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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42节

  桃想容喜色难掩,甚感自豪,暗道:“我的弟弟,升任区区中郎将,是鉴金卫的喜事才对。”很快压下喜悦,笑着安抚道:“徐公子原是为这件事伤心。”

  徐绍迁摇头道:“算不得伤心。只是心底乍听这消息,心底总归有些…不是滋味。”桃想容探听道:“难道徐公子嫉妒那什么李仙?”

  徐绍迁连忙道:“绝无可能!我嫉妒他做甚,他区区玉民出身,而我徐氏贵子,家世显赫。是他应当嫉妒我,而非我嫉妒他。只是此人,忒不识趣。一些作为,让人极不喜欢。且照我所看,他不识恩情,不值深交。”

  桃想容笑问道:“不知他做得何事?”徐绍迁正待数落,然细细琢磨,李仙待他礼数周全,何曾冒犯过他。徐绍迁说道:“说起此子,叫人颇为晦气。想容,还是别谈他了罢?”

  桃想容心想:“我倒要瞧瞧,你要怎说我弟弟坏话。哼,弟弟在我面前,可没说过你一句不是。”暗自恼怒,面上笑道:“徐公子似有心结所在。今日徐公子愿意吐露心声,想容实则很开心。天底下英雄无数,但想容却从不知道,这无数英雄的心底,都在想些什么…本以为徐公子愿意坦心交谈,现在看来…”

  徐绍迁说道:“好吧,好吧,我并非不愿坦心交谈。而是…而是此子,行事卑劣,说之污人耳目。”

  桃想容笑道:“想容偏偏想听。你若不说,想容可再不见你啦。”徐绍迁说道:“那我说了,想容万万莫要乱传。”他顿一顿,说道:“这李仙本是债奴出身,他生性好赌,输了大笔钱财,被玉城抓回,充当债奴。他这人倒运气颇好,阴差阳错,还完了债钱。因会一二医术,当了医者。后来他到我身前,哀求欲入鉴金卫。我一时恻隐,准他当预备缇骑。”

  “现在想想,此人应当图谋不轨,早便有预谋。一个月后通过校核,成了正式缇骑。他这人颇不知礼数,且赌性入骨。入我鉴金卫不久,便惹当时郎将不喜。闹了几场矛盾,都是我压下。但架不住他运道好,走了几回狗屎运,兼才情确实…确实稍稍胜过旁人。竟叫他一路混至中郎将。”

  “此人甚是虚荣,他天生样貌奇丑,但身段却不错。于是面具遮面,好如生得俊逸一般。依我之见,他能担任中郎将,恐怕是与大将军勾搭上了。大将军这人,说不得不好俊美,偏好丑怪。”

  ……

  徐绍迁尽数吐说。他自幼天资优渥,家族器重,心间总有股优越之气。与人交谈,常常心藏俯视。他俯视旁人之时,便潇洒、风雅、随和…尽显气度。自是玉城贵公子。如与人平视,隐约便显本性,执拗、易怒、莽撞。

  他本俯视李仙,纵李仙表现如何不俗,他堂堂中郎将,家世显赫,始终胜过李仙。这股优越之气令他从容、潇洒…不至于雷冲混为一谈。然李仙升任中郎将,第一次与之平视,优越之气消散,自然言行异化。他尽是猜测、抹黑,只为寻回心中优越。

  他对赵英琼亦有怨气,故而暗施编排。却不知一番怨言,却正触桃想容霉头。

503 铜身银面,三年之约,升任盛事,暗流涌动

  桃想容心下恼火,暗骂道:“好个徐绍迁,胡乱编排,避重就轻。我原先虽不喜你,但也瞧你颇有风采,算个不错的男儿。现下看来,你空有不错出身,却也尔尔罢了。半毫比不得弟弟。”不动声色说道:“原来如此。”

  徐绍迁叹气道:“这些话语,本不愿说出。但想容问起,我这才……”

  桃想容虽早知徐绍迁对李仙不喜,但万不知偏见已深。细细琢想,暗自庆幸:“不怪弟弟一直提防他。弟弟知恩图报却不愚报,这份谨慎是有道理的。这徐绍迁职权虽失,但毕竟能耐不差,我如驳斥他,他势必大闹,对弟弟不利。”说道:“徐公子能坦露心声,是想容的荣幸。想容好奇一问,假若有一日,那郎将李仙落于你手。你要如何处置为好?”

  徐绍迁思索片刻,小心翼翼问道:“想容认为,该如何处置为好?”

  桃想容掩嘴轻笑,心下想道:“我这弟弟,岂会真落于你手。你区区徐绍迁,也配处置我弟弟。但我这做姐姐的,需时时帮他想好退路。”说道:“徐公子如何处置,都是情理之中的。想容乍然听闻,实不敢妄加评断。只是想容认为,男儿的心胸,该如海般广阔。那郎将是英雄也罢,小人也罢,徐公子不必与之置气。”

  徐绍迁说道:“想容所言极是,想容所言极是。”桃想容心想:“哼,你若陷入我手,我却不饶你。”

  ……

  ……

  李仙昨夜闻妙音而眠,翌日辰时方醒,嗅得芳香缠鼻,香怀温热,桃想容竟一夜侍眠,不禁心怀感动。与桃想容再恋怀片刻,亲昵非常,揽腰相贴,便起身上值,空留那香怀寂寥。抵达武侯铺时,“天枢官员·周铁”已在等候。他笑着迎来,拱手行礼,便传报喜讯。告知李仙,鉴金卫大将军赵英琼亲笔引荐,自今日时起,李仙将升任“中郎将”,是铜身银面之职。

  日后十之八九晋升银身银面,可谓前途无量。那周铁敬佩道:“啧啧啧,二十岁的银面郎,当真是想也不敢想!”李仙笑道:“幸得有大将军赏识,小可不过有些时运而已。”

  周铁说道:“大将军眼高于顶,既能赏识你。便说明你必有过人之处!无需谦虚,我且同你说说,中郎将职权所在。”

  周铁当即述说职权,甚是详细,他知李仙非是大族,于诸多权务恐不熟悉,故而从细从详说起。李仙安静聆听,过得半个刻时,待周铁交代清楚,才随步送其离开武侯铺。

  这时众将士才纷纷道喜,亲眼见证李仙自预备缇骑,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成就“中郎将”一职。

  李仙心喜,自散钱财,雇来醉霄楼十余位厨子,烹煮吃食,请众弟兄好吃好喝。寒雪飞舞,兀自热血澎湃。彼此碰杯,自有股难言畅意。李仙既升任中郎将,底下“郎将”一职,自当空缺。酒桌饭席间,白清浩说道:“老大,你如今已是中郎将,嘿嘿,这郎将之位,却是空了出来。你好生瞧瞧,咱们哥几个,谁更合适些?”

  李仙笑道:“大家伙都是兄弟,厚此薄彼之事,是万万不能做。大家伙比上一场,谁若大胜,便是郎将。”

  众金长吆喝一声,纷纷撸起袖子,欲大干一场,争夺郎将之位。李仙在任时,谁也不敢觊觎郎将之位。此间情况不同,二十余位金长,谁都不服谁,都愿试上一试。只见好一番擂台酣战,众金长各显身手,技艺惊人,天枢刀法、大玉掌、寒雪啸风步、绫罗功……你胜我,我胜你,谁也不服谁。

  异景连连,炁浪滚滚。

  众将士台下喝彩,就着意气饮烈酒。酣斗数十场,最终白清浩略胜一筹,李仙见众将并无异议,便打算日后,举荐其为中郎将。这场酒席过后,李仙正式接任,主管街尾武侯铺。

  中郎将一职,每月上值一日,统领管辖街尾一片武侯铺的一切物事,在城西的刑司上,可算一言九鼎,随意定断。每月薪酬七百两银子,军功八百点。每任满一年,便薪酬增一倍。任满三年,能够兑换上乘武学。每任满二十年,便赏赐一本上乘武学。

  武道典籍难求,上乘武学已是凤毛麟角。

  且说酒席散去。李仙屏退左右,独游武侯铺。武侯铺占地辽阔,楼阁以赤、黑为主色,充斥杀伐冷酷之蕴。沿道的绿植更透着股锋锐。

  李仙今日闲游,已成铺中主将。他行至“定武楼”,这楼阁曾是徐绍迁坐主。徐绍迁职位化实为虚,楼便空虚无主。李仙今日升任中郎将,便从佐武楼搬至定武楼。

  他行进楼阁内。

  青铜炉燃升紫香,外头风雪霜寒,定武楼兀自平静渊远。再朝深走,有一展漆黑屏风,屏风后是待客的小室。旁有木质架子,其内放设青红瓷器,甚是典雅。

  楼中东南角,摆设有盘云松、绿海松、金针树……等盆景。李仙巡视楼中布局,暗自点头,待上得二楼,便见书房、卧房等地。忽一阵记忆涌现,昔日曾与桃想容在此酣战。

  李仙心想:“下次再与桃姐姐酣战,便不必遮遮掩掩啦。”书房处书籍甚多,李仙可尽数借阅,倘若缺得何书,便可令人购置。

  这笔钱财,由鉴金卫拨用,无需自费钱财。李仙生性好学,见书房藏书丰富,不禁欢喜。

  他信步缓行,楼中前主痕迹皆被扫除。三楼高处,视野辽阔,能直视校场诸景。李仙目力敏锐,有心观察,武侯铺分毫异动,皆可收归眼底。

  再行归一楼,有一间漆黑暗暗室。李仙低头数青砖,横数三十,纵数二十。俯身手掌印在砖上,掌劲吸附,取出青砖。见底下有一机关括要。扣动机关,便见一道暗门打开。

  沿着暗门而行,便出现在武侯铺外的民房内。这是一条秘道。中郎将进出无踪,便依靠密道之奥。凭此密道,何时上值、何时下值,旁人便难窥知。

  李仙沿道折返,再回到定武楼中。他见寒雪飘飘,兀自无休,楼前庭院无人烦扰,忽来兴致,转动如意板指,取出如意宝剑,缓缓施展剑招。

  残阳衰血剑剑势酝酿,李仙心中平静,无喜无忧,想道:“我近来机缘巧合,身位数次再升。固然离不开努力奋进,却更该感谢冥冥运道。我手中权势地位,与初入玉城时,可谓天差地别。然越是这种时候,便越不可盲目自大,该好好理清处境。”

  李仙剑风一荡,灼热逼人,将远处树中积雪消融化水,但鲜绿枝叶却未损分毫。回剑一扫,地中成片积雪消融,露出绿草片片。他心想道:“我已是铜身银面,大小也算银面郎。与那安阳郡主的三年之约,竟这般达成。距离三年之期,尚未过半。只是...那安阳郡主,是敲骨吸髓的狠辣角色。她绝不会放过我,且我身位越高,她对我而言,便愈发凶险。我与她之间,决难和平了事。”

  “赵将军是红衣一派,而我是赵将军盔下,自然也算红衣一派。玉城的派系之争,天机莲的夺取,郡主的暗流,乃至烛教种种。如此形势下,我愈掌职权,愈高身位,便越容易受到波及。但我岂有退路,唯有积极应对,方能自保之余,提升能耐实力。”

  他剑势无穷无尽,随心所欲,道尽自我,庭院中积雪片片消融,盎然如春,再想道:“我上乘武学,仅仅只有残阳衰血剑、魑魅魍魉枪。却都是残缺。如今升任中郎将,也该筹备武学诸事。上乘武学甚难置换,但中乘武学、流派武学,皆是有机会的。”

  正思索间,忽听脚步声响起,赵英琼已出现庭院外。她裙甲鲜红如火,风雪中兀自惹眼,她腰细臀厚,长发马尾随风飘扬,足踏犀皮过膝靴。裙甲甚短,且轻易如绸缎,随着风雪微微荡起。但不至露出春情风光。

  赵英琼笑道:“好剑法!”李仙收剑,喊道:“大将军!”赵英琼行步走来,径直行入定武楼中,随口说道:“这剑法不简单,何处习来?”

  李仙跟随其后,说道:“另有机缘。”赵英琼环顾一圈,朝楼上行去。李仙见得赵英琼手腕、手肘、大腿、脖颈诸处仍有绳痕,不住问道:“将军可好点了么?”

  赵英琼眉头一皱,脚步一顿,心底一阵羞赧,面上淡淡道:“什么好点?”李仙说道:“自然是风寒邪症。”

  赵英琼说道:“昨日忘记提醒你了,本将军染过风寒邪症一事,不可令第三人知晓!假若让本将军知道,你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她施腿踢去,鞋跟将要刺到李仙,便又悬停,再说道:“自有你好看!”

  李仙镇定道:“将军放心便是!”心下腹诽:“昨夜我已同姐姐说啦。姐姐说你心底骚得很,却不知是真是假。”

  赵英琼快步上楼,直行进书房,说道:“将门带上。”李仙随行进到书房,将房门合上。赵英琼坐到书桌前,双腿交叠,手指轻点桌面,说道:“我今日寻你,并无旁人知晓。”

  李仙说道:“将军是有要紧事吩咐?”赵英琼颔首道:“要紧事倒算不上。但鉴金卫近来要有动作。”她凝视李仙,观察反应。

  李仙镇定道:“将军下达吩咐便是。”赵英琼说道:“城东的银面郎裴信,行凶为恶,被暗中勘察,罪证确凿。这件案子交由鉴金卫筹办。”

  李仙说道:“那裴信是城东人物,纵然犯事,也该由城东的鉴木卫查办。想必是这人物,很不简单,当地盘根错节。若由鉴木卫查办,难免不能周到。”

  赵英琼脚尖轻勾,心想:“这小子能一路晋升,确非愚钝之人。”说道:“不错。这裴信担任不俗职务,在城东可算一番霸主。与城东诸多帮派、商帮皆有勾结。想要一口气拔除,却非容易之事。”

  李仙问道:“那将军需要我做什么?”赵英琼说道:“你初任中郎将,此事是一大考验。此事若由你主导,你有何看法?”

  李仙说道:“裴信根深蒂固多年,想要覆灭他容易,但想要连根拔起,做得干干净净,周周齐齐,便万万困难。”

  “倘若是我,我先派暗哨探清裴府布局,弄清楚裴府上下,可有高手幕僚,可有机关重重,待知己知彼,再一举雷霆出手。”

  赵英琼说道:“与我想法相似。”她取出一卷筒,丢给李仙,说道:“这其内便是裴府的舆图地势,你好生查看,明日傍晚,随同本将军抄裴府。”

  李仙粗略一观,问道:“大将军,我有一提议。”赵英琼眉头轻挑,说道:“说说看罢!”

  李仙摊开舆图,指着图案,说道:“这份舆图地势,颇为详细。但这座裴府明门暗门无数,里头高手奇多,想要捣毁,自然容易。但想倾盆全收,恐怕很不容易。”

  “将军请看,这裴府坐落之地,便颇有讲究。府邸周遭有山有湖,既是易守难攻,更是易逃易遁之势。”

  “我鉴金卫在城西,而这裴府是在城东。我等如大举杀去,只怕那裴府必然觉察,到时莫名其妙的阻力,难免纷至沓来。而裴府若四散奔逃,恐怕一番折腾,最后也收获甚小。”

  赵英琼嗅到一股清香,腹中隐有邪火,心头嘀咕:“这小子是佩香囊么?”眼睛斜撇,见李仙未佩香囊,而是体清无暇,自起清香。她心头痒痒,凝神关注舆图,觉察两人相靠甚近,说道:“本将早有预料。这次行动,将鉴金卫分成数部分。一部分乔装打扮,先行探近府邸。另外数部分,分成一只只小队,自东西南北包围裴府,最后汇合成包围圈。”

  李仙说道:“好计谋。但在此基础,还能再添一计。”赵英琼饶有兴致道:“哦?”李仙说道:“我升任中郎将一事,想必定会小掀波澜。假若这两日,稍稍助推波澜。闹得声势颇大。我再筹办升迁大宴,宴请诸多来宾。”

  李仙说道:“届时,大将军、刘龙海、白正成同来拜访,我等再借机乔装易容,奔赴裴府,便更可做到无声无息。”

  赵英琼眸光一闪,心想:“好计策,好计策。近来那裴府显是加多守卫。想必是已探听一二风声,说不得暗中留意我鉴金卫。倘若如此,我纵然再低调,只需有兵马调动,便必有消息外泄。可若借着升任盛会,麻醉裴府之人。我等再雷霆出手,定可叫裴信等逃窜不及。”

  赵英琼更想:“且此行捉拿裴信,虽是因裴信为恶多端。但青衣派的人物,难免想借此事,叫我赵英琼难堪。恐怕会明里暗里使绊子。这场升迁盛会,不止麻痹裴府,更能麻痹青衣派。待他们反应过来,这件事情,已被我处理周全!纵是想使绊子,恐怕也来不及了。”

  想到此处,不住一拍桌子,说道:“妙计!”赵英琼自觉失态,淡然颔首,说道:“这计策,倒确有几分可行。你且说说详细的计策。”

  李仙说道:“不妨将升迁盛会,设在后日,将军动用人力物力,将盛会操持大些,并且放出风声。明日先暗中派遣三铺金长,乔装潜伏裴府之外。待宴会当日,将军亲自参宴。随后我等换身装扮,立时长驱直入,赶向裴府。”

  “咱们便可先行杀入,搅乱裴府的布置。随后再由中郎将白正成,在外头统筹众兵,加固包围之势。如此这般,裴府应对不及,府内大乱,府外包围。谁能想到,我鉴金卫筹办升任大会,却同时分身,剿灭了裴府。”

  赵英琼甚是赞赏,心想:“这徐绍迁占着茅坑不拉屎,把他换下来,却是换对了!”说道:“不错,此计可行。只是你宴会主角,假若离开,恐怕要不多时,便会为外人觉察。”

  她说道:“这场剿裴,是本将军对你一场考验。你如想借此逃避,本将军需打你军杖。故而……你再多想一二,如何能分身,同本将军杀入裴府。”

  李仙说道:“这倒简单!我面具真容,玉城谁也不知。我中途离去前,只需提前寻一身段相似者,戴我面具,故作醉酒熏熏。便可掩人耳目。”

  赵英琼说道:“好,这般……倒确实能行。只是……”她目光打量,心想:“这小子气质斐然,身段俊逸,想寻他相似者,恐怕不大容易。且酒宴之上,说不得需被人摘下面具,假若被人瞧出,面具下不是丑面。恐怕也会不妥。”说道:“那便尽力寻罢。却不知,寻得俊鬓为好,还是寻得丑面为好?”

  李仙笑道:“玉城百姓形形色色。只需寻得身段相似,面貌丑陋者便是。若是身段略差,那便鞋中添物,再兼衣物修饰便可。若样貌稍俊,玉城流传颇多我的样貌画册。只需照着画册,一番往丑打扮便可。关键是需机灵些,倘若遇到意外,需知晓如何应对。”

  赵英琼凝视李仙,片刻后问道:“你当真如传闻丑陋?”李仙如实说道:“其实我自认生得不差。”

  赵英琼心想:“哼,天底下的男儿,恐怕都这般认为罢!”上下打量,心想:“可惜了,可惜了。这副身段,瞧着确实不俗。愈瞧愈有味道。”脸颊微红。

  她说道:“既然如此,你随我去物色人选。筹备后日一事,这事情既是考验,亦是肥差,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两人离开武侯铺,行进昏暗小巷。其内颇多杂民,饿得饥肠辘辘。两人目光扫去,观察众人面容,皆无心怡人选。

  李仙说道:“大将军,这般找寻,太费时间。我有一计。”赵英琼轻“哦”一声,说道:“你又有一计?”

  李仙说道:“可去购买些热饭热菜,分发给众杂民。他等领了热菜热饭后,便可取出我的画册,问他们可见过样貌相似者。”赵英琼说道:“好计策。”

  李仙伸手道:“那将军请出钱银罢。”赵英琼嘴角抽搐,取出一锭金子,说道:“速去操办。”

  李仙就近寻得几家客栈,用钱财买通。让其烹煮热饭热菜,简简单单,能够饱腹便可。将几条白菜、一块肥肉、一块瘦肉、热米饭揉捏成拳头大小的饭团。装满木桶,推进小巷中,朝众杂民分发。

  众杂民饥饿至极,纷纷领得饭团。赵英琼忽道:“你小子,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李仙说道:“大将军什么意思?”

  赵英琼双手环抱,胸甲惹眼,裙摆轻扬,若有若无审问道:“你这法子寻人,虽确有用处。但你莫非是可怜这些杂民。才变着法子,给他们些吃的罢?”

  赵英琼说道:“你倒是大发善心,却用得我的银子。你已是中郎将,若说请他们吃一顿,原也不是难事。从前不见你请,这会却当我面请。莫非是故意显摆显摆善心,好叫本将军另眼相看?”

  李仙说道:“将军原来是这般想的。我虽是中郎将,请他们吃一顿,自然轻轻松松。但人生来是要吃食的。这千百张嘴都要吃食。我请一顿轻轻松松,请两顿倒也还好。但终究做不到天天请,终究养不起他们。天底下这般的杂民数不胜数。我若尽数帮忙,除了耗尽钱财,最终依旧养不起。他们最终还是饿死。故而我从前虽有请过,却不经常。但却不介意,若能顺手为之,只用些口舌功夫,让他们机缘巧合多添一顿饱饭。说是借花献佛,倒也不错。”

  赵英琼稍有动容,心想:“他这番话语,说得坦率。重利而不忘情,重情却不失利。若说他是好人,却也未必。若说他不是好人,亦也未必。好坏之事,尽在旁人之口。只做自己,方能如此坦率。”

  如此这般,半日过去,物色得三十四名杂民,样貌甚丑,与李仙画像相似。物色得十一名杂民,身段与李仙略微相似。

  赵英琼、李仙需进一步筛选。两人就近租赁借用一座空宅。将四十五名杂民叫到宅内。

  两人坐在厅堂中,让众杂民一一面选。两人倒好似考官,一考身段,二考面貌,三考口舌,四考心态。

  赵英琼双腿交叠,微微晃腿,足尖轻轻翘起,目光暗暗斜瞥,偷偷打量李仙身段,心下感慨:“今日所观男子,怕有成千上万。要说丑面者……虽难寻,但细细找找,却能寻得不少,俊鬓者却寥寥无几。似他这副身段,当真算得万中无一。这物色得十一位身段相似的杂民,单看身段,倒也不错。但与他略一比较,立时见拙,更无他这身气质。倒也怪哉,世上竟有人,丑得这般丑,俊得这般俊。”

  两人连夜择选,物色得一身段隐约相似,嘴凸鼻凹两颊凹陷,额头狭窄,唇厚面短,眉细眼小,皮肤黝黑者。此人颇为机灵,口齿伶俐,本是玉城外一酒楼跑堂,因种种缘由,进入玉城,成了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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