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67节
“你管换生灵叫‘我的孩子’,它就名正言顺地占着孩子的位置,吃你的、喝你的,把那一家慢慢蛀空。”
“可你哪天看穿了,给它换个定义,管它叫‘冒名顶替的脏东西’……”
克罗夫特把粉笔头扔进讲台旁的废纸篓。
“它那点变形的小把戏,立马就护不住自己了,下场惨得很。”
李察坐在底下,心里掀起了波澜。
下课铃响,克罗夫特解除了隔音术式。
“今天就到这儿。”
第250章 灶妇变
接下来的时间里,民俗课又往下走了几节。
克罗夫特讲东西从来不按学院那一套排过来。
他不立大纲,不分门类,今天讲一桩,下回再接着讲一桩,全凭他自己心里那本旧账拣顺序。
继换生灵之后,又讲了镜中新娘。
她住在老式穿衣镜的镜面里,专挑要出嫁的姑娘下手。
新娘出嫁前,总免不了在镜子前反复梳妆。
她就趁那段工夫,一点一点把姑娘“要嫁人”的念头嚼进自己嘴里。
到了大喜之日,镜子里的姑娘走出来。
真姑娘,则留在镜子里。
“有分辨的法子吗?”有学生问。
“老法子。”克罗夫特答:“在新娘梳妆台上摆一只浅水盘,盘子边沿搁一截熟铁。”
“为什么是熟铁?”
“她碰不动铁。”
克罗夫特又讲了镇尼,讲帝国南海岸驻军里一桩老掉牙的故事。
两百年前,一支被派到地中海某座沙漠驿站的小队,连人带骆驼一夜之间从沙地里消失。
半个月后,那支小队又齐齐整整地走了回来,谁也没少一根头发。
可那以后,七个士兵身边连着十几年,每人都跟着一个看不见的同伴。
“这个叫伴生灵,注意区分。”克罗夫特把这个词在黑板上写出来。
“它们不害人。”
“它们就跟着,跟一辈子。”
“那有什么不好的?”一个学生嗤了一声。
“那七个士兵后来都死了。”
克罗夫特把粉笔搁回去:
“死得很慢,伴生灵贴着一个活人活上十几年,活人身上的‘调子’就一点一点地,被换成不属于人那一边的调子。”
“等彻底变完,肉身就托不住了。”
李察坐在底下听着,把这几类东西在脑子里头摆到一处。
镜中新娘、伴生灵、换生灵……法子各异,核心却是一样的。
定义权。
“我的孩子”、“我的新娘”、“我的同伴”……
它们不去认面相,只认名分。
克罗夫特接着往下讲了好几节课,每一桩都是常人眼里老婆婆的鬼话,这样的鬼故事讲了几百年。
地中海沿岸渔村的“恶眼”,专找走在码头上那种走运的人下手。
新近发了横财的、刚有了头胎的、刚谈成大买卖的……
都要在领口里别一截带洞的红珊瑚,要不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就要把好运吸走。
香料群岛的贵腐尸灵,藏在豆蔻和肉桂的麻袋底下随船漂洋过海。
船一靠岸,它就溜进城里那些卖香料的铺子,专挑最讲究香料的厨娘下手。
等厨娘炖出一锅怪味的浓汤,全家人吃下去,它就开始换骨。
新大陆东岸的“长指头”,专在小镇酒馆里守着,挑那些喝醉了酒、一个人摸黑回家的男人。
南海岛屿上的飞头产鬼,专找产后失血没养好的妇人下手。
被她盯上的,从此一辈子不安生。
讲到这里,克罗夫特把今天的话题收住,从讲台底下翻出一沓誊好的纸来。
“今天的作业。”他把纸抖了抖。
那一沓纸传了下来,每人一份。
李察接过来一看,是一首儿歌。
字迹用钢笔誊得规规矩矩,标题底下还注明了采集地点。
阿尔比恩岛北部某个小镇,采集年份是几十年前。
歌词不长,统共十六行。
窗外风儿轻轻吹,妈妈的手暖洋洋。
小宝贝,闭上眼,我在床边唱歌儿。
灯灭了,门关好,你睡你的好梦罢。
小宝贝,乖一些,夜里头有人在叫。
不要应,不要应,妈妈还在煮茶。
小宝贝,记得清,不是我也是我。
窗外风儿轻轻吹,妈妈的手凉飕飕。
小宝贝,再做梦,天亮了我来唤你。
李察看完,感觉和当初自己读过的那些井下禁忌歌有异曲同工之妙。
克罗夫特等众人都看完了,才开口。
“这首歌的字面,但凡识字的,都读得出来。”
“夜里有东西冒充你娘,叫你的名字,你别应。”
“这一层,乡下三岁娃听完都怕。”
他把声音压低了些。
“我要看的,不是这一层。”
“我要看的是……你们能从这八句里读出多少它没写明的东西。”
“用什么法子,你们自己拿主意,我只看结论。”
“这周五交。”
………………
回到宿舍,李察把那张纸摊在桌面上头。
帝都大学给推荐生安排的是单人间。
他先把斯芬克斯灯搁到衣柜最深一格,离桌子远一点。
署名前的奇物,对身边一丝一缕的以太流动都敏感,他要做的事情,得把灯隔开些。
做完这些,他在桌前坐下。
字面那一层,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夜里有声音叫名字,别应,叫的那个是冒充母亲的脏东西。
班上多半人,交上去的大概就是这一层。
李察没在这上面多停。
他把【博闻】铺开。
这一类“夜半应名”的禁忌,他不是头一回撞上。
矿井底下也好,这北地小镇也好,隔着几百里地,禁忌却是同一条。
可那还是字面。
李察把【思辨】那盏侧灯打开,在这八句里头挑承重梁。
第二句“我在床边唱歌儿”,唱歌的“我”在床边。
第五句“不要应不要应,妈妈还在煮茶”。
这一句里,“妈妈”在灶上煮茶。
李察的笔尖顿住了。
唱歌的那个“我”,在床边;煮茶的那个“妈妈”,在灶上。
一首哄睡的歌,从头到尾是母亲的口气在唱。
可唱歌的人,凭什么一面管自己叫“妈妈”,一面又说“妈妈”在灶上?
人要么在床边,要么在灶上。
不能既在床边唱着歌,又在灶上煮着茶。
除非床边这个“我”,和灶上那个“妈妈”,根本不是同一个。
李察的呼吸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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