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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85节

  “为什么?”

  李察看了红发少女一眼。

  “因为这一场你是正方,得替那些发战争财的人讲话。”

  凯瑟琳淡淡分析着:

  “你要把那一套‘囤积居奇有其市场逻辑’的话说得漂亮,有逻辑。”

  “我看过你写的那篇文章。”

  “今天议题对于你来说,应该是违心的话吧?”

  ………………

  李察来到自己位置的时候,讲堂里座椅已经坐满了。

  预科组第一场,本来不会有这么多人。

  可“发战争财”这个话题,在十月初的帝都是个炸药桶。

  粮价一周一个样,煤价一月翻一倍,糖快成了金贵东西;

  城西太太们到处托人寻黑市的咖啡,城东工人家庭饭桌上少了一道菜;

  谁都骂囤积居奇的奸商,可帝都那几大家族,一半产业又都跟战时供货沾着边。

  李察看着听众席。

  最后一排坐着几位中年男人,穿着剪裁极合身的西装。

  他们是来听这一场的,也是被骂的那一群。

  李察的目光转回辩论台。

  对面那座讲席后,辛克莱·博尔顿站得笔直。

  那一身略宽的院袍,挂在他身上显得空荡。

  主持人走到台子正中。

  “预科组第一场。”

  “立论六分钟,正方先。”

  讲堂里的银线,亮了起来。

  李察心跳放慢了。

  这里不是西塞罗杯的那种纯言辞角斗,还涉及到帷幕后的塑形……

  李察呼吸沉到变潮呼吸的低位。

  他抬起头。

  “诸位评委,诸位听众。”

  “今日所论之题,看似在问一个伦理判断。”

  “蠹虫?栋梁?”

  “两个词都极重,可两个词都太大。”

  “大到我们一开口就站在了立场上,还没讨论就已经在骂人或者夸人。”

  “正方今日想做一件事……把这个题从立场上拽下来。”

  “拽下来,放到事实上去讨论。”

  他抬手,帷幕被他的话往下按出一个雏形——栋梁。

  “先说官方统计数据。

  今年开战,前线二十万士兵一年军需折一千八百万镑。

  这笔钱七成出自战时债券,由各大商行、私人资本认购,正是诸位口中‘发战争财者’。”

  “他们一手在市场上囤积居奇,赚取暴利;

  一手把暴利换成债券,输回帝国财政再变成前线军靴、军毯、罐头、马匹。”

  他停了停,开始举典故。

  “诸位嫌这难听,可这样的人历史上也出现过。”

  “克拉苏。”

  “他是罗马首富,靠买下罗马一栋栋失火宅子起家,自掏腰包养起数个军团。

  罗马人骂他贪得无厌……可也让他与凯撒、庞培并列三巨头,称国之柱石。”

  “诸位若嫌他的钱脏……”

  李察声音里浮起一点笑意。

  “维斯帕先皇帝当年加征溺器税,被儿子嫌钱污秽。

  他举起一枚金币,问儿子:闻得见臭味么?”

  “Pecunia non olet(金钱本无臭味)。”

  “买军靴的那枚金币,不会去问它从谁的饥饿里来。

  前线士兵只问一件:今晚有没有靴子穿。”

  讲堂里有人极轻地“嗯”了一声,那些商社长腰板都挺直了些。

  李察自己却清楚,他做出来的那根“栋梁”纹路繁复,气派十足,里面却是空的。

  一根中看不中用的空心柱。

  因为他自己一个字都不信。

  他信不过,便去借。

  借克拉苏的尸,借维斯帕先的金币,借这死了一千多年的份量撑住这根他自己撑不起的柱子。

  借来的到底不是自己的。

  但无所谓,只要对手推不动就行了。

  “第二个事实,‘发战争财者’不是铁板一块。”

  “内里有冷血投机客囤粮囤煤,只为倒卖高价。

  这种人,正方承认是蠹虫。

  也有实业家工厂被征调,日夜赶制军靴军毯……没有他们前线就没有靴子。

  这种人,是栋梁。”

  “所以正方主张:‘发战争财’太宽,把蠹虫和栋梁混在一起骂是错的。”

  “不能因骂蠹虫,连栋梁一并骂了。”

  “立论完毕。”

  一阵整齐而不热烈的掌声。

  李察退回讲席,对面少年眉头紧锁。

  他这一段,故意把蠹虫与栋梁劈开。

  “反方立论。”

  辛克莱·博尔顿走到讲席前,一口北方腔。

  “正方讲了一大段。

  债券、一千八百万镑、克拉苏、维斯帕先的金币,讲得很漂亮。”

  “我承认我没他讲得漂亮,我拉丁文一般。”

  少年抬起头。

  “可我想讲一件我亲眼见的事。”

  “我父亲是曼城西码头的工人,去年冬天码头塌方,他没了。

  塌方那晚他刚下工,口袋里揣着一周工钱……一镑六先令。”

  “我母亲拉扯我和妹妹,接绣活到深夜,绣一条手帕赚两便士。”

  “仗一开打,面粉从一便士半涨到三便士,糖从两便士涨到六便士。”

  “我母亲少吃一顿,把那顿匀给妹妹,我妹妹今年九岁。”

  讲堂静得能听见穹顶外的风。

  “正方说发战争财的人里有蠹虫也有栋梁,不能一起骂我同意。”

  少年的目光直直落到正方讲席。

  “可正方漏了一件事。

  蠹虫和栋梁在工人面前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一样囤面粉囤糖,赚那笔战前不敢想的利润,让我母亲少吃一顿。”

  “正方搬来了死去一千多年的罗马人。”

  “我搬来我死去的父亲。”

  “他扛了二十年麻包,扛的是煤、面粉、还有我们家的口粮。”

  “我母亲今早推开门看不见西塞罗,只有面粉今天多少钱一磅。”

  “反方主张‘发战争财’这件事,不分蠹虫与栋梁。

  对一个码头工人的儿子来说他们都一样,都是从我们嘴里抢饭吃那群人。”

  “立论完毕。”

  满堂寂静。

  掌声从公众席最前几排起,一排一排往前漫,比刚才热闹得多。

  只有坐后排那几个男人没有鼓掌,满脸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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