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209节
宗泽抬起眼,目光从舆图上移到赵九脸上,端详良久。
皇城司。
探事司。
甲字暗桩。
这几个字落下去,砸得帐中两个人都有些发蒙。
皇城司是天子耳目,探事司更是其中机要,专司外域刺探。
甲字暗桩,那是身份最高的那一等。
折可适缓缓将茶碗搁回案上,瓷底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了宗泽一眼,宗泽也正看向他。
“皇城司的人?”宗泽开口,语调平和,听不出喜怒,“可有凭证?”
赵九抬起头,摇了摇。
“回宗监。卑职身上不带凭证。若宗监想验证卑职身份,只需发信与皇城司核对便是。”
他顿了顿。
“此事可容后再议。当务之急,请先容卑职将鸣沙城内情状禀明。”
宗泽与折可适对视一眼。折可适微微颔首,宗泽便道:“讲。”
赵九将今夜之事从头道来。
从白日里嵬名保忠调汉兵去运擂石滚木讲起。
讲东门甬道上党项兵的讥讽、口角、动刀、死人。
讲嵬名保忠到场后砍了两个汉兵舍监、只砍了一个党项舍监,讲那汉兵正军当众质问,却被二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
然后讲傍晚宋军射进城的劝降文书。
讲嵬名保忠召集诸将议事,帐中有人主张先下手为强,有人主张以汉兵为前阵。
讲嵬名保忠最终拍板:明日决战,三万汉兵编作前阵,党项与吐蕃诸部七万余人后方督战。
汉兵若退,按阵前逃兵论斩。
“卑职听闻此议,知时机已到。”
赵九声音平稳。
“便与同僚定策,意在搅乱鸣沙城内局势。”
“卑职与营中弟兄密议,趁夜举事。”
“先在东营以巡夜党项兵为饵,喊'党项人下毒屠汉',引各营汉兵自起。”
“再趁乱直扑南门,夺门而出。”
折可适听到这里,忽然打断他:“你这一闹,城中番汉之间,怕是杀红了眼。”
赵九沉默了一瞬。“折帅明鉴。卑职走时,城中已分不清番汉了。”
帐中又静了下来。
宗泽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你既是皇城司的人,为何不提前遣人知会?若早一日来报,今夜这鸣沙城——”
他没有说完。
赵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回宗监。非卑职不愿传讯。”
“鸣沙城自我军压境以来,嵬名保忠便下了严令,各门只许党项本部与吐蕃部把守。”
“汉兵一概不得靠近城门城头。城中每日口令三换。城外斥候昼夜不断。”
“莫说遣人出城,便是在城中多走几步,都有巡夜盘查。”
折可适点了点头。
他是带兵的人,这话他信。
若换了是他守鸣沙城,也不会给任何人出城传讯的机会。
“那——”折可适话锋一转,“ 今夜在帐中所议,以汉兵为前阵之策,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赵九抬起头,直视折可适。
“折帅。恕卑职不能说。”
折可适轻咳一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早已凉透。
不能说。
这三个字背后的意思,在座的两个人都听懂了。
嵬名保忠身边,或者他的亲卫之中,还有皇城司的人。
而且那人的位置,必定比赵九这个汉兵都监更靠近核心。
.至于那些都统、副都统里有没有皇城司的暗桩,折可适觉得倒不必多想,若真有那般人物,西夏早便亡了。
宗泽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来,走到赵九面前。
“你似乎伤到了。”他看了一眼赵九肩后那片被血洇透的皮甲,“先下去裹伤。营中有随军医工。”
他转向帐外唤道:“来人。”
亲兵应声入帐。
“带他去伤兵帐,让医工好生料理。”
赵九抱拳:“谢宗监。”
起身时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随即挺直,跟着亲兵出了帐。
宗泽又吩咐:“再去传令伙房,熬几锅粟米粥。”
“今夜来归的汉兵,先吃饱。”
“明日按劝降文书所载,逐一登记造册。田二十亩,牛一头,如数给。”
亲兵一愣,看向折可适。
折可适点头:“照宗监说的办。”
亲兵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折可适与宗泽两人。
折可适往后一靠,手指在案沿叩了两下。
“汝霖。你怎么看?”
宗泽走回案边坐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折帅以为,他的身份是真是假?”
折可适沉吟片刻。“真的。”
“为何?”
“近千汉兵跟他一起逃出来。”
“若他所言是假,这些人的嘴瞒不住。”
宗泽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
帐外传来伙房烧火的风箱声,呼哧呼哧,夹杂着伤兵低低的呻吟和粟米入锅的哗啦响。
折可适忽然笑了一声。
“今夜这一闹,鸣沙城里的党项人,怕是遭了重创。”
宗泽抬起眼。
“那三万汉兵——”折可适慢慢说道。
“嵬名保忠绝无可能留情,这些汉兵便绝无生理。”
“不论死在今夜,还是死在明日。总之,一个都活不了。”
他顿了顿,看向宗泽。
“汝霖。你说,党项人得死多少?”
宗泽端起茶碗,碗中茶汤早已凉透,他也不在意,抿了一口。沉思片刻。
“说不准。但依今夜这番声势,党项兵少说得折个五千人。”
折可适闻言,仰头大笑。
笑声在帐中回荡,震得烛焰齐齐一颤。
“五千?”他收了笑,摇了摇头,“汝霖,你信不信,这数字还得往上加。”
宗泽眉头微动。
“最少一万五。”
宗泽一愣。“一万五?嵬名保忠不是庸才。”
“况且这些汉兵群龙无首,无人统一调度。如何能造成这般大的伤亡?”
折可适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案沿上,虎目中倒映着跳跃的灯火。
“汝霖。炸营与阵战不同。”
“阵战有将帅调度,有金鼓旗帜,有进退章法。”
“炸营没有。炸营是一群被恐惧攫住的人,在黑暗中见人就砍。”
“这种杀法,比阵战残酷十倍不止。只要天还没亮,只要人还看不清对方的脸,便不会停。”
他靠回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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