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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1节

  面包和火腿片下肚后,胃里消化效率明显高了一截。

  脑子维持着清醒,没有午饭后惯有的昏沉。

  他把第一轮分项成绩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全场最高的修辞理解力,这个分数说明评委们认可了他对演讲词的理解深度。

  他在台上不仅仅在背诵,也是在转述西塞罗的话。

  每一段控诉的情感着力点都踩在了准确位置上。

  第一轮拼的是功底,他差在硬实力。

  第二轮拼的是临场应变和表达深度,这两样恰好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

  下午两点,第二轮开始。

  主持人站到讲台上宣布题目的时候,李察和其他参赛者一起拿到了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

  “第二轮主题:‘文明的边界在哪里?’”

  主持人念完题目,铅笔在纸面上沙沙的声音马上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参赛者们分散开来准备,有的趴在石凳上奋笔疾书,有的靠着墙闭眼整理思路。

  蒙塔古坐在一根石柱下面,右腿搭在左腿上,铅笔在纸面上流畅地移动。

  他的姿态和第一轮上台前一模一样,松弛、从容,仿佛写的是一封家书。

  边写边偶尔抬头看一眼穹顶的壁画,笔尖都没停过。

  这种泰然的背后是什么,李察很清楚。

  “文明的边界”对于蒙塔古来说大概不是什么新鲜题目。

  凯瑟琳蹲在角落里,红发垂到纸面上,她写得很快,偶尔划掉一行重写。

  她的力气很大,铅笔几乎把纸划破了,写上去的字又快又狠。

  高地人的脾气在纸面上清清楚楚。

  菲利普斯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在纸上画着提纲

  他永远能搞到茶,这也是一种天赋。

  李察把纸铺在膝盖上,铅笔在纸面上写了个开头。

  写完第一句话,他停了下来。

  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不对。

  他写的开头是标准的政治学切入:“自古以来,文明与野蛮的区分便是权力话语的产物。”

  这个开头没毛病,逻辑上站得住,但它和前面参赛者的思路大概率会撞车。

  殖民主义、文化冲突、法律体系……这些是大家都会想到的角度,太过于老生常谈了。

  蒙塔古会用最漂亮的话把这个角度讲到极致,凯瑟琳会用最尖锐的方式将其怼到最痛的位置。

  和他们拼同一个赛道,他没有胜算。

  要赢,就得换一条赛道。

  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旁边的西蒙看到他揉纸,有些吃惊:“你不写了?”

  “脑子里写。”

  “你可真行。”西蒙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李察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赫顿先生第一堂课上说过的那些话开始在脑子里自动回放。

  “仪器不会撒谎,但仪器的测量范围是有限的。”

  房间、墙壁、水管。

  他在破译附录C的时候读到的那段话:如果把可见世界比作房屋,那帷幕后的世界就是墙壁里的管线。

  两段记忆碰在一起,一个框架在脑子里成型了。

  他不用写稿,这段话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了。

  准确说,从他第一次在赫顿先生的课上听到这些开始,这段话就在他脑子里慢慢地长了出来。

  十五分钟准备时间结束后,参赛者按第一轮排名倒序上台。

  排名靠后的先讲,靠前的后讲。

  但也不全按照倒序,排名相近的偶尔会打乱,李察就很“幸运”的抽到了最后一个。

  前面十几个人的发挥参差不齐。

  有人选了殖民主义的角度,有人从法律体系切入,有人谈了文化冲突,有人甚至聊到了铁路和电报对文明传播的影响。

  水平有高有低,但多数人的思路都在政治学范畴里打转。

  帕尔默上台后说了句“文明的边界,就是我背拉丁文的极限”。

  台下笑了一片,评委席上的教授们也没绷住。

  然后帕尔默正正经经地讲了两分钟关于工业化对传统社区冲击的内容,措辞朴实但观点有几分意思。

  虽然他拉丁文烂得令人发指,但在阿尔比恩语表达方面其实不差。

  下台时还冲评委席鞠了个躬:“Gratias vobis ago.”(感谢各位。)

  发音终于对了一次。

第59章 宽恕降服者,征伐骄傲者

  西蒙的演讲中规中矩,从教育普及的角度切入,引了几段教育史的数据。

  他的强项是条理清晰,弱项是缺少记忆点。

  听完之后你会说“讲得不错”,但几分钟后就会忘了他说了什么。

  菲利普斯的演讲从新大陆殖民地的治理困境切入。

  他的祖父在殖民事务部当高官,他对那些行政细节信手拈来。

  殖民地的行政条例编号、总督任命程序、自治区的法律适用范围……专业知识扎实,逻辑链条清晰。

  但他把演讲做成了政策分析报告,从头到尾没有让台下人心跳加速过一次。

  评委们在记录,笔速不快不慢。

  凯瑟琳的角度更尖锐。

  她上台的时候手里攥着稿纸,但她把稿纸展开看了一眼之后,直接把它翻过来扣在讲台上了。

  她讲的是盖尔高地的“清洗”。

  两百年前,帝国政府和盖尔低地地主联手驱逐高地原住民,烧掉他们的村庄,抢走他们的牧场。

  “他们管这叫‘进步’。”

  红发女孩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每个辅音都带着高地人特有的棱角。

  “他们管把我祖先从山上赶下来叫‘引入文明’。”

  她的语速比第一轮更快,但没有急躁。

  每句话之间留了恰到好处的气口,让愤怒有呼吸的空间。

  “可是我的祖先有自己的语言,有自己的法律,有自己的土地。

  在他们被‘文明化’之前,他们活了几千年。”

  “几千年,够不够文明?”

  她把这个问题扔到了五百多人面前,没有给答案,并以此为起点追问了一个更深的问题:

  当一个文明以“文明”的名义去消灭另一个文明的时候,它自身还算是文明的吗?

  评委席上有几位教授交换了目光。

  一个来自盖尔旧贵族家庭的女孩,在学术殿堂里控诉帝国对她故乡做过的事。

  这需要胆量,也需要分寸。

  她把分寸拿捏得很好。

  没有变成单纯的泄愤,她用控诉搭建了一个大家都必须面对的追问。

  掌声响起的时候,比第一轮更热烈。

  但李察注意到,有几个评委没有鼓掌,只是在认真地写着什么。

  学术和政治的边界,在评分表上是模糊的。

  蒙塔古在她之后上台。

  金发少年站在讲台中央,十五分钟准备出来的讲稿被整齐地夹在左手里。

  他只看了一眼开头,就把稿纸搁在了讲台上。

  他讲的是帝国扩张与文明传播的辩证关系。

  措辞漂亮,结构严密。

  他承认扩张带来了暴力,也指出暴力废墟上确实长出了学校、医院和法庭。

  他没有回避阴暗面,但总能在阴暗面旁边找到一条通向光明结论的路径。

  这是一条铺满锦缎的台阶,且每一步都踩得既正确又漂亮。

  最后,他引用了维吉尔在《埃涅阿斯纪》中的名句:

  “Tu regere imperio populos, Romane, memento— parcere subiectis et debellare superb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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