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91节
这回见面,果然已经是帝都大学的高材生了!
我克兰看人的眼力,什么时候差过?”
克兰太太“嗤”了一声,可脸上到底浮起几分与有荣焉的得色。
克兰一家,就这么顺顺当当地缀在了李察这一拨人最前头。
一行人顺着玻璃柜往下走。
讲到一排齐胸高的彩绘陶罐时,克兰先生又来了精神。
他凑近柜子,眯起眼睛端详了半晌。
“这几只坛子,”他捻着短须。
“看着倒像是腌东西、装香料用的家什。
我开着家食品铺子,茶叶、糖、香料,进货出货,最识得这些存东西的坛坛罐罐。”
“是装人的。”李察答。
克兰先生一怔:“装……装人?”
“装人的内脏。”
克兰太太“哎呀”一声,慌忙伸手去捂小女儿的耳朵。
她儿子却两眼放光,巴巴地凑得更近了。
“黑土河流域的人信这些……”李察详细介绍着。
“人死了,得把尸身好好留着,将来魂魄才好回来认得。
可尸身要想几千年不烂,先得把容易腐坏的东西掏出来。”
“肝、肺、胃、肠子,分门别类地掏出来,泡了药封进这四只罐子里。
罐子的盖,诸位瞧……”
他指着柜中四只陶罐的盖子。
“一只是人头,一只是狒狒头,一只是豺狗头,一只是鹰头。
四位守护神,一神看着一样脏器,看了几千年。”
男孩把眼睛瞪得溜圆:“那……那心呢?”
“心留在身子里。”李察解释着。
“黑土河流域的人,把心看得最重。
脑子在他们眼里是没用的,人一死,便从鼻孔里掏出来扔掉;
可这一颗心,要留着过秤。”
“过秤?”克兰先生这回是真上了心。
“人到了那一边。”
李察的语调缓了下来,主厅里的喧嚣被他这几句话拢得远了。
“得过一道关,豺狗头的神,把死人的心搁在天平一头;
另一头搁着一根羽毛,也就是真理女神头上那一根。”
“圣鹮头的透特神,提着笔在旁边记账。”
他抬手朝展厅最里那座高台一引:
“便是诸位刚才瞧见的权杖上那位神,死人的功过,由祂一笔一笔写下来。”
“心要是比羽毛轻,干干净净,没造过孽,死人就能往生;
心要是比羽毛重,背着一身的罪……
天平底下,蹲着一头半鳄鱼半狮子的怪物,张着大口一口便把那颗心吞了。”
“吞了之后呢?”男孩屏着气。
“吞了……”李察看着他:“那个人就再也回不来了,彻彻底底地死透了。”
围着的一圈人静了下来。
连克兰先生那张闲不住的嘴,都半张着合不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舒了口气,扭头朝儿子板起脸:
“西德尼,听见没有?
做人,心眼儿得正!
将来你那颗心要是太沉,过不了那杆秤,看你怎么办!”
“爸你那颗心。”西德尼翻了个白眼:“上礼拜你还把妈藏起来的雪莉酒偷喝了大半瓶……”
“咳!”克兰先生猛地咳嗽起来。
克兰太太哦了一声,扭过头来。
克兰先生赶忙岔开话头,朝李察陪着笑:
“小先生,你这学问……真是了不得。”
李察这一头的动静,到底是太大了。
那一阵接一阵的啧啧称奇声,把主厅里别处的客人都引了过来。
等李察送走了克兰一家,他身前已经围拢了黑压压一大片人。
人一多,问题也就杂了。
客人们刚才在别的展厅里看过的东西,这会儿全堵在心里。
逮着个肯好好讲、又讲得有趣的小先生,便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先生,隔壁那间屋里,那些个画着小人的红陶瓶子,是做什么使的?”
问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文书。
他说的,是希腊厅那一排古瓶。
“那是古希腊人喝酒用的。”
李察答得不假思索。
“他们那边的人,最讲究饮宴。
三五好友凑到一处,一边喝着兑了水的酒,一边谈天说地、辩论学问……他们管那叫'会饮'。”
“那波斯那间屋呢?”另一个客人接着问。
“墙上那些石头雕的,一个个长翅膀的是什么神?”
“波斯人拜火。”
旁人不知道,李察自己是真见过拜火神庙立柱。
“波斯人信天地间有一位光明的善神,掌着秩序与真理;
又有一位黑暗的恶神,掌着谎言与混沌。
两位神斗了一个永世。”
“而火,是光明善神在人间留下的影子。”
“所以波斯人的神庙里,都供着一团永不熄灭的圣火。
祭司们一守就是几百上千年……那团火一旦灭了,便是大灾厄。”
“墙上那些长翅膀的,是善神的标记。
还有那些守着圣火的祭司,波斯语里唤作'magi'。”
他朝那客人笑了笑,添了句和神秘侧沾边的趣闻。
“诸位平日里说的'magic'魔法、戏法,这个词便是从'magi'来的。
当年希腊人刚见到这些波斯祭司守着圣火、念着咒语,觉得神乎其神,便拿他们的名号造了'魔法'这个词出来。”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李察接得稳稳当当。
埃勾斯,波斯,地中海沿岸,香料群岛……
“诸位若是想细看,这几间展厅的物件,足够诸位逛上一整天。”
人群里先是一两声,随后便汇成了一片掌声。
不知什么时候,主厅与希腊厅间的那道拱门底下,立着一个人。
蒙塔古。
金发少年抱着胳膊,立在门洞阴影里,已经听了有好一阵子了。
他自己那一头,原本也围着一圈客人。
他讲解得极好,年代、源流、典故,桩桩件件都准得分毫不差。
那一身与生俱来的从容,更是叫那些体面客人挪不开眼。
可不知怎么的,主厅这一边的人越聚越多。
他那一头的客人,竟一点一点地朝这边漂了过来。
蒙塔古便也踱了过来。
起初,他只当是李察会讲故事、会哄人。
讲故事这桩本事,登不得大雅之堂。
可越听,他脸上的神色越是凝重。
黑土河流域的丧葬,希腊人的会饮与陶绘,波斯的拜火,香料群岛的蛇神,地中海的邪眼……一件接一件,没有半点磕绊。
蒙塔古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这些东西,零零散散地散在几十上百本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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