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86节
李察灵视下,那根空心“栋梁“被对方一记重推,几乎要塌。
对方说得太真了。
没在台上做戏,讲的是自己的事……父亲的麻包,母亲的手帕,妹妹匀来的那顿饭。
但说到底,没有塌。
“交叉盘问,正方提问。”
李察走到讲席前。
“博尔顿先生,您家的事我致以最大的敬意。”
“可我想同您讨论事实。
战时统计局九月报告:面粉涨价,四成因海路被切断,三成因农业工人被征调、本土减产,只有三成与投机有关。
您母亲少吃的那顿,七成是海路和征兵,您怎么看?”
几位评委极轻颔首,这少年太聪明了。
博尔顿低头看了眼稿纸,又放到旁边。
“威廉姆斯先生,我母亲不会算百分比。
那三个便士里七成是海路、三成是奸商……她不在乎。”
“您的数据是真的,可它跟我母亲那顿没吃的饭没关系。”
李察胸口微震,但这一下就浅得多了。
“第二个事实。”他不停。
“战时债券至今认购两千一百万镑,九成出自商行与私人资本,未来一年会变成前线物资。
您父亲……若他还活着,大概率也会被征调上前线。
他脚上那双靴子是奸商口袋里掏出来的钱买的,您怎么看?”
讲堂里有人极轻“嘶“了一声,这一记刺得狠。
少年瞳孔一缩。
“您说得对,若他活着被征调,脚上靴子可能是奸商的钱买的,我承认。”
“可您漏了一件事。
那双靴子,本可以由帝国财政直接拨款来买。
战时税收只要加三成,够买十倍于债券的军靴。
财政部为什么不加?因为加税,那些有钱人不肯。”
“于是财政部不动他们的税,转过头发债券,请他们认购……
他们认购,赚一份利息;他们囤积,再赚一份暴利。”
“您说‘没这笔钱前线就没军靴’,这话是真的。
可它藏了个前提:‘不敢动这些有钱人的奶酪’。”
少年抬眼。
“您今日替这帮人辩护,辩的根本不是‘他们是栋梁’。
您辩的是‘不敢动他们’,您把这一份‘不敢’讲成了‘栋梁’。”
满堂一阵吸气。
李察在讲席后点点头。
这一刀,刺到了根上。
可公众席那些工人看向少年的眼神里,多了份认可。
有人在伊利亚特楼里,替他们讲了一句话。
“正方,继续。”
李察抿唇,走上前。
“最后一问的‘政治软弱’我接受。
可我问您,若帝国当真对有钱人加征三成的税,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把资产转去中立国,会停掉本国工厂,会让产业链断裂。
到那时军靴一双都没了,前线会死更多人,您母亲那一顿会变成两顿、三顿。”
“强者为所能为,弱者忍所必忍……这是雅典人在弥洛斯城下说的话。
这就是世道,您觉得呢?”
李察这一下是把整盘棋摊开了:这世界本就如此,你认了吧。
第311章 一家的悲苦
讲席旁那条银线,此刻泛着光。
李察借着隐秘灵视往下瞥了一眼。
帷幕后那片浅滩处,他那一段“弥洛斯”的话刚落地,有东西就在那里成了形。
那是一杆秤。
铁锈色秤梁一头压着金币堆,一头压着草鞋。
两边都晃,秤砣不在正中。
正方“事实大于立场”的论调落到帷幕那一面,凝出来的就是这副半铁半锈、谁也压不死谁的秤。
李察心里清楚得很。
学者的功夫,本就在“说服自己也说不服的那边”。
“威廉姆斯先生。”
博尔顿开口,他的北方腔比刚才慢了。
“您搬了雅典人在弥洛斯讲的那一句话。”
“您是希望我承认弱者只能忍。”
“可您忘了弥洛斯那段话后,雅典人下场是什么。”
博尔顿的声音抬了起来。
“他们在西西里全军覆没。”
“雅典从那天开始走下坡,几十年里垮成了今天我们在课本上读到的空壳。”
“您拿弥洛斯当令牌……您是在咒我们?”
讲堂里有一片极轻的吸气声。
李察的灵感顺着银线再往帷幕那一面看。
秤梁“咯”地响了一声,金币那头被压低了半寸。
秤砣还在游走,却开始朝草鞋那一边偏。
底下原本浮着的几枚罗马金币,纹样开始褪。
他刚才说的维斯帕先那一句“金钱本无臭味”;
被博尔顿的“雅典下坡”反着一拽,气味就翻出来了。
李察吸了口气。
学者辩论就是这规矩,小姨赛前早就和他说过了。
一句典故立起一个东西,另一句典故能把它推倒。
谁扎得更深,谁的“东西”就更结实。
“反方,继续。”
博尔顿没去看观众席,他的视线咬在穆勒爵士的身上。
“正方今日讲了三个论据。”
“一句是统计局数据,一句是克拉苏养军团,一句是弥洛斯。”
“统计局数据。”少年伸出一根手指。
“七成是海路、三成是奸商,可统计局数据从来不算‘谁定的海路’。”
“战时贸易委员会名单上,七委员里有四位是棉纺、面粉、运输三大行的董事。”
“他们关上海路,再把开关钥匙挂在自家债券上卖。”
“您把这叫栋梁,我叫‘闭门又开门,两边收过路钱’。”
那群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闻言脸色变了几分。
“克拉苏。”博尔顿伸出第二根指头。
“正方讲他自掏腰包养军团,没讲他怎么死的。”
“他在卡雷被帕提亚人围住砍下头颅,灌进熔化的黄金。”
“帕提亚人说‘你这辈子都渴金子,现在给你喝个够。’”
“克拉苏是国之柱石?”
“他把这柱石当饭吃,最后人都被金子灌死了。”
博尔顿的视线终于落到李察脸上。
“您借这个人给商社撑腰……借的是一具被金子灌满的死人。”
帷幕后那杆秤,又“咯”地响了一声。
金币那边开始往下沉,沉得很快。
其下显形出来一只长喙青铜瓶,瓶里灌着熔金,瓶口正对着秤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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