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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73节

  李仙参与“麒麟宝阁”拍卖时,曾到过麒麟坊。麒麟坊是城西繁胜大坊,热闹非凡。妙江楼是一座名胜酒楼,高约三十二丈,通楼挂灯结彩,红绸披挂,构造奢华。楼中夜夜笙歌,丝竹管弦,妙鼓悦耳。酒楼东侧是条迂回江河,坐拥百余艘妙船。既可楼中饮酒观江,亦可乘船沿江而游。

  拐过数弯,行至“宝鳞街”,沿街再行里许,便达妙江楼前。楼外有青衣小童接应。那小童扎着冲天辫,皮肤白皙,大眼小嘴,专做迎客之用。年岁实已不小。他瞧见李仙,见他带着红绸缎带礼箱,便知是寿礼,问道:“这位大人,可是谁家寿宴?”李仙说道:“司马监张启正寿宴。”

  小童面露惊容,再观李仙器宇轩昂,气度非凡,虽面佩银面,却兀自难遮其俊雅,显是提到过的中郎将,恭谨道:“啊!原来是李中郎将,快快请进。”李仙颔首,翻身下马道:“烦请带路罢。”

  小童牵过马绳,笑道:“中郎将朝里走便是,前三楼皆被张大人包场。”转头朝扛着“南山石松”的扛力郎说道:“你们跟我来罢!”随后又朝李仙讪讪笑道:“大人请便,大人请便。”

  李仙径入楼去,寿礼、马匹皆由小童安置。行入楼内,顿见灯火亮堂,雕梁画栋,奢美难言。李仙常常出入碧霄长梦楼,眼界已宽,略觉诧异,便已适应。

  一楼有假山溪水,景造不俗。见楼顶挂着数道红色绸缎,绸缎上绣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字样。另一绸缎绣道:“子孙满堂,张公大寿”。

  忽听阵阵嬉笑玩闹声,一楼厅堂间孩童甚多,有七八岁、十余岁者,穿着华贵,扎着小辫、丸子髻、冲天辫…多半出自世家大族,或身位不俗者。

  众孩童是虽长辈赴宴而来,在一楼嬉闹玩耍,竟愈发无度,行迹难控制,叫人避之不及。酒楼的伙计百般遭难,或被殴打,或被爪挠,是有苦难言。有顽皮胡闹者,抬起一楼的桌椅盆景,既抛且砸,既丢且踢,乱作一团。有任性妄为者,在要道处比武耍横,发出“哼哼哈哈”声响,招式有模有样,武道着实不错,却偏偏与堵住去路,不准人通行。

  李仙心想:“这般胡闹,可缺管教。”不愿闹事,绕开众孩童而行。一扎着冲天辫,面瘦牙尖,身穿红衣裳的劣童四目环顾,瞧见李仙。便用菜肴的香酥豆子打射来。施得是颇高明的“飞烟手”。香酥豆蕴藏油脂,打在服饰上,难免沾染菜油,污浊花纹。待入席位间,高朋满座,便甚是不雅。

  李仙施展“拂衣弹尘功”,纯罡炁衣隔体一弹,尽数弹避而开。心想:“似这般顽童,若不给些教训。难免愈发无度。”右手迅速捻起金芒,屈指弹射。一道金芒射去,将那劣童震飞数丈。

  那劣童哎呦一声,大感疼痛,打滚翻身。过得片刻,痛感有所消退,他气恼不过,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咬牙切齿,勃然大怒,朝李仙跑来,说道:“好啊,有种,你敢打我。看招!”猛然跃起,一道飞踢踹来。施得某道高明腿法。

  众劣童听闻动静,纷纷围绕而来,鼓掌笑道:“好玩,好玩,打死他,打死他。”张启正大摆寿宴,来者身位不俗,家中孩童难免娇惯。兼平日习武甚苦,性情便好勇斗狠,甚是恶劣。

  此间不知长辈授意,或是天性顽劣。

  李仙眉头紧锁,一巴掌甩去。那孩童武道既浅,招式亦寻常,怎是敌手。便被拍飞七八丈远,砰一声砸在栋梁上。李仙有意留手,只将其扇得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不至闹出性命。那孩童砸在栋梁上,顿觉头晕脑胀,脸颊痛极。他平生娇身惯养,平日打骂亦少,何时遭这般委屈。他浑不觉是自己有错在先,竟哇一声大哭起来,自觉打不过,耍泼施蛮,哭声震天,叫人心烦。

  众劣童纷纷道:“打人啦,打人啦。”“以大欺小,好不要脸。”“呸,狗熊一个,狗熊一个。”发出众众声讨,更嫌不够热闹。李仙心意灌注,无形巨力迸出,将两位开口起势的劣童撞飞。余等劣童本欲跟言声讨,但声未能过喉,起势者便被打飞,正似“前扑后继”一词,未能“前扑”,自然便无“后继”。这刹那顿觉恐惧,寂静一片。

  李仙既已动身,便不客气。心意再灌注。顷刻之间,众顽童一一被震飞数丈。或跌入池水,或砸在桌椅,或撞到假山。李仙这番古怪手段,无人能瞧出深浅。不知是李仙手段古怪厉害,还是众童能耐尚差。

  过得片刻,众童长辈急忙下楼,纷纷怒喝道:“来者何人,休得猖狂。”“今日张公寿宴,你想干甚!”“你这狂徒,大打伤人,想要怎地。”

  李仙出示中郎将令牌,铜身银面。铜身尚且不足,但“银面”却非寻常。他正声说道:“诸位若想理论,不妨去公堂?”

  众长辈瞧清情况,纷纷语滞,转而笑道:“原是中郎将,哪里,哪里,这痴儿平日便爱胡闹。我是打也打,骂也骂啦,偏偏不听。中郎将这番教训,兴许能叫他长长记性。我谢还来不及呢!”“久闻中郎将手段厉害,今日一见,果非寻常。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

  二楼、三楼诸宴间席客,听闻动静异响,早皆望目而来。李仙了然心想:“这一楼的名堂,恐怕是那安阳郡主臭婆娘、贱婆娘,故意放任而搞。这番一闹,席间众客,便都知我来过寿宴。也罢,且随其便。”

  化解一楼诸事,行至二楼,见二楼间席位皆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虽有稚气,但已显沉稳气度、大家之态。全无一楼顽童的胡闹荒唐。他等身份不凡,衣着不俗,见李仙登楼而来,纷纷窃窃私语,暗自议论。

  李仙若论年岁,实与众少年相差无几。但身位甚高,显是不该同桌。他寻思:“我如坐二楼,可见不到张启正。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避不开那臭婆娘,索性大大方方见面。畏畏缩缩,反而增疑。”跨步直上三楼,见得席位间中年男子居多,面容娇丽的女子稍少。

  忽听白清浩喊道:“中郎将,这里!”

  李仙略感诧异,行至白清浩旁坐下,问道:“你怎也来此?”白清浩说道:“这张启正掌城西马事,与白家素有营生往来。我白清浩得中郎将栽培,也算白家佼佼儿郎。此间受得宴邀,自然祝寿。难道中郎将不是受邀而来?”

  李仙笑道:“我还能强闯不成?只是我与张启正素无交集,不知他何故邀我。”白清浩笑道:“自然是中郎将,年少有为,人才难得。那张启正老头子欣赏你。”

  李仙心想:“若真这么简单,真求之不得。”沉默不语。白清浩笑道:“中郎将,你这身衣物,可俊得很啊。你适才上楼间,这席客可议论纷纷呢。”

  李仙说道:“哦?都说些什么?”

  白清浩说道:“都言你气宇轩昂,高大不俗。倘若合适,家中有女,可做撮合哈哈哈。”

  白清浩说道:“中郎将,适才的顽童,是苏家的小子。苏家家大业大,后辈难免参差不齐。但他爹娘却不知怎想,这般场合,敢放任孩童胡闹。”

  李仙说道:“确不知怎想。”心底却琢磨:“这白清浩出现宴席,实叫我意外。但细细回想,郡主曾经说过,她在三十二真卫间掌控力甚弱。白清浩应当不是她的人。特意拉入寿宴,恐怕有意恫吓我,给我下马威。叫我猜疑误会。我升任中郎将,位列铜身银面。正春风得意,郡主曾有银面郎背叛先例,下场凄惨难言,她这臭婆娘,恐怕估摸着,是想要敲打敲打我了。哼!这臭婆娘势力既大,又颇为谨慎。且容她多嚣张一会。我乾坤衣渐渐有些眉目。到时必设法尽数归还!”按定心绪。

  白清浩空自饮茶,甚觉无趣,便寻李仙交谈,说道:“说来,咱们来得晚啦。临江东面的位置,能观江景,能吹江风,舒适得很。这妙江楼有八道奇珍,甚是扬名。依张老爷子的阔绰,恐怕有得尝了。”李仙笑道:“你堂堂郎将,难道还吃不上几道菜肴?”

  白清浩笑道:“自然吃得上。但是大嘴一张,半个月筹钱,便全吃进肚了。哪里肯舍得。”李仙见座无虚席,满堂热闹,独独案上无肴,说道:“这寿席何时开始?”

  白清浩说道:“张老爷子年岁大,听闻近来身体不适,恐怕会慢些。但诸多酒肴菜色,过会便会陆续上桌。”李仙问道:“你对张启正甚熟悉?他是何等样人?”

  白清浩说道:“张老爷子…这位老爷子,可非简单角色。他行风霸道,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我父亲曾言,张老爷子若在乱世,必是一方大枭雄。而今虽非乱世,却相差不大。张老爷子虽没割地称雄,却也权柄在握。很是厉害!”

  李仙沉吟。

  两人再闲谈片刻。忽听琴韵袅袅,红裙女娥陆续端送佳肴。各案桌前菜色丰备,飘香四溢。一中年男子行至三楼,身后跟随两位随从。两随从敲锣震响,吸聚众人瞩目。那中年男子说道:“诸位来客,老爷子年岁已老,染了风寒,今日寿宴,便不同众客见面。众客心意,老爷子已经心领。今夜的酒菜佳肴,必是最好美酒、最好佳肴相候。众位喝好饮好便是。”

  白清浩说道:“中郎将,这位是江平。是张启正老爷子的义子。张启正一生无子,义子甚多。”李仙着目打量,见那江平虎目有神,气血旺盛,面方嘴阔,眼角上翘。浑然一股不怒自威吃人凶相。

  见微知著,张启正必更凶更狠。

  那江平扫视一圈,忽朝李仙行来,说道:“好一儿郎,想必这位,便是中郎将李仙李大人罢!果真一表人才,难得一见!”

  李仙说道:“不敢。”江平说道:“我义父对中郎将甚感兴趣,虽卧床不起,但也想见见中郎将,不知中郎将愿不愿赏脸?”李仙心想:“相见我者,恐怕不是你家义父,而是那臭婆娘。”故作惊讶,说道:“哦?这倒是我的殊荣,如何能不愿。”

  江平笑笑道:“那中郎将请随我来罢。”

  便在前领路。李仙告别白清浩,离席紧随,穿过一道拐角,便顺着阶梯而下,通过一道悬空红廊,红廊联通另一座楼,两楼连栋,均属“妙江楼”。随后沿阶梯而下,是一片绿色花园,花园清幽,绿植茂盛,甚是安静。穿过花园后,便闻水汽打来,到了江旁的水亭。

  江平说道:“这是绸江。江面宽敞,水流却甚缓,水面便似女子的绸缎。‘妙江楼’妙便妙在这条绸江。夜幕落下,灯火阑珊,这时乘船游江。江水绸绸,望两岸琼楼,观天上繁星明月,何等闲适。”

  李仙说道:“我观天色,可要下雨了。”江平笑道:“哈哈哈,纵然下雨,也不打紧。别具风味,别具风味。”

  两人谈说间,一艘小舟行近水亭。江平请道:“义父相邀,我便不奉陪了,中郎将请登船罢。”

  李仙颔首,跳上小舟。那船翁一撑杆,小舟便行出数丈,速度奇快。李仙观其划桨动作,暗道:“这船翁可非寻常,这一撑一划,可有真功夫的。恐怕是安阳郡主之人。她等外筹大宴,江中再办小宴。江水涛涛,自然无人窃密。我武道二境,入得江河,更先受地利所制。”

  渐渐见得一船,通体红灯挂彩,甲板上有舞姬起舞,鼓声、琴声悠然。小舟靠近红船旁,那船翁手持撑杆,再江中极快搅动。每搅动一下,水面便高一寸。他连连搅动。

  江面鼓起一“水坡”,顶着小舟悬升,与红船甲板高度平齐。那船翁道:“公子请抬步。”

  李仙抬步一跨,便进到红船甲板。甲班起舞的众女顷刻围来。水袖朝李仙甩来,糊面缠腰绕脖…众女绕着李仙而转,似隐结某种奇阵。李仙被阵势笼罩,若有异动。翩然舞曲,立时便可变做杀伐手段。

  众舞女手法甚奇,将李仙佩刀卸下,轻盈放在一旁,随后各自散去。红船二楼传来一道声音:“公子上来罢。”

  是魏青凰名下女娥“绿娅”。李仙沿梯上楼,绿娅先低声警告道:“左手第四席是你座位,面见郡主,需着重礼节。”随后掀开帘子,侧身相让。

  李仙进得厅内,嗅得阵阵幽香,果见得魏青凰。魏青凰眉头一蹙,不悦至极:“怎么,见本郡还要遮遮掩掩的?将面具解下。”

542 郡主设宴,图穷匕见,真言妙酒,逼问真心

  红船名曰“瀚舒船”,专作观景游江之用。通体船身长七丈四,宽三丈三,高四丈八。二楼高处,采做“镂空”装潢。四面敞开,不设墙壁,更添宽敞大气,只用红色纱帘遮挡,江风吹拂,纱帘轻轻飘荡,红船江中缓行,着实清雅不俗。

  自二楼席案间,可观望江中景色,可享江风吹拂。一楼甲板歌舞不绝,貌美舞女摇曳生姿,琴声琴韵悦耳动听。

  再言二楼敞厅内。案桌朝两侧排列,皆是红绿玉石所凿成,地面铺设一层兽质软皮,图案精美。顶上吊挂一彩灯,其上共九十九盏莲花灯。敞厅中间立一尊铜炉,炉顶有三道紫烟飘悬而上,散发悠古茗香。

  主座者“魏青凰”也。她凤目威严,端庄而坐。头戴凤冠,发若云霞,身穿红绿二色宫裙,上纹饰玄鸟、祥凤图案,奢美尊贵,权势尽握。她眉眼间不掩睥睨轻蔑之意。一言一扫,漫不经心,却不怒自威。

  左右各站着青遥、黄酥两位女娥伺候。青遥端香炉,目光朝李仙望来,顷刻便收归。黄酥拿芭蕉绿扇,轻轻扇动,清风徐徐,温凉自恰。

  又观得魏青凰案前。一白发苍苍老者跪地磕头,全身爬伏在地。李仙料想,便是寿宴主家“张启正”。心头一沉,张启正霸道果断,乱世可称枭雄,适才妙江楼寿席所设,气派不俗,其义子“江平”更相貌堂堂,狠辣精明。此间张启正却跪拜臣服,二者相距甚远。

  魏青凰说道:“怎么,本郡的话,不顶用了?”略含怒气威严。场中已有四五宾客,皆抬头望来。李仙说道:“不敢!”取下面具,显露真容,朝众人拱手行礼,去坐侧第四席而坐。

  众侍女诧异愣神,虽宴席庄肃,却仍已失态。均想:“好俊一公子。”

  魏青凰眉宇轻挑,亦凝目打量而来,心想:“此子确当难得的俊逸。许久未见,倒似更有长进些许。若说气概能耐,其实相当不俗。”难得赞许。余等宴客面露惊容,万难预料,他等皆知“鉴金卫中郎将”是“俊鬓丑面”,昔日升迁大会间,更显露真容,与猜拟画像神似。此间显示真面,却俊逸难言,似浊世仙客,气质难言,着实万难预料。但不敢妄加议论。魏青凰笑道:“诸位,这便是鉴金卫中郎将李仙,都识得了罢。”

  魏青凰见众客愣神,说道:“既是初见,不妨都先认识认识。”

  一青袍男子主动举酒笑道:“中郎将,你可骗得咱们好惨!”李仙举酒还礼,说道:“我非有意隐藏,只是舆风难控,传着传着,便是这般了。”

  这青袍男子是“舆地楼·舆图郎”,名曰“姜厚”。玉城上下管辖,效行“一枢三十二楼三十二卫”规制。

  既以天枢为统领,玉城内设立各大“职楼”,如:清平楼、舆地楼、治水楼、定海楼、司马楼……诸多职楼,各掌一权,约莫三十二座。其位职有轻有重。

  三十二楼外,再有坊衙、县衙,治理街坊杂事。

  另设三十二真卫,属天枢直辖。玉城久无上主,治理设置间,颇有杂乱。但大致能平稳运行。近年来三十二真卫权职愈重,鉴金卫、鉴木卫、玄甲卫、明治卫,四卫分管城西、城东、城北、城南。职权与坊衙、县衙……乃至诸楼,更有颇多相似相冲之地。更有逾越、不恰之地。皆顺从各卫为主。

  玉城的具体权职,一观身位,二观班底,三观能耐。纵有虚位虚衔,但使唤不动下属,终究是枉然。更纠杂各大族姓利益纠葛。真可谓一团乱麻。

  另一位紫袍女子笑着敬酒道:“中郎将,久仰久仰。”

  此女是韩家的重要人物,名曰“韩笑”。李仙一一回敬,见过席间诸位,有舆图郎·姜厚、韩家·韩笑、白家·白三凤、司马监·张启正。

  李仙说道:“许久不见郡主,我先敬郡主一杯。郡主请便。”朝魏青凰举杯一饮。魏青凰含笑望来,目光又作打量。瞧李仙器宇轩昂,气质独到,样貌英俊,男儿气概颇叫人喜欢。她虽权高位重,图谋既大,谋算亦深,心气亦傲,却终是女子。自然难尽免俗,俱备色欲之心,只面不露色,也举杯红唇轻轻一抿,却不饮尽。

  魏青凰说道:“李仙,你很不错。本郡再赏你一杯,自己斟来喝罢。”李仙依言,倒满酒杯,爽快一口饮尽。

  魏青凰朗声说道:“昔日你与我,定立三年之约,如今不过近半,便已升至银面。这赌约算你胜了,本郡遵守诺言,非但不夺你性命,还要给你奖赏,你想要什么,便直说罢。而今诸位都在,也顺道做个见证。”

  李仙说道:“得郡主提栽培,能坐在中郎将一位,已是莫大荣幸。怎敢再讨奖赏。若郡主非要赏赐,便请郡主赏我,为您效力的机会。”

  魏青凰微笑,甚觉悦耳,她端言说道:“日后叫你效力的机会,自是有的。而且不少,这算得什么赏赐。本郡既要赏你,你却不可不要。可知?”语气端重,四面本是镂空宽敞,却兀自阵阵回音。

  李仙心想:“臭婆娘,这会倒挺大度。你既非要赏我,我倒可借机,讨要乾坤新衣的缺材,届时再还给你。”说道:“若如此,请郡主赏我‘水火精石’。”

  魏青凰说道:“水火精石?此物甚是稀罕,虽不至无用,效用却浅得很。”心感好奇,问道:“你想用做何用?”

  李仙心想:“自是制你之用。”却恭谨说道:“我近来习练一套火掌。但掌炁甚灼,常常灼伤经脉。听闻水火精石若运用得当,可起调剂水火之妙效。但此物甚罕,一直寻不得果。”

  魏青凰冷笑说道:“本郡难得要赏你。你竟只为一套掌法?”李仙说道:“我之住所,之身位,皆受郡主之恩所得。不敢再多奢求。”

  魏青凰说道:“这水火精石,似因水火相抵相消。样貌便如透明之无物。此物有价无市,是因既难寻找,偏偏无甚大用。你倒好,这般浪费本郡的赏赐。也罢,这水火精石赏你。你再要一样奖赐罢。”

  李仙说道:“仙不敢再要。”魏青凰不耐烦,山眉一蹙,一拂袖子,香风与威势俱出,沉声道:“本郡的话刚刚出口,你这便忘了?本郡要赏你,你不可不要。”李仙说道:“好罢,那请郡主,再赏赐我雪酥冰蟾膏!”

  魏青凰颔首道:“此物倒尚可。勉强不落本郡的派头。嗯,那便准了。”大袖一挥,心情甚悦,举杯说道:“众位,请罢。”

  席间众客纷纷举杯重饮。魏青凰只红唇轻点,稍沾酒气,便放落金樽。她唇脂红润藏金,樽边留下淡淡红印、点点金粉,酒香、芳香混杂。她命令道:“李仙,你先坐罢。”

  李仙领命回座,心想:“这雪酥冰蟾膏也是乾坤新衣的缺材。乾坤新衣的材料,均是作用不显,却偏偏极稀罕之物。而今素衣、水火精石、雪酥冰蟾膏纷纷寻得,莫非旧衣未成,却新衣先有望?”既已赴宴,便且安之。见席间虽无菜肴,但琼浆美酒、糕点蜜饯、开胃小食…皆已备齐。李仙取一根油脂笋酥,送入口中,就着美酒吃下。香味甚浓。再一一品尝绿豆糕、蜜姜酥…

  江风透过船帘,清凉抚来,确颇为舒适。

  魏青凰说道:“张启正,今日本郡开心。先前的事,便不追究你了。”张启正颤抖道:“郡主宽宏大量,启毕生难忘。”魏青凰冷笑道:“最好如此,但你纵忘了,本郡也有得是手段,帮你回想起来。”

  她红唇一闭一启,又说道:“好了,你也入座罢。总是跪着,待会客人来了,可不大好看。”张启正连忙说道:“是!是!”颤巍巍爬起,坐入右手第二席。衣冠凌乱,狼狈至极,浑不似传闻霸道。

  魏青凰冷眼斜扫,睥睨轻蔑。待张启正坐定,再说道:“今日是你寿席,你才是主家。衣冠戴正了,可莫叫本郡难看。”张启正说道:“是,是,郡主体恤属下,特来慰问。我感激涕零,欢喜难言。”连忙扶正衣冠。

  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啸声。一道青色身影轻功点水,横渡绸江,身姿潇洒。那身影自毫微之小,渐到半人之大。每一眨眼,便近得几分,偏偏江水全无波浪。只是刹那,那身影纵身一跃,纵踏船身,一晃眼间,已然进到席间!

  但见他身穿青袍,袍间绣着飞鸟图案,身形修长。适才横渡绸江,速度奇快,衣角、靴子竟全无水浊。他哈哈一笑,扫视一圈,便朝魏青凰拱手说道:“魏郡主,见过,见过!”

  魏青凰笑道:“好一青鸟王·周巽,不愧本郡得力干将,渡江如行平地,道玄山有青衣翻江·顾佳,我有青衣渡将周巽,哈哈哈,快入座罢。”

  周巽笑应,坐在左手第三席,便在李仙身侧。他好奇打量李仙,笑着举酒示意。李仙颔首回应,回酒接意,心想:“这郡主手底下高手很多!”默默观察。

  再过得片刻,忽听一楼甲班处传来异响。有女子娇喝舞袖声,有男子尖声畅笑声。魏青凰笑道:“应是短足候到了。哈哈哈,随本郡去看看罢。”她一拂袖子起身。身后黄酥放下芭蕉绿扇,捧起“鸾鸟红绿宫裙”的摆尾。青遥则着手参附,行至二楼的露台处。

  她先动,席中众人进而后动。皆跟随至露台。见一楼众女本轻盈而舞,此间列成一阵,共有十三人。围住一位顶发尽秃、绿发的短矮男子。众女武道非俗,阵法奥义深奥。阵法尽全演化,水袖翻飞围打。那短矮男子身形灵敏,众女阵势深围,却一时难以擒拿。

  两相互搏持斗,当真难得好戏。魏青凰笑着鼓掌。众女听闻掌声,纷纷收袖站在一旁。为首女子说道:“郡主!”众女齐声喊道:“郡主。”虽为女娥,却极富气势。

  魏青凰不答,朝那短足男子道:“短足候,既已经赴宴,便快上席罢。”那短足候说道:“他奶奶的,这小娘皮各个武道寻常。那知联袂结阵,竟这般难缠。我可丢大脸啦。”

  魏青凰睥睨自信,漫不经心谦虚道:“也是你有意容让,再者说来,你看家本领可没用出。”短足候跳上二楼,腿脚奇短,仅半人高,他快步入席。魏青凰知短足候是乡野匹夫,不与计较,转身回席。众客纷纷跟随。

  落座片刻,忽听一阵歌谣响起。一道黑袍身影站在水中不动,却自横挪飘来。适才青鸟王·周巽横渡绸江而衣不沾水,已叫人啧啧称奇。此间黑袍客静立江面,而江水自送,更令人惊奇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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