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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72节

  陈莫近说道:“自是晓得。周长老年纪轻轻,但智虑甚精,能入我花笼门,实是我等之大幸啊!”说罢斟茶送去。周士杰从容接过,说道:“哪里,说来我这断臂,若无陈长老相助。至今还无用呢。”掀开袖袍,见其原本断臂之处,有一道缝接之口。

  陈莫近说道:“是极。周长老说,欲试探那位人物。可有结果?”周士杰颔首道:“是我多虑了。虽同名同姓,却应该不是那人。”

  周士杰早便潜入玉城,为求治愈断臂,多方探听消息,自然听闻李仙大名。他心想:“那花贼要么死了,要么在道玄山跪着,怎摇身一变,成了鉴金卫中郎将?”心下嫉妒,又自寻安慰:“定是同名同姓!”

  但总难彻底放心,便多加探听关注。听李仙“俊鬓丑面”,疑心稍减。再经中郎将升迁大宴一事,有花笼门弟子远远瞥见真容。见面貌寻常普通,更消一筹疑虑。

  周士杰本是渝南道、慕岳府的周姓大族子嗣传人。年幼时天资聪慧,得祖辈青睐,享得气运相助。一时风头无二,文武双全,叫人敬仰。

  岂知日渐泯然众人,至今武道二境第一进,既不能专心习武,更不好弃武从文。因自幼待遇优厚,心性浮躁。自符浩然离开府城,带李小凡天地游学。周士杰求学一途便结束,便需回族,受族中长辈考察所得所获。

  周士杰爱慕顾念君,追随其去往飞龙城。途中号召群雄,结识剑派少年英杰,联立剿灭花贼。自是风光至极。却因此躯体残断。他后回到族中,长辈设下考验。周士杰不能通过,叫长辈大失所望。有长辈言:“士杰幼时虽聪慧,但后势不足,却不知是气运所累。还是…”

  周士杰难忍落差,兼肢体残缺,心思敏感。隐觉昔日敬重的族弟族妹,暗中嘲笑讥讽。一怒之下,索性弃家离去,待日后成就大业,再荣归故里。只他离家数月,始终蹉跎,武道无寸进,修为不长进,文道亦丢落。万幸得一二缕气运傍身。他每去蹭食,都能蹭得一二精宝。

  他欲入大派,凭得气运所在,虽被接纳。亦得重视,但想成就大事,终究需时间消磨。且他武道进境甚缓,见派中武人勤奋习武。他却确难提兴趣,武道大派更讲资历能耐,他虽因气运,多得照拂重视,却不足以一步登天。实是一番挫折,已叫他彻底颓然。

  世道之艰苦,由此可见。

  不愿久待,便也辞去。踌躇满志,却浑然无处落足。心底倍感折磨,想得所仰慕的顾念君,此生难有指望。想得昔日之豪情,实万万困难。他爬过山巅,口念激昂诗词,却受尽蹉跎之苦。可蹉跎之苦,脚踏实地,勤恳奋斗,不说尽解,却能大缓。

  一回悄然偶遇,遇得花笼门众。他本颓然,与花笼门竟颇契合。花笼门见他身具气运,更提出条件。若入花笼门,一年之内,可升任长老。

  周士杰自连番遭难,总觉备受指点。心底虽不屑花贼,但众花贼诧异敬仰之目光,却叫他甚是受用。且花笼门虽肮脏猥琐,但毕竟江湖颇有名气,担任长老之职,亦算掌权掌势。

  他便暂且担任,心底拗不过弯,不肯正式入门。他随花笼门行盗几回。被弟子献花孝敬,他尝过几回滋味后,便也渐渐放下操守。彻底融入花笼门。

  如此这般…昔日翩翩佳公子,终于成采花郎。

  两人洞内商谈诸事。李仙暗中观察,待周士杰请辞离去,他再远远跟随,心想:“这冰火断续膏原是落入周士杰手中。他请同门长老,帮忙购置宝膏。便因他若顶着断臂而去,旁人知他非购不得,势必抬高价钱。故而请肢体健全的长老相助。”

  见周士杰拐过数道弯道,回到一座山洞。李仙暗想:“我倒不必打草惊蛇。这伙花贼还算安分,我便不去动他。只派人严加监视。看看他们,到底有甚打算。但冰火断续膏,却能先行偷回,叫李前辈腿脚痊愈。”

  他暗中观察,见山洞简单。周士杰洞中习武,施得“铁扇功”,敲、打、扫、剐、卷…颇具派头,呜呜生风。李仙暗道:“这周士杰莫非有意藏拙,怎好似无甚长进?上次的踏浪功,尚可圈可点。这扇功倒无甚妙处。”

  观察片刻,周士杰满意收扇,轻轻扇风,再施展掌法。这是“周氏棉掌”,掌法精奥,虽只是基础武学,未见玄异演化。但一掌送一掌,其实厉害至极。但周士杰施掌时心生急躁,该缓该慢之处,反而急掌掠去。似为快快打完一套掌法,而非感悟掌中韵势。

  李仙了然:“周士杰虚浮本性不改,武道很难进步。他掌势虚浮,早有端倪。昔日府城比武,便有所体现。这套掌法若给我,那可多好。可惜这等家传武学,向来长辈口口相传。晚辈跟着习练。可无书经注解,想偷想夺,全无办法!”

  周士杰习得两道掌法、一套扇功、一招拳法,前后花费半个时辰。自觉已刻苦勤奋,便敛息收功,转而取书经朗读。约莫半个时辰,有花贼找寻。他立时放下经书,转而出门。李仙潜入山洞,翻找其桌椅被褥诸处。

  自木枕下寻得“冰火断续膏”。李仙藏进衣袖,见目的已成,在怀中取出一盒膏粉。是他购置的胭脂盒,本为送给桃想容。此间充当“冰火断续膏”,放归目光枕之下,随后寻思:“而今这周士杰在我眼皮底下,倒掀不起甚浪花。我且暂留他狗命一条,好好观察观察。待无甚价值,再尽数擒回。便按玉城律法惩戒。”

  转身离去,潜回悬崖峭壁,拉上李海棠、王尘。

  李仙说道:“冰火断续膏已经到手。随我回去罢!”李海棠惊喜道:“李大哥,你…你真厉害!”李仙说道:“算不得什么。”

  王尘说道:“中郎将,这群贼徒怎生处置?”李仙说道:“待出去再说。”三人悄声潜藏,避开暗哨巡逻。很快来到湖岸旁。

  湖山四面环水,周遭有山势互为遮挡,山水互依互叠。碧湖荡漾,湖船甚少。李仙心想:“若要离去,本是不难,直接施展轻功,这众花贼怎能拦我?但未免打草惊蛇。悄无声息而来,悄无声息而去,方是重中之重。”带着李海棠、王尘藏身湖岸旁的巨石。暗哨虽多,却瞧不到此处。

  等候半日时间,见一批弟子乘船出湖。李仙施展术道·金光,身化流光,钻入湖水,闪至船底,趴附船底,随同出得大湖。

  随后点晕一名弟子,换上他的服饰。再来到岸旁,将舟船抬起,底部绑上一道绳索。随后划舟回湖山。李海棠、王尘见得来船,知是李仙接应,看准时机,藏身水湖中,抓住船底的绑绳,被送出湖山。一番潜伏脱离,全凭应变诸能。如此这般,李海棠、王尘安全出岛,众花贼亦无所觉察。自然更不设防。

  李仙说道:“王尘,你传我命令,派遣三位擅长潜藏的金长,监察那座湖山。若无情况,不必惊扰。若有异状,便向我汇报!”王尘说道:“是!”动身离去,拐过一道弯便消失。

  李仙说道:“你去见你爹爹。这般鲁莽,像什么话。”李海棠低头不语,耳目全红,甚是羞臊,不敢辩驳。两人朝居所赶,见到李伯侯。李海棠哭着扑去,李伯候惊喜之余,难免责怪。但不忍说重话,只骂几嘴,便同李海棠抱在一起。

  李仙不愿惊扰,便出街闲游。这时晚霞漫天,已是傍晚时分,楼宇间灯火渐明,阑珊晃眼。过得一个刻时,待父女情绪稳定,再回居拜会,李仙说道:“李前辈,疗愈腿伤之物,已经寻得。”

  他取出“冰火断续膏”。打开盒身,膏物晶莹,散发清香。李伯侯望过,喜道:“是冰火断续膏!”李仙说道:“不错,此物能接续残肢断臂,能血肉重生。”李伯候说道:“好极!李兄弟,大恩不言谢。我便不同你客气啦!”

  李仙说道:“可惜,这膏物是接续之膏。不知能否断肢重生。”李伯侯笑道:“是能的。这宝膏蕴藏冰火之精。二者一滋一养,能叫断肢重生。我曾见过有人双臂遭砍,涂抹这宝膏后。双臂断裂处,长出婴儿手臂。后再施法泡养,手臂便如树苗,逐渐茁壮。断肢由此重生!”

  李仙甚喜,心想:“李伯候双腿康复,我便无需时时记挂。”掀开李伯候宽袍,将冰火断续膏涂抹至断腿处。李伯候眉头一皱,先觉断腿清凉舒适,渐渐变作火热滚烫,灼疼异常,最后奇痒难耐,深入骨髓,恨不能抓挠,敲砸,砍剁。他强自忍耐,发出沉闷异响,伤口处红肿发紫。只是顷刻,浑身大汗淋漓。

  李海棠甚是担忧,求助望向李仙。李仙气定神闲,着手把脉观察,其脉象虽急,却藏新生之运,气血渐雄,性命实是无虞,知是膏效异状,便轻言安抚。李海棠历经诸事,素来信任李仙,听他断言,便情绪稍定,俯身帮李伯候擦拭汗水。

  过得片刻,李伯候悠然睡下。断足处本一剑削过,伤口平整,渐渐凸起肉点。李海棠惊喜觉察,问道:“李大哥,这莫不是便是新足?”李仙喜道:“应当是了!”李海棠大喜过望,又跳又蹦。

  李仙亦觉欣慰,将冰火断续膏交给李海棠,嘱托道:“你近来莫忙别事,每隔两个时辰,便帮李前辈涂抹宝膏。膏效刺激腿窍,待重生出婴足,便算成功了。”

  李海棠眼眶晶莹,喜极而道:“李大哥,当真…当真好谢谢你!”她俏脸粉红,皮肤白皙,这番感激之态,叫人我见犹怜。李仙说道:“不必客气!李前辈的伤,因我夫人而起。我于情于理,该要尽力挽补。”

  李海棠不解道:“李大哥,你好喜欢那夫人么?她这般凶辣,你这般要好,干什么...”又觉恐惧,不敢多言。她初遇温彩裳时,尚颇有傲气。近来江湖遭遇,想得昔日相遇,种种后怕难言。

  李仙坦然说道:“自然喜欢。”李海棠神情复杂,不便多言。李仙又等片刻,待李伯侯情况稳定,便离开居所。李海棠随身相送,两人有说有笑,心情闲逸,到得门外,挥手道别。

  李仙跨骑青马,街中闲游,心想:“夫人那小娘皮,简简单单一剑,可叫我好生忙活。我可欠着酒翁前辈一请求呢。说来…好久没叫她,再尝尝我的厉害了。若是再有机会,叫夫人如飞龙城马车那般狼狈。势必叫她,好生求饶不可。”将胸膛一挺,眉飞色舞,难得显露得意之状。路经武侯铺,便顺道骑马巡察,见铺内无甚异状。便回居习武。

  李仙先打得两套掌法,碧罗掌、玄火掌…一掌精细似水,一掌侵袭如火。掌势演化周全,完美异相尽显。再换得刀法、拳法。周身武学,尽已随心而使,随欲而用。挥洒自如。

  恍惚间,已过一个时辰。

  李仙心血来潮,武势不停,但想得今日偶遇,仍有一阵奇妙:“这周士杰在飞龙城时,尚得众剑派弟子追捧,怎得摇身一变,成了花笼门长老?也罢,他有甚缘由,因何而起,于我无甚关系。先放线钓他几日。若有大鱼,最好不过。若无大鱼,再抓他不迟。”

  唤来灾鸦,拔出长枪,横枪一扫,怨龙式打出,龙魂哀嚎咆哮,掀起骇人凶风。枪势一转,翻江、搬岩、魅魈…层出不穷。熟练度点滴积攒,积水成渊,日日坚持......

  心中有路,落脚无虚。周士杰非天资不可,是心中无路。正因心中无路,故而易入歧途。李仙曾是花笼门预备长老,同流不合污,非心性高洁,而是心路甚明。非他所求,故而不取。如此简单而已。

  花贼窝藏的湖山,名曰“七女山”,因山势低矮,被群峰遮蔽,清晨时雾气笼罩,似娇滴滴的女子。相似的湖山,共有七座。故而得名“七女山”。七女山坐落在“绿油湖”内。绿油湖中有十六座湖中山,各有别名,山水相伴,是优美之地,却更混乱。玉城的逃凶,喜窝藏其中,或逃向鬼市。

  李仙次日上值,惦记花笼门诸事。安排“暗营”的暗卫,分布绿油湖附近,留意七女山动向。再安排金长“邓凡”“铁夫”“黄辰”,全权监察,不露行踪。如此这般,周士杰凡有动向,必难逃耳目。

  周士杰常常出入绿油湖,寻青楼、酒楼诸地享乐。他一经堕落,便难恪守心规。既求爱无果,索性滥情天地。李仙瞧他安分,便只紧盯留意,未施动作抓拿。如此这般,时日流转。

  转眼便过三日。

  李仙心系李伯侯伤状,三日内常去查问伤情。见他新腿渐成,行路可期,由心欢喜。李伯侯虽得李仙相助,但自觉腿脚无望,怎知李仙能耐非俗,竟真能见招拆招,解决道道难题,破剑势、养新足,叫双腿新生可期。心情不住开朗至极,笑容满面。

  李仙心结得解,近来习武大进,玄火掌、拂衣弹尘功、神雾化意功虽无突破,但感悟奇多,熟练度积攒更快。再消化天地精华,[塑骨罗胚]再进其一。

  [神雾化意功·第二层]

  [熟练度:124/10000大成]

  [描述:炁通意,意化神,可营造声音幻景,营造异雾迷人。你悟得‘雾指’特性,炁雾行食指经脉,可快速离体。与唯我独心功相得益彰,悟得‘雾念’特性。雾气本飘悬轻盈之物,运用雾念,可控制雾气方向、聚散…]

  且说这日上值。

  天枢派人校核众缇骑。李仙主持大局,按规行事。众缇骑习武勤勉,天枢刀法、马术、箭术…皆可称道。皆顺利通过校核。

  李仙甚感欣慰。又同众金长练就马球一个时辰,准备下值去往酒庄。忽见一人拦在身前,笑道:“中郎将且慢!”

  李仙说道:“是你?”认得缇骑张秋生。昔日镇恶岛巡察。张秋生、洪得心、王绝三人受雷冲所嘱,欲借武道二境触水即融特性暗害李仙。李仙敏锐觉察,将计就计,杀害洪得心、王绝二人。独留张秋生。

  后来诸事操忙,且随身位渐长。张秋生已无威胁,便逐渐抛之脑后。张秋生素来低调,时时避开李仙。便苟活至今。而今突然拦路,着实奇怪至极。

  张秋生赔笑道:“中郎将,您还认得我,嘿嘿,着实荣幸。”李仙说道:“自然认得。我倒忘记,还有你了。”语气平淡,但声势已经压来。

  张秋生心头一突,已觉万万难受。他嬉笑立止,面露难色,嘴唇变做青紫色。耳中连连炸起“轰鸣”,打起雷声。心脏每跳一下,耳中雷声便轰鸣一震。这刹那功夫,双眸赤脉贯晴,耳窍、鼻窍、眼窍、嘴窍流血不止。双目更瞪得浑圆,充斥血红,几若爆裂。张秋生本略感得意,得郡主指使,特意拦路显威。他知李仙厉害,却不知这般厉害!只是简单对话,便可夺杀性命!连忙说道:“中郎将且慢,咱俩…咱俩是同僚?!”

  李仙冷笑道:“同僚?”心鸣震震。心鸣之声带动张秋生心窍急震,宛若两记重锤。张秋生本便遥遥欲坠,更如跌深渊,双足一软、双眼一翻,便要昏厥而去。他咬牙强挺,勉强吐出几字,说道:“是…是…郡…”

  李仙眉头一皱,心鸣之音立止。张秋生心脉抽疼,但异状立时止住。他面色煞白,大口喘粗气,浑身冷汗直流。他昔日哄骗雷冲,兀自得意洋洋。此间借势拦路,却险送性命。不敢显露半豪异色,难得喘息,恐若不尽快说清楚,就此丢了性命,连忙张嘴欲言。

  李仙左右扫视,知此事不易显露,说道:“你操劳过度,先随我去厅中歇息。”张秋生点头,跟随其后,进到无人厅堂。

  张秋生才道:“中郎将,您好,您好。我适才所说的同僚,指的不是鉴金卫。而是…郡主的同僚。”李仙说道:“什么郡主?”张秋生说道:“中郎将谨慎一二,是应该的。我是安阳郡主的人,嘿嘿,上回雷冲郎将身死。中郎将能升任郎将,可有我一份力呢。”

  李仙淡淡说道:“寻我何事?”心想:“郡主这臭婆娘,若有要事,本可书信传告。她这番让张秋生带话,显是有意敲打我。莫非…我出海一行,虽然谨慎,其实还是暴露了?易九帆的陵墓,事关乾坤衣,可疏忽不得。”

  张秋生说道:“中郎将恐有不知。我早已拜司马监监正张启正为义子。义父是银面银身,他年岁大了,明日便是寿宴,盼着热闹些,便叫我喊些朋友到来。”

  李仙心想:“这张启正应当便是魏青凰的人了。”说道:“寿宴时,郡主可在?”

  张秋生说道:“郡主在的。郡主可点名说,中郎将您,非去不可。”李仙沉吟:“为何非去不可?”

  张秋生笑说:“郡主好久没见你了,说挺想念你的。”他这话不知是真是假。但叫李仙不住戒备。

  ......

541 再见郡主,解下面具,江中船席,伺机报复

  李仙说道:“我已清楚,明日必到!”张秋生欣喜,还欲再套近乎。李仙无意闲谈,便出言遣离。张秋生失落至极,告知寿宴地点,这才转身离开。

  李仙目送远去,厅内来回踱步,暗自思拟:“明日又见那臭婆娘,绝非甚么好事。此女很难糊弄,我曾耍过几回小聪明,但都被她觉察识破。这回这般约见,不知藏甚心思。也罢,我所能做的,不过见招拆招。多想无益!”

  他心性豁达,虽知藏凶带险,兀自不觉苦闷。听雷声嗡鸣,似欲落雨,气候清凉,最适游街道。便骑马出街,去查问露蝉铺、李氏医馆诸多营生。又想明日寿宴,需备寿礼,酒庄路途遥远,便择日再探。他素少参与寿宴,寿礼筹备无甚经验。寻思:“各间酒宴寿宴之事,姐姐最在行。我有姐姐不用,岂非浪费至极。”心下旖旎,便去碧霄长梦楼,请教桃想容。

  李仙不说“郡主”诸事,桃想容便不知情,只略知粗略,桃想容斟酌一二,说道:“这张启正的寿宴,既然只是应酬,便无需花费大笔钱银操办。听闻这司马监的监正,年纪不小,便送他一颗南山石松如何?”

  “南山”是名胜仙山,矗立渝南道、慕岳府内,山间多石松,寓意长寿。玉城三道汇聚,能购得品相不俗的石松盆景。李仙大觉不错,甚是感激,连声道谢。桃想容媚眼横瞪,娇言李仙好没诚意。两人这般一言一嘴,又化作一场欢闹。

  可谓如胶似漆,如蜜似糖,玉城风波诡谲。只相依相恋时,浑然忘却诸多凶煞险恶。桃想容乍尝情味,已觉恋怀难以自已,后屡屡再尝情味,恋怀不降反升,不腻反溺。似朝炉中添柴添火,自是愈烧愈旺。

  偏偏李仙是最耐烧的柴火,是最滚烫的火焰。炉火自然更旺盛。纯阳气息便足以挑人情欲。独特气质,更难一遇。桃想容是尝不够,是抛不开。有时会恼起“鉴金卫中郎将”一职,恼他因职操忙公务,而无暇操忙她事。但又爱屋及乌,很喜欢“中郎将”一职。

  情味当真是禁果毒药。桃想容情海傲游,一经翻船,便也如“二境武人”,触水即沉。深陷情海,欲壑难填。爱极一人时,恨不能将人吃进肚子。两人述说情事到傍晚,李仙终于准备离去。

  桃想容媚眼如丝,红唇似火,两颊红晕,她揽着李仙头颈,身躯轻盈,挂抱在李仙身上。一阵娇笑后,又吐气如兰说道:“弟弟,我当真盼着有一日,咱俩就此离开,寻个无人岛屿,从此日日夜夜不离。”李仙笑道:“那可连在一起了。”

  桃想容笑道:“那很好不过。”帮李仙穿好衣物,轻轻嗅几口清香,兀自陶醉,目送李仙远去。李仙下楼时恰是夜色。骑马去“留青坊”,这座坊区有盆景营生。

  李仙心想:“寿宴之物,不好太便宜。这盆景本无甚实用,但凡为彰显门面之物,常常价钱虚高。便似一副牌匾,价高者可达万两、数万两。我花费三千两银子,对付对付便可。”

  又觉一阵心疼,他露蝉铺、李氏医馆、往来客栈、酒庄、船行五处营生,暂只六千余两月账。大手一挥,半月闲钱,便已散尽。那南山石松长势甚佳,散发绿植的沉香。

  李仙命人用木箱子装好。外头披挂红绸缎,筹办得精美不俗,再运回藏阳居安放。明日寿宴,万事皆备。其时圆月当空,春风和煦,星光明亮。李仙长呼一口浊气,细细一嗅,衣甲间尚残留桃想容芳香。忽朝胸口夹层一摸,取出一件淡粉色、镂空花纹的私衣。李仙心下旖旎,无奈道:“姐姐又来这套。若给旁人瞧见,便很难说清。”李仙固然满腹坏水,桃想容亦颇好戏玩。常常借服侍李仙穿衣时,将随身私衣藏入其中。这些衣物本便轻盈,绸缎甚少,质地冰凉。有时只是些许丝网、镂空花绣,全无遮蔽之用,用料之精微,叫人咋舌,自然甚难觉察。

  李仙心下旖旎。想得姐姐表面衣裙华美,风雅难言。但里一副光景,却热烈胆大。

  龙虎锻脉汤药材、龙血齐全,独独缺“老”虎,玉城虽众山相围。但山间有巡兵巡察。虎兽多聚在“天屏山脉”,或是十数二十里外的外山。虎兽本不算少,但虎龄近八十的老虎,常年山野称霸,吸收日月精华,却似精怪罕见。且生得灵智,更不好猎寻。李仙虽多雇猎户寻猎,至今只觅得一头。

  今日习武淬炼体魄后,便无药浴相辅。

  李仙简单一阵清水沐浴,洗尽身中芳香、脖颈、腹部的点点红色胭脂水粉残迹。李仙浑身清爽,观望月色,阴云已经散去,未能落雨。他心中杂思片刻,想念夫人、想念弟弟、想念琉璃姐。很快重整精神,去后园查看“龙筋”。

  李仙挖出大酒缸。其内酒香尽变浊臭,淡黄色,甚是难闻。李仙尽数倒去,口吐清气,消散浊臭。取出龙筋细观,甚觉滑腻腥臭,感叹道:“这般好一宝贝,我忙活大半月,竟全不知怎生料理。偏偏不敢声张,若叫外人觉察,必惹觊觎。”

  意兴大起,转身拧腰,将龙筋一扫,一劈,一转。龙筋声势熊熊,发出“啪啪啪”声,杀力委实不俗。昔日与雷冲交战,雷冲鞭法精湛,李仙便有称赞。鞭法如练得精湛,可防御可攻杀,甚是厉害。

  不住心想:“若将龙筋练作‘翻龙鞭’‘纛海鞭’我再习一套鞭法流派。那便委实厉害至极。只是如何练就,着实没有头绪。也罢,既然强求不得,便只好随缘了。”

  胡乱挥舞一番,将龙筋藏进小酒坛,重新放归卧房。口含蜃梦宝珠,入梦钻研天工巧物、读医经种种。

  如此这般,一日便已过去。次日时,李仙静守家中,钻研武道诸多协配。唯我独心功、残阳衰血剑、玄火掌、魑魅魍魉枪、神雾化意功、分枢化影流…探求武道无限可能。

  收获甚丰。

  到得傍晚时分,这才动身赶赴寿宴。李仙身穿黑色鎏金衣袍,头戴玉冠,衣着简单,却气质难言。人靠衣装马靠鞍。李仙稍加打扮,实已惹眼至极。朝此一站,端是难得一儿郎。

  他心想:“毕竟寿辰,总不好穿银龙甲去。”腰间挂玉佩,配饰虽少,却已不俗。

  但见他胯骑俊马,身姿挺拔。如此上街而去,百姓多有侧目,两侧酒楼露台、各处访客,多有留意观察。身后跟随四位扛力郎,架着“南山石松”而行。寿宴设在“麒麟坊”的“妙江楼”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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