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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10节

  “一万五。我还觉得说少了。”

  宗泽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不管今夜党项人死了多少。这一遭过后,西夏已遭重创。折帅。”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

  “我们该撤了。”

  折可适正端了茶碗往嘴边送,闻言手一顿,碗沿悬在唇边。

  “撤?”

  将茶碗往案上重重一顿。

  “汝霖。天赐良机。鸣沙城中番汉自相残杀,嵬名保忠今夜便是三头六臂也压不住局面。”

  “待天明,我大军压上,一鼓作气,三日之内,鸣沙城必下。”

  他盯着宗泽。

  “此时撤兵,你让我如何跟八万弟兄交代?”

  宗泽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折可适的急切,他明白。

  为将者,平生最难的便是在临门一脚时收脚。

  鸣沙城已是一只煮得半熟的鸭子,再添一把火便能出锅。

  此时撤兵,无异于将筷子搁下,起身离席。

  可他必须让折可适搁下这双筷子。

  “折帅。”宗泽的语气不急不缓,“我问你一事。官家此番给我们三个月的期限,用意何在?”

  折可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宗泽替他答了。“官家给三个月,不是三个月内打不下西夏。是三个月之后,大宋的粮草便撑不住了。”

  折可适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如今两线作战,河东一路,北边一路。”

  “每日人吃马嚼,光从关中转运到前线的粮草损耗,折帅比我清楚。”

  “一石粮从长安运到鸣沙城下,路上便要吃掉六斗。”

  “八万大军在此,一天的嚼用是多少?”

  折可适没吭声。

  正因为清楚,他才说不出话。

  宗泽继续说道:“此其一。其二,就算眼下拿下了鸣沙城,我们拿什么去守?

  “新附之地,番汉杂处。汉人不一定信我们,党项人恨我们。”

  “今日攻下一城,明日便要分兵驻守。后日便要征粮征丁维持治理。”

  “若治理不善,便是此伏彼起的反叛。”

  “到那时,我们是剿,还是抚?剿,兵不够。”

  “抚,钱不够。哪一条路都是无底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折帅。灭西夏不难。难的是灭完了之后。”

  折可适靠着椅背,望着帐顶的松明出神。

  火苗在灯盏里跳了跳,他眼中那点不甘也随着跳了跳,随即黯淡下去。

  宗泽没有催他。

  过了许久,折可适缓缓开口:“汝霖。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可我是武将。武将的功业,便是攻城拔寨,杀敌立功。如今战机就在眼前,你要我……”

  他没有说完。

  宗泽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却透着一股洞彻。

  “折帅。我知你心中所想。可你细想想。”

  “今夜鸣沙城的消息传到兴庆府,李乾顺会如何?”

  折可适没有说话。

  “嵬名保忠为求自保,必会将三万汉兵反叛之责推到宋军劝降文书上。”

  “他会说,非是他治军无方,实是宋人奸计太过歹毒。”

  “他还会说,这些汉兵早有反心,劝降书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

  “折帅,你觉得这话传到兴庆府,那些党项贵族会怎么想?”

  折可适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些党项贵族,早就对汉人心存芥蒂。”

  “如今鸣沙城三万汉兵反叛,与党项兵自相残杀,死伤无数。”

  “他们不会反省是自家逼反了汉兵。他们只会说,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会趁机发难——要求清洗朝中汉官,清洗军中汉将,清洗各州县汉人聚居之地。”

  宗泽的语速慢了下来。

  “李乾顺会很难。他若答应,便是自断臂膀。”

  “他若不答应,便是与满朝党项贵族为敌。”

  “无论他怎么选,西夏朝廷都会陷入一轮大规模的内斗。

  “而消息一旦传到民间。”

  “那些散居在西夏各地的汉人百姓,听闻鸣沙城三万汉兵的下场,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下一个便轮到自家了?”

  宗泽看着折可适,目光深沉。

  “与其费尽粮草去打一座城。不如坐视他们自己乱起来。”

  折可适沉默了良久。

  他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

  他只是不甘心。

  可宗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坚持,便不是不甘心,是不知好歹了。

  “罢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说的对,不打了。但——”

  他竖起一根手指。

  “也不撤。我大军压在这里,李乾顺便不得不多征兵、多征粮。每多征一分,西夏百姓的怨气便多一分。”

  “咱们压一日,他便急一日。压一月,他便急一月。”

  宗泽颔首。“正是此理。”

  折可适站起身来,走到帐口,掀帘往外看了一眼。

  北边天际那层暗红仍在,只是比方才淡了些。

  不知是火势小了,还是天快亮了。

  他转过身来。

  “那便这样。大军不动。等。”

  宗泽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负手望向北边那片夜空。

  “来日方长。”宗泽轻声道,“如今的官家,不一样,未来灭夏平辽的机会官家不会放过,折帅还怕没有仗打么。”

  折可适没有接话,只是咧了咧嘴。那笑意里有释然,也有余温尚存的不甘。

  帐外,伙房方向飘来粟米粥的香气,混着晨露的清冷,在营中缓缓散开。

  东边地平线上,一线鱼肚白正悄悄渗出来。

第140章 气晕了的李乾顺

  天亮了。

  鸣沙城里没了喊杀声,只剩下烟。

  东营的营房烧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架在余烬里,偶尔有一截断木被晨风吹得火星子一明一灭。

  南营的伙房还在冒烟,是那种浓稠的黑烟,混着烤焦皮肉的焦臭,贴着地面缓缓流淌。

  西营稍好些,只烧了十几间营房,可营房前的空地上横着一层叠一层的尸首,血淌进泥土里,沤得地面发黑发软,靴子踩上去能听见滋滋的水响。

  主街的青石板本来的颜色已看不出了。

  从东门到南门,从南门到十字巷口,石板上凝着一层干涸的黑浆,缝隙里嵌着半截手指、一绺头发、一片不知是谁的耳廓。

  几条野狗已不知从哪钻了出来,蹲在巷口,舌头耷拉着,眼睛里映着余烬的红光。

  嵬名保忠站在城楼高处,手扶垛口。

  脸色惨败。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将校,有党项人,有吐蕃人,人人甲胄上溅满了血,有的已干成暗褐色,有的还是新鲜的,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暗光。

  没人开口。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野利成庆走上城楼,脚步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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