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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90节

  他朝身后那几间展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都是复刻品。”

  休息室里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照着真品一比一做的。”馆方先生说得平平淡淡。

  “连出土时候沾上的土锈、几千年压出来的裂纹、彩绘剥落的茬口……全仿得分毫不差。

  诸位讲解的时候只管照着真品讲,不用担心讲错了对不上。”

  “真品呢?”有人问。

  “锁在底下的封闭库房里。”馆方先生答。

  “等闭了馆,客人都散尽了,才轮到诸位下去见真东西。”

  “那才是诸位今日真正的实践。”彭德尔顿补了一句:“白天是热身,晚上是正餐。”

  李察听着,心里有了底。

  馆方把这一件工作派给古典学系的研修生,图的是个两全。

  黑土河大展闹出这么大动静,周末进来的客人没个上万也有大几千,光靠馆里那几个老讲解员根本招呼不过来。

  正好拿这二十个最高学府的学生顶上,对外也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这些研修生白天替馆方卖力气,晚上馆方就放他们下库房见真东西。

  各取所需。

  分派站点的时候,李察被排到了放黑土河文物的主厅。

  主厅是这回大展的台柱子,人流也最密。

  把自己摆在主厅,多少是带点看重的意思。

  趁着还没开门,李察先在自己那一片展厅里走了一圈。

  主厅极大,穹顶高的得搭梯子才能擦灰。

  进门正中,蹲着一尊两人多高的狮身人面像。

  灰黑石材,残了半边鼻子,蹲踞姿态压得人不敢高声。

  两侧顺着墙根,是一排一排齐胸高的玻璃柜。

  鎏金彩绘面具,绿釉小人像,刻满了鸟兽虫鱼的石碑,盖板半开的彩绘木棺……

  展厅最里,单独辟出一个带护栏的高台。

  台上斜架着一支祭司权杖,杖头是圣鹮的形状。

  那支权杖,就是报纸上吹得天花乱坠的镇展之宝。

  只可惜,是假的。

  李察一边踱着步子,一边把灵感顺着玻璃柜一路抚过去。

  整间主厅从那尊狮身人面像,到那支圣鹮权杖,没有半点以太的回响。

  干干净净,全是死的。

  他心里先松了一口气。

  倘若这些都是真品,那便是一整厅的高等奇物。

  光是在这么一片以太场里站上一整天,他这副刚过从业者门槛的底子,怕是要被压得够呛。

  眼下既是复刻品,他白天只管老老实实地上班。

  等到五点钟闭了馆,下了库房,才轮到真东西。

  “噔。”

  馆里的大钟敲了九下。

  那扇青铜大门,被人缓缓推开了。

  紧接着,便是脚步声。

  先是稀稀拉拉几个,转眼就汇成了一片潮水。

  第一拨客人涌进门厅,又顺着指引牌朝各间展厅分流过去。

  那一阵嗡嗡的人声,把偌大的博物馆都填满了。

  李察站在主厅中央的狮身人面像旁边,看着这座沉睡了一早上的厅子,在转眼间活了过来。

  进来的大体分成两拨人。

  最前几个,是穿戴最体面的那一类。

  礼服笔挺的绅士,挽着同样体面的太太,太太们的裙撑大得几乎要把过道占满。

  这一类客人看东西看得慢,腔调端着,偶尔朝玻璃柜里指一指,低声品评两句。

  跟在后头的是中等人家。

  商铺东家带着手下的管事,事务所文书领着一家老小。

  他们趁着礼拜六歇工,特意花了一个先令进来开开眼。

  这一类人看得最认真,眼睛瞪得溜圆。

  恨不得把每一样东西都刻进脑子里头,回去好跟邻里街坊吹上半个月。

  至于那些真正的劳工阶级,根本舍不得花一个先令就为了看点稀奇古怪的古董。

  李察身边很快就围拢了一小圈人。

  主厅另一头,几个研修生也各自带着客人讲解。

  贵族出身的一位,韦德·伯恩,被分在了离主门最近的一处。

  他领着一群客人,腔调拿得十足。

  可那一身的不耐烦,隔着老远都看得出来。

  一个衣裳朴素的妇人怯生生地问他,这只罐子是做什么用的。

  他眼皮都没抬,干巴巴地报了个名字,便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那妇人讨了个没趣,红着脸,拉着孩子退到了人群外。

  伊迪丝那一头。

  碾坊扛麻袋的女儿,平日里在研修班上,被那些贵族子弟挤兑得不敢吭声。

  可此刻,她蹲在一只玻璃柜前,正给一户人家讲解。

  这一家子,多半是第一次踏进这么气派的地方。

  男人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太太一个劲儿地嘱咐孩子“别乱碰”。

  伊迪丝蹲在他们身边,把自己也压得矮矮的。

  她跟那两个孩子平视着,一句一句讲得又慢又细。

  她讲那只绿釉小人像,讲它从前是怎么被人放进墓里的,讲得那两个孩子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位讲解员小姐。”那个做铁路的男人忍不住搭了句话:“你……您是帝都大学里的?”

  伊迪丝点了点头。

  那男人“啧啧”了两声,扭头朝自家太太说:

  “听见没有,帝都大学里出来的大人物,肯蹲下来给咱家娃娃讲东西。”

  他又转回来,朝伊迪丝郑重其事地脱了脱帽子:

  “多谢您了,回头我家这两个臭小子,我得督促他们好好念书。”

  伊迪丝的脸一下子红了。

  李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最高学府这一块招牌,哪怕是再粗鄙、再不识字的人,撞见这些念书念到了最顶尖的年轻人,也得“啧啧”地称赞上两声。

  李察这边的人群,又厚了一层。

  他正讲那一支圣鹮权杖。

  讲到杖头那只圣鹮,便是黑土河流域掌管文字与计数的智慧之神,名唤透特……

  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从人群外圈传了过来。

  “劳驾,劳驾,借过一步。”

  挤进来的,是个穿戴齐整的中年男人。

  一身藏青呢礼服,头顶一顶高顶礼帽,帽檐端端正正压着。

  他身后挽着一位同样体面的太太,太太身前立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中年男人一眼瞧见立在主厅当中的李察,脚下钉住了。

  “我的天。”他扶了扶帽檐,扭头朝自家太太:“玛蒂尔达,你瞧……是他!”

  “哪个他?”妇人顺着丈夫的目光看过来,没看出个所以然。

  “火车上那个小先生!”

  男人朝李察抬了抬下巴,声音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上个月我跟你念叨过的,去帝都大学考学的那个!”

  李察也听到了,朝男人挥了挥手:“先生,真是好巧。”

  “何止是巧!”男人三两步抢上前,险些把挽着他的太太带个趔趄。

  “你这小先生,大概早把我忘到脑后去了。

  火车上,上个月那一程……克兰,霍勒斯·克兰。”

  “克兰先生。”李察接了过来:“我当然记得,您还跟我讲过这一场大展。”

  克兰先生一拍巴掌,扭头朝太太:

  “你听见没有,玛蒂尔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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