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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36节

  有人在他斜对面叫了一声。

  李察转过头。

  叫他的是个叫珀西的瘦高男生,只算点头之交。

  这小子经常坐在教室后排打瞌睡,作业本上墨点比字多。

  如今他面前摊着三本拉丁文语法,眼底青黑,下巴上冒出几根没刮净的胡茬。

  “你假期里头……复习了多少?”珀西的钢笔在练习册上停着。

  李察看了一眼他摊开那一页。

  第三变格的名词词尾被珀西抄了满满两页。

  抄到一半串了行,corpus和tempus的属格搅在一处,错了三四个。

  “复习了些。”李察答得含糊。

  “你看我这个,对吗?”珀西把本子转过来。

  李察扫了一眼。

  “corpus的属格是corporis,你这里写成了corpus的样子,没加那个r。”

  珀西盯着自己写的东西看了半晌,把那个错处划掉,手在抖。

  “……谢了。”他重新埋下头去:“还有两个月,我家里说要考不上预科,就送我去我姨父的事务所抄文书。”

  李察没接话。

  留下来的这十几个人,个个都是要考预科的。

  剩下两个月,是冲刺的最后一程。

  教室里静得很,听得见钢笔尖在纸上走的沙沙声,还有人翻书翻急了把纸角撕破的脆响。

  李察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把书包搁到膝头。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本塔西陀的《编年史》。

  书一摊开,珀西在斜对面又抬起头来。

  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皮,喉咙动了一下,把头垂得更低了。

  李察把书往自己这一边挪了挪,挪到了桌子右边那一半。

  他把书页往下翻。

  塔西陀写罗马,写那些煊赫一时的家族如何登场,如何谢幕。

  写到提庇留治下,元老院里一个挨一个的告发与凋零。

  李察把书翻过去,没让自己在那一块停太久。

  钟声又响了,上午第一节课是历史。

  赫顿先生抱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讲义走进教室,扫了一眼那片倒扣的椅子,没说什么。

  “今天讲帝国早期的‘人口流动’。”

  “你们也许会觉得这个题目离自己很远。”

  “其实不远。”

  他的目光从教室前排扫到后排,掠过那一排排空桌子。

  “一座城里的人,每年都在动。

  有人离开,有人留下,有人往上走,有人往下掉。”

  “史书记下来的,永远是留下来的那些人,是往上走的那些名字。”

  “离开的人,往下的人,连一行字都摊不上。”

  赫顿先生把讲义翻过一页。

  “可史书没记的人,比记下的人多得多。”

第234章 教授的推荐信

  李察被盯上了。

  盯他的,是以霍兰德先生为首的一帮科任老师。

  头一个动手的是霍兰德。

  复活节后的礼拜二,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还没落地,霍兰德先生就已经守在了教室门口。

  他怀里抱着一摞书,最上头那一本是苏埃托尼乌斯的《十二恺撒传》,书脊处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条。

  “威廉姆斯。”他朝李察招手:“东翼阶梯教室,走。”

  往年霍兰德给李察单独辅导,是每周二一次,备战西塞罗杯那阵子立下的规矩。

  如今规矩变了。

  霍兰德把单独辅导从一周一次,加到了一周三次。

  周二讲史学,把苏埃托尼乌斯和塔西陀掰开了揉碎了讲;

  周四过古希腊文的语法和变位;

  周五上午,做帝都大学预科入学考试的历年真题。

  “暑期研修的考核,古典语言占大头。”

  霍兰德把那一摞书往讲台上头一墩:

  “拉丁文你的底子够硬了,西塞罗杯都拿过第二。

  古希腊文是短板,还得追。”

  他翻开一本真题集,找到夹了纸条的某一页。

  “你看这道题,去年的,让你把一段修昔底德译成阿尔比恩语再回译成古希腊语。”

  “修昔底德的句子盘得长,从句套从句,一句话能拖小半页。这种文风,最考变位和格的功底。”

  李察凑过去看那道题。

  霍兰德的钢笔已经在题目旁边写满了批注,连那些极生僻的不规则动词变位都用红墨水标了出来。

  “我从教这么多年。”

  霍兰德把笔搁下:

  “你是头一个让我觉得,备课比上课还累的学生。”

  “为什么?”

  “因为别的学生我讲一遍,他们听个七八成就谢天谢地了。”

  霍兰德把那本真题集合上:

  “你听一遍,能把我没讲出来的那两三成也给问出来。

  我要是不多备点,下回就要被你问倒了。”

  李察笑了笑。

  霍兰德不光自己来。

  他像是开了头,别的科任老师也陆陆续续动了起来。

  格兰女士原本只管修辞那一摊。

  如今她每周抽两个午休,把李察叫到办公室过雅典作家的散文。

  连许久没正经露面的韦斯特先生,也破天荒地把李察叫去了一回。

  他扔给李察一篇维勒里乌斯·帕特尔库鲁斯的史略节选,让他当场口译。

  李察译完,韦斯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凑合。”

  他评价完从抽屉里摸出一份自己手抄的难词表,塞给了李察。

  “拿去背,考试要是栽在这上头,别说是我教过的。”

  到了后来,几位老师为着李察的时间表,竟微微较起劲来。

  霍兰德把周五上午占了真题,格兰女士就把周三午休先订了下去;

  韦斯特嫌他们占得太满,扬言要从下个礼拜起,把周五放学后的一个钟头也划走,讲讲史学修辞里的句法。

  李察一周里被几位先生分着用,连吃饭都得算着钟点。

  这般阵仗,自然瞒不过留下来那些备考的学生。

  珀西就当着众人嘀咕过一句,说先生们这是偏心。

  话音没落,旁边一个备考的女生就把他怼了回去。

  “偏心?”那女生把笔搁下:“你拉丁文上回测验考了多少?”

  珀西不吭声了。

  “威廉姆斯西塞罗杯拿了第二,全帝都的精英学校都去了,他第二。”

  女生掰着手指头数:

  “散文登在《北方文学评论》头条,弗莱彻校长都说他是咱们格林伍德二十年来最有希望的。”

  “先生们不给他开小灶给谁开?”

  “给你开?你考得上帝都大学的预科吗?”

  珀西被怼得脸红了一阵,末了憋出一句。

  “……行吧,人家是真比我聪明。”

  留下来这群人,愁是真愁,可气量倒还在。

  谁都看得出来,李察和他们不是一个量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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