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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55节

  可是小孩还是饿。

  小孩说,妈妈,我好饿。

  小孩说,妈妈,村子里没有甜啦,我把它们都吸完啦。”

  画面里,灰色的村子中央,有一个更小的人形,仰着头,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妈妈说,乖,妈妈给你做面包。”

  “小孩说,妈妈,面包也没有甜啦。”

  “小孩说,妈妈,可是你身上有。”

  声音念到这里,停了。

  整片投影安静下来。

  麦田不动,灰色的村子不动,那个抻得老长、脸长进云里的东西俯下了身。

  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它念得很轻,很温柔,像哄睡前的最后一句。

  “后来呀,村子里就没有人啦。

  也没有麦子啦,也没有甜啦。

  只剩下一个好高好高的、学会了新呼吸的好孩子。

  他还在那儿站着,还饿。”

  “他会一直饿下去,因为他把能吸的都吸完啦。

  可他停不下来,新的呼吸是不会教人怎么停的。”

  “故事到这里讲完啦……小朋友,你说那个小孩,是不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呀?”

  画面退了下去。

  李察发现自己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墨在誊清稿的边角洇开一小团黑。

  屋里很安静,墙上那张三十六本书的清单还钉在原处,伊芙琳在哼一支跑调的曲子。

  他坐了一会儿,才把笔捡起来。

  那个声音用童谣的调子,结合那个画面,把深渊之道入门呼吸法的大致效果展示了一下。

  一口气把以太全吸进来,长得快,强得快,停不下来,最后把自己周围的一切吸干,再吸自己。

  童谣文本后面,还有详细的神秘学原理阐述。

  他老老实实誊到稿纸上,准备留着后面慢慢消化。

  誊的时候,那个把“饿”字拖得很长的尾音,还在脑子里转。

  李察揉了揉太阳穴,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往下推第二段。

  第二段开头那组引导符的形状,和第一段略有不同。

  被画了一半的圆,这一次画得更满,缺口更小。

  他引出一缕以太,推进去。

  房间又被揭走了一层。

  这一次是一片战场。

  一道又一道被翻起来的黑土,土里埋着断掉的车辕、烧穿的旗子、说不清属于人还是别的什么的尸体。

  天色铁灰,远处有座城在烧,火光把云底舔成暗红。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嗓子里卡着一层灰,每句话说完都要轻轻清一下喉咙。

  “我跟你们讲一个人。”老男人的声音在战场上空铺开:“讲一个从来没输过的人。”

  画面里,黑土那一头走过来一个影子。

  李察看不清他的脸。

  整个投影里别的东西都清清楚楚,唯独这个人被人用拇指在画上抹过一道,五官糊在一起。

  他穿着猎手的短打,背后斜插一柄长得不正常的斧子。

  到这里,他已经明白了,这段讲的是深渊传统和猎手结合。

  “他是个猎手。”老男人继续说着。

  “十三岁下冰水,十五岁第一次以太爆发,二十岁成了从业者。

  到这儿为止,跟别的好猎手没什么两样。”

  那个糊了脸的人走进战场中央。

  对面涌上来一片东西,李察认得,是被以太深度污染过的变异体,成群,没有阵形,靠数量。

  “可他不满足。”老男人清了清喉咙。

  “他嫌猎手太慢,一斧子一斧子地砍,一道附魔弹一道附魔弹地打,他嫌慢。

  他想要一种一抬手,对面就全没了的手段。”

  “于是他往下走了。”

  画面里,那个人没抬斧子。

  他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把什么东西从胸口往外掏。

  他周围那片黑土,黑得更深了。

  深到李察觉得,要是把脚踩进去会一直往下陷,没有底。

  涌上来的那群污染体,挨着黑土的先停住,然后软下去,没了。

  像被人从里头抽走了让它们能站着的那点东西。

  一层一层,从近到远,整片战场上所有会动的都软了下去。

  “你们看……”老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高兴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是陈述。

  “他赢了,抬一下手就赢了。

  打那以后,他每一仗都这么赢。

  北边的骨猎犬群,他半天清一片山谷。

  南边沼泽里的脏东西,他站在岸上,岸那头自己就静了。

  上头给他记功,记到后来不知道该怎么记,因为没有别的猎手能做到他做的。”

  画面快了起来,一仗,又一仗。

  每一仗,那个糊了脸的人都站在中央,做那个往胸口外掏的轻动作,四周由近到远地软下去、静下去。

  “同位阶里,没人能跟他打。

  小精通里,也很少有人愿意跟他打。

  有人算过,他一个人顶得上一支从业者编队。”

  老男人在战场上空清了清喉咙。

  “你们注意看他赢完一仗之后。”

  画面慢下来。

  糊了脸的人,站在一片刚刚静下去的战场中央。

  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每打完一仗,变一点点。

  这一仗完了,指甲褪成了和黑土一样的颜色。

  下一仗完了,手背上浮起一道一道,有什么东西在皮底下顺着血管爬。

  再下一仗,他抬手的时候,李察看见他袖子里露出来的那截前臂已经不太像前臂了。

  “他每往下掏一次,就把自己往里头送一截。”

  “帷幕后的力量不是免费的,它借给你,你拿来赢。

  赢一次,它从你身上拿回去一点,拿什么,它说了算。”

  画面里,糊了脸的人打完了一仗站在中央,没再低头看手。

  他这一次抬起头看天。

  李察终于看清了他的一点脸。

  那张脸上没有别的,只有饿。

  和第一个故事里,那个学会新呼吸的孩子一样饿。

  “再后来啊……”老男人的声音放慢了。

  “他不用上战场了,他走到哪儿,哪儿就静。

  他路过一个村子,村子里的牲口先不叫了,井水变得喝不得。

  住在那儿的人,夜里开始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在往一个没有底的地方掉。

  他没动手,什么都没做,只是路过。”

  画面里,那个人走在一条乡间土路上。

  他每走一步,路两边的草就往下伏一截,伏下去就不再起来。

  他身后留下一条由近到远软下去的、安静的痕。

  “他成了一个会走路的脏东西。”

  老男人清了清喉咙,这一次清得有点久。

  “你们懂吗?他还记得自己叫什么,记得自己是个猎手,记得自己每一仗都赢了。

  可他往哪儿一站,那块地方就开始烂,他自己成了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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