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62节
“行了。”玛丽夫人说,“今天讲得够多了。”
李察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把那桩压在心口的事说了出来。
“玛丽夫人,老比格……比格罗先生,他在布里斯顿,这阵子在查一桩事。”
“我想着,您是他的老师,您要是能……”
“小李察。”玛丽夫人很轻地,把他后半句话拦了下来。
“比格罗的事,不该是你来操心的。”她说。
“您……不担心他吗?”李察还是问了出来。
玛丽夫人捧着茶杯,看着他。
那张看不真切的脸上,李察读不出半点东西。
“我门下的学生从帝都往北,散在大半个帝国里。
来一个我收一个,来者不拒。”
李察安静地听着。
“这些年走丢的,没回来的,躺下去就没再起来的……我数都数不清了。”
“头几个,我夜里是睡不着的。”她说。
“后来,我也就慢慢看开了。”
“我要是肯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揪着心、操着肺。
我这把老骨头,早些年就该散架了……哪还能坐在这儿,给你续茶。”
她抿了一口茶。
“我能教他们的就一样:怎么在这一行里,多活几年。”
“这一样,我教完了。
往后那条路,是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走的。
我送不了,也替不了。”
李察没话说了。
他站了起来,把书包背上。
“今日多谢您的指点。”
他朝着茶几后头那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涂掉的那一章,我记下了。”
“嗯。”玛丽夫人应了一声。
“回去慢慢嚼,一口吞不下的搁在嘴里多嚼几遍。”
“嚼透了,往后真撞上比你强的东西,你才张得开口,说得出话。”
“是。”
李察转身,朝那扇铜板门走去。
走到门口,门洞自个儿化开了,透出花月街外街那一片带着煤烟的天光。
临跨出去前,他到底没忍住,回头又看了那女人一眼。
她仍捧着那碗温茶,坐在茶几后头。
那张脸,隔着满室暖黄的光,还是看不真切。
报纸上那张美艳绝伦的妇人画像;
眼前这个连五官都拢不到一处的女人;
还有找在这里的寻常客人,隔着茶几所看见的那张脸……
到底,哪一张才是真的?
抑或它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在不同人眼里挂着不同面具?
李察没再想太多,他还得赶回阿什福德宅邸。
下午,小姨那边还有补课。
研修开课,只剩下两天了。
………………
李察走后,玛丽夫人在茶几后一个人又坐了很久。
满屋子的镜子照着彼此,唯独照不出坐在正中的人。
她抬起手,就直接凝出自己的塔罗牌。
她没去想那个叫李察的少年,也没去想那个要造神殿的学生。
她在心里头,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最不起眼的弟子。
她门下出过几十年一遇的天才,也出过这样的人,勤勤恳恳,却资质平平。
玛丽夫人开始洗牌。
她洗牌的法子,和她教给李察和每一个进她门的学生的法子没有两样。
先把要问的,在心里头想得透透的。
玛丽夫人洗到第七遍,停了手。
她切牌,从牌堆正中抽出第一张。
翻开后,那张牌没有立刻安分下来。
牌面上那个画好的人形,在玛丽夫人的注视底下,极缓慢地动了起来。
几重深水压在上头,又经了无数遍的倒手、转译,那点轮廓才勉强透上来一点。
【隐者·正位】。
一个披斗篷的老人,独自站在一片昏暗里,手里提着一盏灯。
玛丽夫人读着那盏灯。
孤身一人走了一辈子的孤路。
如今,他要把一直提在手里、照着自己的那盏灯掏出来,搁到别处去照。
照给谁,照什么,牌没有说。
牌只说,他要把那点光,从自己身上挪出去。
玛丽夫人把第一张牌,轻轻搁在茶几上。
她抽了第二张。
第二张比头一张还要滞涩,还要难辨。
她凝着神,等那几重深水自己澄下去一点,才看清牌面上的东西。
【倒吊人·正位】。
一个人被一根绳子,倒吊在一棵树上。
一只脚被缚着,另一只脚松松地搭着。
头朝下,发梢垂着。
玛丽夫人读这一张,读得极慢。
倒吊人这张牌,讲的是悬置,牺牲。
把自己整个儿倒过来,从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角度,去看这个正过来的世界。
要紧的,是他被吊着的姿态。
这一张牌里,那个倒吊人是自己把脚伸进绳套里的。
他主动倒吊上去了。
绳子是别人的手收紧的。
可把脚伸进去的那一下,是他自己。
玛丽夫人凝着神,又看了很久。
几重深水底下,再没有别的轮廓肯透上来了。
她看不见。
她只读得出那人要倒吊上去,读不出他几时倒、怎么倒、为谁倒。
侦探读得出一个人会去赴死,读不出他几点钟出的门,走哪一条街,死在谁的刀口上。
玛丽夫人把第二张牌,搁在第一张旁边。
她抽了第三张,手一下子僵住了。
那是【审判·正位】。
一个天使从云端探出身来,吹着一支长号。
号声底下,那些原本躺平了的死者从各自的棺椁里,一个一个地坐起了身。
死者坐起来了,死者开口了。
玛丽夫人读着那一支号,读着坐起来的死者。
审判这张牌,讲的是召唤、清算,一桩在死亡后才落下来的回响。
该被听见的,终于被听见;
该被算的账,终于摆到了亮处。
最要紧的号声,是从外头吹响的;
可坐起来开口的,是死者自己。
玛丽夫人读出了这张牌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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