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77节
“知道该怎么做么?”
梁从政何等人物。
他在御前伺候了那么久,官家话说到三分,他便能领会到十分。
当即便往前趋了一步,低声道:“臣亲自去办。”
赵似看了他一眼,半晌后吐出一个字。
“可。”
梁从政退出福宁殿时,脚步比平日快了三分。
梁从政带了两名随行的小黄门,换了一身寻常便服,素绢襕衫,乌纱软帽,看上去倒像个寻常的文吏。
不到两刻钟时间,便抵达了李宅。
到了李宅门前,随行小黄门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老门房半张脸。
老门房约莫五十来岁,须发花白,一双眼睛倒是精神。
他将门外三人打量了一番,目光在梁从政身上停了一停。
“几位是——”
梁从政从袖中取出一枚鱼符,只亮了一亮,便收回去。
“劳烦通禀李娘子。就说,宫中故人来访。”
老门房见到鱼符后,当即便将门打开,将三人引至前厅,自己快步往后院去了。
梁从政立在厅中,没有落座。
他打量着四壁悬挂的字画,大多是李格非的手笔,间或有几幅苏门文人的题赠。
片刻后,脚步声从后廊传来。
李清照走进来时,穿了件月白色窄袖褙子,下系一条淡青色长裙。
发髻只以一支银簪绾住,未施脂粉。
十七岁的女子,眉眼间犹带几分书卷气,却并不显得怯弱。
她身后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丫鬟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笔尖上蘸的墨尚未干透。
显然李家娘子方才正在书斋里。
李清照站在厅门内,目光落在梁从政身上,微微一怔。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看见了梁从政脚上那双靴子——薄底,黑缎面,靴口绣着极细的暗云纹。
之前来皇宫里来的内侍也是穿的这种靴子
“这位内官,”她敛衽行了一礼,声音从容,“不知如何称呼?”
梁从政暗自点头。
好眼力。
他躬身回礼,比寻常的揖礼压得更深了几分。
然后他直起身来,并没有报自己的官职,只说了三个字。
“吾姓梁。”
李清照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姓梁。
宫中姓梁的内侍不少,但就眼前这人的年纪与气度,略微思索之下就知是谁了。
“梁都知。”她改了称呼,语气未变,却将礼数又周全了三分。
梁从政微微一笑,都知也好,都都知也罢,在李娘子面前摆这些品级,没有意思。
“李娘子,”他敛了笑容,声音压低,“吾今日登门,是奉了官家的旨意。”
厅中安静了一息。
李清照垂着眼,片刻后抬起头来,面色如常,只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请梁都知坐下说话。”
“不必。”梁从政摇了摇头。“吾传完话就走,不便久留。”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
“今日一早,太后娘娘驾临福宁殿,与官家面谈。所言之事,只有一件。”
“官家的意思是,不纳妃。”
“要册立。”
“立后。”
他将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却极清晰。
李清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没有说话。
梁从政也不等她说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官家说,李娘子那首《渔家傲》,他读了一遍又一遍。”
“官家说,一个十七岁的女子,心里装的是燕云十六州,是大宋的江山社稷。这样的女子,当得起。”
“官家还说,太平万世从今寿,不是空话。他做到了。”
“燕云六城,收回来了。”
“凯旋回京,第一件事,便是跟太后娘娘提了娘子的名字。”
“太后娘娘已经应了。司天监在择选吉日,礼部与太常寺也已在准备仪程。”
“册后大典,最早明年春天便可举行。”
说到这里,梁从政微微抬起眼来,看了李清照一眼。
他看见那张年轻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从耳根一直漫到面颊。
她紧紧抿着嘴唇,像是在极力压住什么,可那弧度,分明是弯的。
又羞。
又喜。
羞的是,这些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没有一丝遮掩。
喜的是,他说他读了一遍又一遍。
梁从政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语气放缓了几分,带上了些许歉意。
“只是——”
“官家这段时间,朝中事务繁冗。还有北伐善后、北边边防,件件都要官家亲自过问。”
“恐怕一时抽不出空来,不能像往常那般常给娘子传信了。”
他躬了躬身。
“还请李娘子勿怪。”
李清照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无妨。”
她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羞意,却已恢复了从容。
“朝中政事要紧。妾身……妾身明白的。”
梁从政点了点头,然后他退后一步,正了正衣冠,双手拱至额前,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极郑重的揖礼。
“还有一事,还请李娘子务必答应。”
李清照微微一怔,连忙侧身回礼。
“梁都知请讲。”
“今日吾所言之事,”梁从政直起身来,面色肃然。
“还请李娘子暂且保密,自个儿知晓便可。毕竟——”
他顿了顿。
“先帝山陵方毕,永泰陵的香火还没烧足百日。这个时候,不宜张扬。”
李清照敛容,正色道:“妾身明白。此事绝不告诉旁人,便是家父,妾身也不说。”
梁从政看着她,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看见了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他忽然有些明白,官家为什么只见了一首词,便认定了这个人。
“李娘子也无需如此紧张。”
“只要先帝入了殓,有司自会上门提亲。”
说罢,他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去,往厅外走了两步。
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住了。
“李娘子。”
李清照抬起头来。
梁从政没有回头,只望着院中那几竿细竹,轻声说了一句。
“官家看人,从来不会看错。”
说罢,他便跨出门槛,沿廊道往外走去。
两名小黄门连忙跟上,脚步声渐行渐远,片刻后便消失在门外的槐树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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