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2节
(罗马人啊,你要记住,以权柄治理万民,宽恕降服者,征伐骄傲者!)
引文选得恰到好处,维吉尔在罗马文学中的地位,让这个结尾同时具备了学术重量和情感冲击力。
用李察上辈子的话来说,就是逼格一下子拉起来了。
评委席上有好几个人在频繁记录,笔速明显比听其他人时快。
蒙塔古讲完的时候,掌声也比前面所有人都热烈。
在帝都,在这座被学院体系视为象征性建筑的礼拜堂里,在台下坐着的教授和社会名流面前……
“帝国扩张有代价但总体有益”这个结论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受欢迎的。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李察。
前面的蒙塔古太优秀了,他的压力也是最大的。
“第二十三号,李察·威廉姆斯,格林伍德中学。”
他从参赛者席区站起来,走向讲台,手里什么都没有。
准备时间里写的那张纸,早就被他揉成团塞进口袋了。
走上讲台的时候,他经过了正在回座位的蒙塔古。
两人在过道上擦肩。
蒙塔古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李察也回了个点头。
站在讲台前,穹顶上的七贤俯视着他。
壁画里那七个哲人在月光下讨论“帷幕”的本质,普通人看到的却是七位贤者在辩论哲学问题。
五百多双眼睛盯着他。
霍兰德先生在观众席前排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秃头在午后光线下泛着微光。
韦斯特先生在他旁边,胳膊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格兰女士坐在更靠后的位置,镜片微微发亮。
帕尔默和哈钦森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两个纸包。
大概是他们出去买的馅饼,趁着间隙准备吃。
评委席上六支笔全部就位。
伊莎贝拉·阿什福德坐在最右侧,袖口压着评分表。
她的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姿态随意。
李察开口了:“当你站在房间里,你会说房间是你的世界。”
声音在穹顶石壁之间展开,清晰平稳,音量不高但每个字都送到了最后一排。
“墙壁是边界,门窗是出口,屋顶是天空。”
“你在房间里吃饭、睡觉、读书、思考,你以为你了解了一切。”
台下那些刚刚听完蒙塔古长篇大论的人,正在把思路从帝国叙事中收回来。
他用三句短话把所有人拉进了一间房间里。
“但如果有一天,你听到墙壁里有水管在响,你会怎么做?”
台下的空气微微凝滞了。
前面的参赛者都在谈殖民、法律、文化冲突……宏大叙事,精英视角,从高处往下看。
他的开头是一间房间,一面墙壁,一根水管。
每个人都住在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到过墙壁里不明来源的声响。
“大多数人会说:那是水管,和我无关。”
他的目光从评委席扫过观众区,又扫回来。
“他们的文明,就是这间房间里的一切。
墙壁以内,是已知的世界。墙壁以外?不存在。”
“他们能听到水管的声响,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嘎吱一下,咕噜一声,但他们选择不去追究。”
“因为追究意味着承认一件事。”
他的声音稍稍压低半度。
“墙壁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运转。”
“它一直在运转,在你出生之前就在运转,在你入睡之后还在运转。
你的房间,你的生活,你的一切日常,都建立在那些你看不见的管线上。”
“而你对它一无所知。”
石壁把尾音送了回来,在穹顶下转了一圈才消散。
评委席上,谢顶教授的笔停了。
第60章 我们并非只为自身而生
“但总有人不一样。”
他的语调开始往上走了。
“总有人会把耳朵贴在墙上,他们无法忍受不知道的状态。”
“他们听到声响,于是想知道墙的另一边是什么。”
“他们凿开墙壁,看到了管线。”
他停了一下,让“管线”这个意象在五百多人的脑子里着陆。
“他们沿着管线往深处走,发现管线连着更大的管网,管网连着水塔,水塔下面是地下河。”
“地下河通向哪里?他们不知道,但他们还在走。”
他的手从讲台边缘抬起来,朝下方听众席轻轻一指。
食指指向地面,像在指脚下的石板,又像在指石板下面更深的地方。
观众席上有人视线跟着手指往下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西塞罗曾经说过一句话。”
“Non nobis solum nati sumus.(我们并非只为自己而生。)”
“他说的不是政治义务,更不是公民责任。”
“他说的是……有些东西比你的房间更大,比你的一生更长。”
“你可以选择留在房间里,关上门窗,把水管的声音当成幻觉。
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是这样过的,安全、温暖、无知无觉。”
“你也可以选择把耳朵贴在墙上。”
“选择凿开墙壁,走进管线后面的世界。”
“那个世界或许比房间更冷,更暗,更危险。
管线上会有破裂的地方,地下河里会有你没见过的东西。”
“但至少,你在追问。”
“追问本身就是文明。”
他最后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留出了足够的呼吸空间。
“而文明的边界……”
他停下来了,整座礼拜堂在等他的下一个词。
“在你停止追问的那一刻。”
这句话从讲台上落下来后,礼拜堂里的人久久失语。
角落里帕尔默正在咬馅饼。
他咬到一半就停住了,嘴巴半张着,一块牛腰子悬在半空中。
掌声从前排开始,往后面扩散。
手掌击打手掌的声音在石壁间叠加,形成了滚雷般的效果。
帕尔默终于把嘴里的馅饼咽下去了,用油腻的手鼓了两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又继续鼓。
哈钦森把手里纸包放在腿上,很认真地鼓了很久。
评委席上,白发老教授把笔放下来鼓了掌。
谢顶教授没有鼓掌,但他在评分表上写满了全部空白栏。
两位校长也在记录,其中一位写完之后回头对另一位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点了下头。
李察在讲台上微微欠身,走下去了。
走回座位的路上,他经过了蒙塔古。
金发少年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Bene dixisti.(你说得好。)”
在这种场合用拉丁文打招呼,等于两个剑士在赛后相互碰了下剑尖。
“Gratias tibi.(谢谢。)”李察回了一句。
凯瑟琳坐在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红发垂在肩上。
她没有看过来,但李察经过时她开口了。
“水管。”红发女孩嘴角带着弧度:“我的祖先们管那叫精灵。”
李察回了一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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