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87节
“克拉苏之死”这句话落到帷幕后,它就生出了这样的器形。
李察知道自己一开始立论没打好,到这里为止他已经掉到下风。
帷幕后的秤梁倾斜,骗不了评委们。
可掉到下风跟输是两回事,他还有最后一段收束。
“收束三分钟。”主持人开口。
“正方先。”
李察走到讲席前。
“博尔顿先生讲他父亲塌方那一夜、母亲针下的两便士、他家里那一磅面粉。”
“我深感惋惜。”
他的语调慢了下来。
“可我想请评委先生们看一眼……”
“这些都是博尔顿先生一家的事。”
“一家的事立得起同情,立不起国法。”
讲堂里有几位评委极轻地点点头。
“今天我们在台上辩的,是发战争财的人是国之蠹虫还是国之栋梁。”
“国法不为一家而立,国法要为全境算账。”
李察的视线扫过满堂。
“博尔顿先生母亲一晚两便士,是真的。”
“可帝国内,今晚还有上千万位母亲。”
“曼城北区一位军需厂女工,一晚做工十二便士。
她家里那磅面粉是工厂订单养出来的,从战时供货合同里出。”
“朴茨茅斯一位海军中尉的遗孀,丈夫上个月在多格滩沉了船。
她家里那磅面粉是恤金养出来的,恤金从战时债券里出。”
李察把手平摊到讲台上。
“博尔顿先生讲他一家,我也可以讲别家。”
“国法立在‘我家’上,会天天换面孔。”
“今天为博尔顿先生母亲,明天为军需厂女工,后天为军官遗孀。”
“到最后,谁也站不稳。”
李察的视线落到讲席对面。
“算账要算全,有蠹虫,也有栋梁。”
“一家悲苦不能替一国算账,只能替一家说话。”
“正方坚持原立论:‘发战争财’要拆开看,要分清。”
“分清靠的是数目。”
“完毕。”
讲堂里安静了下来。
李察的灵感扫过帷幕那一面。
那杆秤还偏着,可秤砣往中线挪。
那只灌着熔金的青铜瓶慢慢淡了。
公众席前几排有几位太太垂下了眼。
博尔顿一家不是全境,她们听得懂。
“反方收束。”
博尔顿站到讲席前。
少年的脸色发白,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条没绣完的手帕。
“……威廉姆斯先生讲了两家。”
“讲得对。”
“我家里那一家,比不过他讲的全境。”
“可我母亲今晚不会停下针。”
少年把那条手帕搁到讲席上。
“反方坚持原立论。”
“完毕。”
这一回的掌声,明显比刚才李察讲完那一段时要弱。
评委席交头接耳了一段时间,主持人在台上宣布。
“预科组第一场。”
“正方李察·威廉姆斯,言辞分八点八,宣告分八点九。”
“反方辛克莱·博尔顿,言辞分八点四,宣告分七点九。”
“正方总分领先一点四,胜。”
掌声平平稳稳地起来了。
李察起身朝对面那座讲席微微欠身。
博尔顿也朝他还了一礼。
少年走过李察身边的时候,把那条没绣完的手帕在口袋里捏了捏。
“……威廉姆斯先生。”
“嗯。”
“您最后那两家。”
“是真的?”
“当然。”
博尔顿朝他笑了笑。
“等我下次再上来,不会再讲手帕了。”
少年转身走下了讲台。
李察立在讲席后,微微闭眼,
他赢了,赢在技术。
没有一处,是赢在他自己心里。
Mundus vult decipi(世人乐于受骗)
ergo decipiatur(那就,骗吧)
蒙塔古那一场排在李察后,辩题是“把敌侨关起来,是自保,还是不义”。
蒙塔古抽到了正方。
他对面那位是同校的本科师姐萝丝。
李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蒙塔古上场前,凯瑟琳也在李察旁边空位上坐下。
红发女孩从挎包里取出一只笔记本,递给了李察。
李察接过来,那一页上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的是这一届辩论周已经报名的各家学府选手。
还有他们各自家族在战时供货链上的位置。
李察看了眼,挑了挑眉。
“你统计这个干什么?”
“万一抽到……”凯瑟琳似乎已经胸有成竹:“有备无患。”
李察明白了。
涅墨西斯,感知“过度”与“失衡”的女神。
凯瑟琳借这位女神的力,可以一眼看穿对手言辞里的偏私和算计。
她要行使这份力,得先知道对方“偏私”方向在哪里。
这本笔记,就是用来导引“方向”的。
蒙塔古上台了。
李察把笔记本还给凯瑟琳,目光转向辩论台。
蒙塔古讲得不算激情,可那份从容自有它的份量。
“诸位评委,八月四日帝国正式宣战,九月一日有《敌国侨民法案》。
我方今日立论:Inter arma silent leges(战时,法律沉默)。
罗马人在汉尼拔越过阿尔卑斯山后,把还留在罗马城里的迦太基人后裔……
不论第几代、入籍多少年统统赶到山外去时,他们就留下了这样的一行字。”
帷幕那一面沿着辩论台的银线,凭空立起一段护城墙。
方石垒得整整齐齐,墙头插着军团旗,里面有第六军团“胜利之鹰”的标志。
听众席的人,听着听着身体就微微地往前倾。
这就是以太厚度在辩论中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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