”忽想:“我这神剑传人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此事过后,便一拍两散。这剑号云云,倒不必细想。”随口笑道:“是‘我剑’二字。众位前辈可称我‘剑郎’便可。”若有若无望向桃想容。

  桃想容心喜,如吃蜜糖,心想:“此间来客虽众,却唯有我晓得弟弟之意。我有首曲子,名唤‘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弟弟这‘我剑’二字,料想出自我的琴曲。旁人称他为剑郎。我却称他是‘我郎’。”心下喜蜜。沐恩风问道:“我剑?这二字有何含意?”老酒翁轻轻挠头,满眼茫然,暗自嘀咕:“这小子原有剑号,我可喝酒喝得糊涂,全然不知。”这时情形,他也理弄不清楚。

  李仙说道:“是师尊寄托的含义。他言世间剑客,总喜欢用神、巅、绝、云,寓意剑道之高远,剑道之厉害。然我若高过山巅,若高过神祇,再是甚么神剑、绝剑等剑号,岂非自降身份。故而神剑、巅剑…云云剑号,看似威风霸道,实则眼光狭隘。只取‘我剑’二字为号。或平庸或无敌,皆与剑号相合。”

  赵无穷说道:“原来如此,惭愧。宁前辈果真看得深远。”沐恩风说道:“我剑,我剑,确实不错。”众客均感李仙气度非凡,出言相捧。李仙暗觉好笑,心想:“我这剑号,临时所取。不过免去泄露真名。若是巧妙、寓意深远,可远远说不上。众剑派奉承的,只是天霄剑翁宁折衣罢了。”

  萧一郎目光微眯,隐觉李仙意有所指。他剑号为“神剑无双”,李仙口中提及“神剑”二字,暗指他眼界狭隘,不值一提。此间狂傲,明者自明。他淡淡道:“你师尊当真说过这话?”

  李仙目光直视,毫不退避,知老酒翁糊里糊涂,绝不辩驳细枝末节,他纵稍加添料,绝不至被揭穿。他说道:“自然说过。却不知萧前辈有何指教?”蔡寰清抱胸一横,轻蔑望来,笑着说道:“指教诸事,暂且勿论,我且问你,这缩头乌龟,当得可是过瘾?”

  众剑派、名士、贵商神情一变。均知蔡寰清生性狂傲,好勇斗狠,欲争第一,此间两剑相持,传人相遇,难避一斗。虽心感期待,对李仙颇具好感。但蔡寰清剑法委实精巅,年纪轻轻“气剑化生诀”已第四层,不觉李仙能胜。此间见蔡寰清出言刁难,早有所料,却又感不忿。

  李仙不动声色,笑道:“这位便是蔡兄罢。不知缩头乌龟,意指何事?”

  蔡寰清上下打量,缓缓言道:“数日前,我曾寻你剑斗,你既在玉城,便不难知晓。你有意藏起来,自是怕我、惧我。执意不来,窝囊躲避,若非缩头乌龟,却是什么?”

  李仙说道:“原是这事,蔡兄当真误会。我不愿现身,只是觉得无趣罢了。近来蔡兄名号,我多有耳闻,剑挑剑派,固然年少轻狂,意气风发。但你是神剑传人,先天之姿浑厚,纵然取胜,本不值得沾沾自喜。你偏偏乐衷此道。以欺弱为快意,少了些家教。似你这般人物,胜之也无趣三分。”

  老酒翁甚觉有趣。众人闻言俱惊,萧一郎怒望而来,目似锐剑,李仙淡然处之。蔡寰清眼蕴凶芒,哈哈大笑一阵,言道:“江湖规矩,弱肉强食。虎豹焉能同猪犬言说道理。替猪犬抱不平者,不过多是猪犬之辈罢了。你满口道理,恐怕心底深处,只是好体面,提自己惨败开脱罢。”说到‘罢’字时,他鼻腔闷哼一声,道道炁剑袭来。

  李仙纯罡炁衣飘舞,尽数弹开。众客均识“纯罡炁衣”,眼露艳羡,怎敢小觑。李仙淡定笑道:“张牙舞爪,自是容易。但想胜人,你还差得远。”

  蔡寰清素来狂傲,对众剑派弟子讥讽谩骂。偏偏剑术高强,师门甚强,无人能制。此间遭人反讥,且地位相似。众剑派弟子积怨多时,此间痛快,言语难明。

  蔡寰清自信至极,狂性不改,说道:“好个猪犬,叫小爷提了些兴致。”夺过身旁五行剑派弟子长剑,举剑打去。李仙心想:“今日与他,必有一战。但何事起战,却大有门道。过早过晚,都不美妙。我此间是借势报复,所思需更紧密。”目力非俗,瞥得两道黑影伺机而动,知道难真打起。便静立不动。那两道黑影猛然窜出,一左一右格开蔡寰清攻势。

  这两道黑影是青龙楼楼主的“爪卫”,傅长夜心想:“再容这两传人一闹,正戏反而耽搁。若是传出去,神剑之斗尽成小儿醋斗,岂非笑掉江湖高手大牙。”说道:“蔡小英雄,且定定。”拍拍蔡寰清肩膀。蔡寰清大感无趣,大呸一嘴。

  傅长夜说道:“两位小英雄传人,待会自有合适之地,一决雌雄胜负。只是今日主场,却是两位神剑师尊。不可喧宾夺主。”李仙笑道:“自然,自有良机,一绝胜负。”

  旁客见状,均觉李仙退怯在前。铸剑剑派长老说道:“是极,是极。”众来宾纷纷附和,玩笑揭过。蔡寰清面朝李仙,用手指朝脖颈虚划,冷笑道:“算你幸运。”李仙不语,他平素花言巧语,但欲行狠辣事前。多半平静无波,细密谋划,再一朝出手。

  神剑之斗本非席宴,但众剑客齐聚,互相干坐,难免无味。傅长夜招呼一声。众侍女送上酒肉佳肴,宴请众宾,酒水入腹,佳肴进口。气氛更显热闹。

  傅长夜寻萧一郎、老酒翁商讨剑斗诸事。他知两人炁湖近底,精力疲竭,已酣斗数日。欲献出名贵宝丹,令二人稍作歇息,再去青龙楼比剑。萧一郎、老酒翁均是拒绝,言此间比斗,唯求胜负,不愿另有外物忧扰。傅长夜唯有作罢,牵着二人手掌,恐两人再胡闹非为。

  李仙目光与桃想容相对,两相颔首。桃想容暗感忧心,见李仙初到场便与蔡寰清针锋相对。她虽自信李仙能耐。但蔡寰清武道委实厉害。适才其挫败的“黑袍剑客”,已是才情横溢的天骄。蔡寰清势必更强。不住愈想愈害怕,忧之生惧。

  李仙又见得李伯候、赵春霞,不便相认。恐被认出端倪,故而有意离远。约莫过得片刻,福山中传来钟鸣。众人举目望去。

  见福山中人头攒动,已聚集一片江湖看客。又听一阵钟声,寿山之间,人亦稠密。原来……青龙楼盘绕福山、寿山、命山,三座大山恰是“观剑”良地。江湖闲客慕名而来,名声、实力寻常者,便安排在福山观望。稍强者便在寿山观望。

  傅长夜说道:“众贵客,请上命山罢。”众剑派颔首,带同各派弟子,沿山道登山。命山精心修葺,草木皆丰,松翠柳绿,正当春时。山间有溪流山石、有亭楼雅阁。山势高耸,视野奇阔。过得半山腰后,沿道亭子地势已高,可观得剑斗。越是朝上,愈是气派,视野愈佳。

  不一会时。

  山间的亭子、巨石、树干、道路……皆坐满年轻剑客。轻功不俗者跳上亭顶、跃上高树,贪求“登高望远”。有女弟子感情甚好,相邀而行,早早占据一座山亭。坐在亭间言谈说笑,香韵飘飘。男弟子欲徒挤去,被一阵娇嗔怒骂踢打而出。有弟子成群坐在草地间,好生热闹,寻各种间隙落足观望。

  活似过年时,村间搭设戏台,宴请戏子唱曲。戏台前座椅满客,便朝左右挤坐。这边铸剑山庄、岳山剑派混杂一起,那边五行剑派、风雨剑楼称兄道弟。不时另有争吵怒骂声,一副千人万相,相融相恰之景。

  有弟子顺手从适才席宴间取来“糕点”“瓜子”“酥豆”“茶水”。一面吃零嘴,一面谈剑道。却也当真快意,当真快活。

  这时一阵风吹来,众弟子发梢飞舞,衣袂飘飘,见天幕暗沉,隐有水汽凉意。却浑不觉败兴,均想:“似这般气候,对剑比拼,当属畅快,当属畅快。我等观剑,亦是畅快。不妨雨水再大些。”

  更高处的雅楼席间,四面镂空而设,视野开阔,可观青龙楼剑斗,各派长老安然入坐。观得各派弟子相安无事,便松懈心升,互相恭维。

  众剑派宗址相距或远,本无利益纠葛。若非生性古怪,极难相与,此间便皆和气融洽。天山剑派来了两位长老,赵无穷、沐恩风。岳山剑派来得两位长老赵春霞、羊飘雪。铸剑山庄来得一位长老“钱永豪”,风雨剑楼来得一位长老“江怀景”,五行剑派来得一位长老“段野”……

  忽一阵急风吹至,半透隔帘飞舞。耳听雷鸣滚滚,风中已起微雨。风雨剑楼长老江怀景笑道:“好风!好雨!急风知剑,也来热闹,暮雨贪玩,也来添兴。哈哈哈。”

  赵春霞笑道:“我虽女流之辈,却也有几分豪气。若没这场大雨大风,这场剑斗,反而失却三分味道。”铸剑山庄长老钱永豪说道:“赵长老不愧女中豪杰,所言极是,所言极是。龙行常伴风雨,虎行啸震山林。风大雨大,才够澎湃。”

  见那青龙楼盘过福山、盘过寿山、盘过命山。楼躯延绵数里,龙嘴吐出瀑布,倾泻而下。此间更增气势。似这般经历,江湖实不多闻。有幸旁观,已是难得阅历,宝贵谈资。

  擂台设在“龙脊背”上。便也路经福山、寿山、命山,傅长夜对老酒翁、萧一郎曾有性命之恩,只求二位在龙楼之脊,角出胜负。二人顾念恩情,这才自画囹圄,偏偏在龙楼决胜。否则天大地大,天上地下,海中山外,何处不可畅斗。

  雷鸣划闪,轰声震响。忽听群声惊呼,见一女子身姿翩然,稳稳落坐在“龙爪台”间。青龙楼形似青龙,盘山而飞,蜿蜒而绕,其前左爪设成一悬空高台。

  是整栋青龙楼极高处,能俯瞰大半龙楼,俯瞰下方百景百楼、蜿蜒龙躯。此间风雨飘摇,见那女子盘坐龙爪莲台,身前静放宝琴。大风吹卷而过,叫其衣裙飘舞,长发倾泻如云霞。桃想容的青丝本长,随风飘舞时,便更长几分。衬得美感难言。

  这佳人如此一坐。多少儿郎,从此日日心迷,六神无主。她不急奏琴,合目养神。命山雅阁间,众长老不住交谈。羊飘雪说道:“女子生得这副面貌,实该无悔。”

  天山剑派赵无穷说道:“可怜如此女子,也遭那蔡寰清欺负。”铸剑山庄钱永豪说道:“我如年轻三十年,纵然丢弃性命,也该寻那蔡寰清拼命。”

  羊飘雪说道:“你此间拼命,亦是不迟。”铸剑山庄钱永豪道:“唉,此间带队而来,已不似年少无拘。”

  五行剑派段野说道:“说得容易,若年轻三十年,你只怕性命丢却,却伤不得他皮毛。”赵春霞隐有耳闻,了解不深,问道:“那蔡寰清与她颇有过节?”

  天山剑派沐恩风当即将“闹楼”诸事说了。旋即叹道:“所以这佳人弹琴,本非所愿,全系蔡寰清丈强欺压而来。相传这位姑娘,本有心怡郎君,爱慕者更无数。但心爱姑娘,遭这般欺负,却无人敢出面。可见红颜祸水,若非有那般才情,纵得者姑娘倾心,也是招惹祸事罢啦。”

  羊飘雪说道:“似她这般貌美,冲冠一怒为红颜者,原该不少。偏偏这蔡寰清太高,寻常人等,纵然怒发冲冠。也为不得红颜。”

  段野言道:“听闻此事,未算结束。蔡寰清是执意相欺。要纳这姑娘做贱妾。”羊飘雪说道:“这姑娘却怎肯?”

  段野言道:“怎轮得到她做主。她如不肯,蔡寰清那小疯子,恐怕更难罢休。想走出这青龙楼,恐怕难了。你观那龙爪莲花台,岂非意有所指。这花魁已在掌心,插翅难飞。”

  铸剑山庄钱永豪说道:“红颜命薄。这蔡寰清我早有听闻。他年幼练剑时,其父为求剑道扎实。叫他出剑不能留手。平日与他喂招的师傅、差役、护卫,或伤或残或死,便不计其数。诸多事迹,不说十恶不赦,却绝非良善。”

  段野说道:“说起蔡寰清此子,却不知他与那老酒翁的传人,谁人能胜得一筹。”沐恩风说道:“我虽不喜蔡寰清,但其天资确非寻常。此子固然狂傲,但是有底气的。他除了是神剑无双之徒,亦是神剑山庄少庄主。天资剑名早有传扬,反观老酒翁之徒,固然气度不俗,天资绝对不差,只是想压蔡寰清一头,恐怕……恐怕不容易。”

  赵无穷说道:“蔡寰清确实厉害。那老酒翁之徒虽得纯罡炁衣,但想撼动蔡寰清,恐怕困难。适才酒席宴间,我留意到萧一郎神情。连他也不知,蔡寰清的气剑化生诀已第四层。他原判断蔡寰清二层大成,已算出乎意料。岂知此子惊艳至极。适才那黑袍少年相斗,这才显露。”

  众客议言纷纷,忽听一道琴音荡漾。桃想容轻捻琴弦,奏起一曲“小剑西风曲”。这曲风清雅平淡,与风与云与山与水间传荡,颇有舒缓心绪妙用。随琴音四荡,三座山间看客痴痴品味。

  青龙楼龙尾处萧一郎、老酒翁各坐左右,盘坐敛息。数日持斗,炁耗近底。随“小剑西风曲”奏至中声,桃想容妙指一转。转作“鹤楼送友曲”,这曲子有一段,大气澎湃,风雨欲来,甚是衬景。

  萧一郎心血澎湃,骤然拔剑,他的佩剑是“飞光剑”,曾能列神剑榜,但遭损坏后,神威不存。但亦是不俗。他祭剑而出,抬剑打来,出手虽无异象,但神剑之威已然扑面,震慑四方。老酒翁扬手,见一宝剑自云层间破空而来,惶惶紫意冲霄,雨水被染作紫色。正是神器榜在列“紫气东来剑”。

  两人双剑相持,过第一招时,剑韵荡向四方,雨水被斩成薄雾,风一吹来,雾气打人脸颊,竟传丝丝刺疼。天空玄雷落下,大雨顷刻落下。风声呼呼咆哮,桃想容琴道不俗,琴音起奏。

  这刹那时,雷鸣声、剑碰声、雨水声、风呼声、琴声混杂一起。萧一郎、老酒翁全无嬉笑之色,一剑相持,互相震飞,随后再抬剑杀去。

  萧一郎、老酒翁皆走“刚猛”路子。萧一郎刚猛更强几分,老酒翁刚中兼柔。出剑之间,气度非常。

  两人且斗且行。自龙尾而起,很快斗至后爪处,萧一郎寻得破绽,一剑划伤老酒翁。老酒翁立时还一招,点刺中萧一郎小腹。

  老酒翁笑道:“有点能耐。”萧一郎淡淡道:“你也不差。”

  再斗再行,不时伴随剑光闪烁,雷光四射。更有一缕琴音紧扣心弦,每一剑都惊艳至极。青龙楼盘山而过,两人逐渐斗经福山。

  福山的看客哗声成片,近距离观得两剑之斗。虽全难看懂,但隐知不俗所在,未尝不算机缘。盘过福山,便到青龙楼中腹。两剑相持灼热滚烫,已然难以开交。

  每一剑皆藏造化,每一步皆蕴感悟。观者无不肃穆,不敢轻声语,恐扰神剑斗。桃想容奏琴变做“天鼓曲”,曲风大气澎湃,激奋人心。叫之剑斗更增势三分。

  傅长夜颔首道:“若无这花魁琴韵,这场神剑之斗,便少得几分雅兴。”两神剑至中腹,过寿山。寿山多青松。剑势荡漾而过,松针似雨落。

  过得寿山,两人且斗且行,又经命山。斗到此节,两人衣裳尽湿,稍有失误,便该分清胜负。两人随龙脊而行,盘着命山逐渐升高。

  忽见萧一郎大喝一声,“三三剑法”大显其威。这剑法是“奇功”,涉关岁月流逝,委实深奥至极。每三十三年是一轮。这三十三年内,萧一郎历经童子、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枯败六个阶段。童子、少年时剑道至纯,万物新奇,习剑感悟甚强。青年、中年时气血旺盛,精力充沛,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时。老年、枯败时剑道老辣,经验极丰,是通透回顾之时。历经六个阶段,感悟剑法,以求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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