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我真不想控制你了! 第75节
“大王,臣有话说!曹操撤出汉中之前,迁徙了几乎全部的百姓。如今汉中百姓,不足八千户!要防备北方曹贼,尚且捉襟见肘,处处为难。”
“若再与东吴交战,两线作战,只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刘备的目光在诸葛亮身上停留片刻,又掠过黄权。他心中微微一沉,一丝失落悄然涌起。
没想到,连他最信任的两位重臣,都不支持他出兵。
刘备缓缓转头,望向殿中那位孤高冷峻的尚书令、护军将军,法正。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是心灵最后的求助。
法正眉目锐利,神清气峻,踌躇满志昂首出列:
“大王!今冬季大寒,天时不利,不宜出兵。臣请命,待明年春回大地,春耕完毕,兵起三路,合七十万众,尽扫六郡,收八十一州!”
刘备迟疑:“云长,能坚持到明年吗?”
黄权深深长揖,声音都喊哑了:
“大王!今年已经耽搁了春耕,百姓勒紧裤腰带熬过来了!明年要是再耽搁一年,天府之国也得遍地饿殍!”
“大王三思!三思啊!”
刘备猛地站起开口了,金声玉振:
“汉中之战才结束多久?曹操败军之将,屡次三番往荆州派援军!他曹孟德都知道要支援前线,孤难道不知道?”
“且不提云长是孤二弟的身份!就算是一个普通的领军统帅,为汉室浴血奋战,九死一生,也该得到蜀中的增援!孤,绝不做绝情寡义之徒!”
法正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王放心,刘封公子心贯白日,忠义素著,必会出兵驰援关公。”
刘备神色稍霁,微微点头,心中总算安定了一些。
不久,一个疲惫至极的身影,轰轰烈烈奔入成都。
是廖化。
他望着城中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景象,心神前所未有地疲惫,双腿一软,几乎当场跪下。
两个卫兵一左一右架着廖化,几乎是将他拖着走。
他们穿过一道道宫门,越过一层层台阶。
紧张与惶怖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着每一道高墙。
终于,廖化被架到了刘备面前。他泪水夺眶而出,哭得撕心裂肺:
“大王,大王啊!刘封、孟达他们,他们拒不发兵!麦城怕是撑不住了!”
刘备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心颤颤,又颤颤,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
“是孤犹犹豫豫,听信臣子谗言,误了云长!”
大殿空旷、冷清,仿佛只有汉中王一个人,无助地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恐怖的画面。
汉中之战,从建安二十二年打到二十四年,整整三年。
蜀中的百姓,男的上了战场,女的运粮运草,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撑起了汉室的国运。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寡妇倚门而望的眼神,孩子嗷嗷待哺的哭声。一幕幕,像钝刀子一样剜他的心。
明年的春耕要是再耽搁,怕是真的要饿死人了。
天府之国都能饿死人,刘备有何颜面匡扶汉室!
一边是发誓要帮扶百姓,一边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刘备痛苦地闭上眼睛,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逼出数行泪来。
张飞满身风霜,怒气冲冲闯进来,瞪着铜铃般的大眼:
“大哥,你是聋了还是傻了?二哥危在旦夕,你怎么还不发兵!!”
刘备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抱住兄弟,放声痛哭:
“翼德,我不当汉中王了!这汉中王……好苦啊!我只想当你和云长的大哥,只想咱们兄弟仨好好的,像从前那样!”
张飞被抱得一愣,随即一把推开他,铜铃眸子里怒火熊熊,厉声喝道:
“大丈夫不救结拜兄弟,不进攻背盟鼠辈,反在此哭哭啼啼,算什么大丈夫!”
刘备浑身一震,泪水戛然而止。他缓缓松开手,慢慢站起身来。那一刻,他眼中的脆弱与痛苦,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法正沉吟片刻,缓缓道:
“大王,自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就是把蜀中刮地三尺,也拿不出这么多粮草物资。臣有一计,不妨择一大将,速入上庸,勒令刘封、孟达即刻出兵增援。”
“再遣一支精兵至江州,陈兵威慑,等荆州那边来了确切消息,再做下一步打算。”
诸葛亮轻摇羽扇,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大王,冬季尽起大军,长途跋涉,粮草不济,天寒地冻,士卒非战斗减员必多。”
张飞按捺不住,腾地站起:
“俺去上庸!亲自问问那个好贤侄,为何不发兵!他若不给个交代,俺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刘备也霍然起身,双手撑在案上,沉声道:
“孤亲自领兵去江州!”
法正、诸葛亮对视一眼,齐齐上前,急声劝阻:
“大王不可!”
刘备一摆手,打断他们的话,声沉意决:
“不必再劝,孤意已决。云长若有任何闪失,纵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
大军开拔,日夜兼程,奔赴江州。
入夜,刘备和衣而卧,却睡得不踏实。梦中,他见到了二弟关羽,可那张熟悉的脸,却像隔着一层水雾,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拼命想靠近,想看清,却怎么也做不到。只有一股心疼的感觉,像刀一样,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
“云长!”
刘备猛地坐起,惊醒过来,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
“大哥!”张飞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紧接着,那个魁梧的身影便闯了进来,满脸焦急,“大哥,怎么了?俺听见你喊!”
刘备怔怔地虚望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三弟,我梦到……云长出事了。”
张飞脸色一变,随即一把抓住刘备的手,沉声道:
“不会的!大哥你放心,俺连夜赶往上庸,问问那个刘封,为何不发兵!俺绝不会让二哥出事!”
兄弟二人好好告辞,张飞飞身就走,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刘备望着三弟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兄弟二人,就此分别,奔赴不同的前线。
夜深了,营地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像一条汹涌的大河,在黑暗中奔流不息。
刘备心中怅然若失,任由寂寥的灯火,一遍又一遍,洗涤着他的灵魂。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号角声便划破了寂静。大军整装,准备开拔。
刘备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心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是如释重负,是轻快,是终于可以不再犹豫、不再挣扎的解脱。
廖化策马而来,翻身下马,抱拳:
“大王!末将恳请先行一步,去往麦城!”
刘备一愣,眉头深锁:
“元俭,你糊涂了?夷陵已被东吴占据,你怎么过去?难道要走上庸?”
廖化抬起头,坚定到像是朝圣:
“不!去往上庸,要走米仓道,翻山越岭,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抵达麦城。末将决定乔装打扮,走夷陵!”
刘备大惊失色,几乎从马上栽下来,急声道:
“元俭!你疯了?夷陵全是吴军,你一个人,能成什么事?”
廖化的眼眶红了,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大王!末将……末将哪怕死,也要回去告诉君侯,汉中王发兵了!让他撑住,让他一定要撑住!”
“末将突围出麦城,走的全都是歪路,耽搁了将近二十天呐。末将再不回去,怎么对得起麦城上下!”
刘备伸手想拉住他,想再劝,可廖化重重叩了三个头,起身便走,头也不回。
东方天际,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丈天光洒满山川,也洒在那道孤独的背影上。
刘备骑在马上,恍恍惚惚,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心中百感交集,吐息道:
“孤与云长,是桃园结义的生死兄弟,可如今他身陷绝境,孤却为了什么‘大局’,不能与他生死相随。”
“孤不如廖元俭,他敢孤身赴险,孤却……”
法正策马上前,温言劝慰:
“大王切莫如此说!您身系汉室江山,岂能轻举妄动?关将军若知您为他如此自责,心中何安?”
“请大王珍重!”
刘备默默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前行。
刚走出没多远,前方一骑飞奔而来,马蹄声急促有力。
马上之人银甲白袍,正是赵云。
他翻身下马,抱拳禀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主公!荆州传来小道消息,云长斩了蒋钦、韩当,威震荆楚!”
刘备整个人都振奋起来,抚掌大笑:
“哈哈哈!不愧是云长!不愧是我二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