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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68节

  他往下看第六句。

  “小宝贝,记得清,不是我也是我。”

  班上多半人读到这一句,会读成“那个冒充的,长得跟我一样”。

  一句寻常的、吓唬小孩的话。

  李察读到的,不是这个。

  他想到的是定义权。

  “不是我也是我”……

  “不是我”,说的是来路,它本不是你娘。

  “也是我”,说的是名分,你管它叫一声娘,它就是你娘了。

  李察把自己解读写下来,全部用民俗学院体内的话来讲。

  到这里,按民俗课考查的标准已经够了。

  再往下,要么动神秘侧的专业模型,要么就是落不到作业纸上头的东西。

  李察把笔搁下,靠到椅背上。

  窗外,梧桐叶被夜风掀得沙沙响。

  ………………

  周五上午,作业交了上去。

  克罗夫特把那一沓稿子摞在讲台正中,从最上一份翻起。

  一份大约半分钟,看完搁到右手边,再抽下一份,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翻到一半,他抬起头。

  他把右手边那一沓拍了拍:“我先说这一摞。”

  那一沓,占了将近三分之二。

  “你们这一摞人,交上来的东西大同小异。”

  “‘此为训诫歌,夜有诱声,冒充母亲,不可应答。’”

  “说是说得对。”

  班上有几个人神色松了松。

  “我开头就跟你们讲过。”克罗夫特话锋一转。

  “这首歌的字面,三岁娃听完都懂。”

  “你们这一摞交上来的,就是三岁娃听完会说的那句话。”

  “一字不错。”他把那一沓往边上推了推:“也一字没多。”

  “歌里怎么写,你们就怎么信。

  它说‘等天亮再应’,你们就信了‘天亮能应’。”

  “你们没读它,你们听它的。”

  那几个刚松了神色的人,脸又绷了起来。

  李察坐在底下听着。

  学者干的活,从来不是读字面。

  克罗夫特在那一沓里翻了翻,抽出一份眉头拧起来。

  “菲利普斯。”

  菲利普斯慢悠悠站起来。

  “你比他们还省事。”

  克罗夫特把稿子翻给全班看了一眼,那上面统共没几行字。

  “你写:‘此为哄睡儿歌,劝小儿夜半早睡、勿应窗外声响,以免受凉。’”

  “别人到底还认出来这是个脏东西,你倒好,连脏东西都省了。”

  他把稿子往讲台上一拍。

  “你这一肚子的奥维德,读《变形记》的时候眼睛锃亮。

  落到正经活计上,连‘夜里有人在叫’这几个字都懒得多看一眼。”

  “菲利普斯先生,你是来研修的,不是来这儿养老的!”

  “……是。”菲利普斯坐下:“至少我写的是真的,我妈也老让我别着凉。”

  教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克罗夫特把右手边那一大沓,连同菲利普斯那一份推到了讲台一边。

  剩下的,不到十份。

  “剩下这些,好歹往字底下挖了一锹。”

  最后挑挑拣拣,讲台上剩下三份。

  克罗夫特拿起最上面那一份。

  “蒙塔古。”

  金发青年站起来,姿态从容。

  “你这份。”克罗夫特把稿子展开:“挑不出毛病。”

  “‘灶妇变’你也认出来了,你还说得清你是从哪几句认出来的。”

  “那两句‘手暖’‘手凉’,半睡小孩听不出来,你听出来了。

  掖被角那个妈妈,前面手是暖的,后面是凉的。

  暖手那个是真娘,凉手那个换了。”

  “你顺着往下,把整套都理清了……夜里别应,熬到天亮、熬到那只暖手回来,才是真娘。”

  “创口、机理、防法。”克罗夫特把稿子搁下:“你一样不缺,这是一份标准答案。”

  蒙塔古微微颔首,坐下。

  克罗夫特拿起第二份。

  “威廉姆斯。”

  李察站起来。

  班上有几个人的目光转了过来。

  这位天天被副教授拎出来挑刺的,今天倒要看看他这份写了什么。

  “你这份。”克罗夫特把稿子展开。

  “蒙塔古做到的,你都做到了。那个‘暖’和‘凉’,你也读出来了。”

  “可你比他,多写了一段。”

  “天亮来唤的,手也是凉的。”

  李察心里清楚。

  夜里来唤的,是冒充的。

  可天亮来唤的,大抵也是冒充的。

  夜里不能应,天亮也未必能应。

  时间靠不住,声音靠不住,手暖手凉,到了最后没有一样信得过。

  克罗夫特把目光落到李察身上。

  “这首歌的核是‘不验明,不予名’。”

  “讲的是定义权,这就是我要给你们上这些民俗课的核心。”

  他挥挥手,让李察坐下。

  克罗夫特拿起最后一份。

  “卡特。”

  后排那个一身素净的女孩站起来。

  李察的目光,朝最后排扫了过去。

  “你这份。”克罗夫特把稿子展开。

  “‘守名’这一层,你跟威廉姆斯读到了一处。”

  “可你比他,又多剥了一层。”

  李察怔了一下。

  他自己那一份,已经把民俗学院体里能讲的话讲到了边界。

  伊迪丝又多剥了一层?

  “你说这一类灶妇变,学的不是‘母亲’。”

  “学的是‘家里头最早起来烧水的那个人’。”

  教室里有人没听明白,克罗夫特给他们解释。

  “乡下夜里睡觉,整个屋子最早起、最早把水烧上的,多半是当家的女人。”

  “灶妇变借的是那个位置,不一定永远是母亲。

  可能是奶奶,可能是嫂子,可能是大姐。它认的是位置,不是哪一张脸。”

  “卡特讲,她老家那一带有个老规矩。

  每年开春头一晚,要把最早起来烧水的那个人换一换。”

  “换上谁都行,是当家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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