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35节
“她背后空空荡荡,父亲死了人脉断了,库存掏一回少一回。论分量,她其实也悬。”
赫卡忒继续说着。
“可我看了她两回,这丫头狠,脑子也不笨。
今晚赫尔墨斯出尽了风头,她坐在底下也没想太多,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着。
这种性子搭进仪式里,扛得住。”
“所以你把她留下了。”
“留下了,蔫的换掉,狠的留下。我这一桌,养不起闲人。”
“时间不早了。”赫卡忒开始挥手赶人:“你也回吧。”
“嗯。”德墨忒尔站起身。
她临走前到底还是没忍住,替阿瑞斯多说了一句。
“那孩子要被换……能不能体面一点?”
赫卡忒沉默了一瞬。
“会的。”
“一份够他做义肢的钱,一句‘后会有期’。
该给的体面,我不会少他的。”
德墨忒尔闭上眼数了七下,消失在了神殿里。
主座上,赫卡忒独自坐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李察睁开眼。
桌上的笔记本翻在空白页,钢笔横搁着,笔尖的墨已经干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胸口。
牛皮绳吊着的银戒指和鹰钩,都凉着。
李察把笔记本翻到“神谱沙龙”那一栏。
钢笔蘸了墨,他先记今晚进项。
“第二次正式聚会,所获:现金六十镑。”
六十镑。
他手头能动用的现金,即使算上了之前订购装备的支出,也过了三十镑。
再添上这六十镑,九十镑了。
九十镑是个什么数目?
父亲罗杰斯一个工程师,攒几年都攒不了这么多。
李察把这点小得意压下去,继续记。
“情报所获……”
他把今晚听来的、能往笔记本上头落的,一条一条理出来。
赫卡忒补的那一句,赢家是编织绳子那一位,他在收井口,收得不顺;
新大陆内陆又空了一处殖民地;
高地北部邪物南移;
帝都警戒等级再提半档,封印维护周期缩到半年;
德墨忒尔那一句庄稼话,田里头谷子长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虚。
李察的钢笔在最后这一条底下停住。
长得快,长得虚。
他用【思辨】把这一句翻过来。
谷子,田,守田的人……德墨忒尔那束头顶垂着的麦穗,那柄横在底下的镰刀。
一位快摸到大精通门槛的小精通,自称“守着田里头的事”。
她守的“田”,绝不是寻常的田。
记完情报,他靠到椅背上,整理着今晚最要紧的一桩。
第二阶段,神格面具。
面具是一条管子,把那个名号在千年间沉下来的认知,引一缕到戴它的人身上。
借力,帮助晋升。
李察心里那点警觉,比那点贪念要重得多。
天底下没有白给的力量。
一条管子,你借它的水,它也认得了你。
赫卡忒自己讲,她的力量有一大半从面具来。
换句话说,她的力量也有一大半攥在那张面具、和制面具的那一套规矩里。
戴上她做的面具,等于在自己往上爬的路上,接了一段别人铺好的轨道。
轨道好走,可轨道通向哪里,是别人说了算。
更别提那个“赫尔墨斯”的名号。
信使,商业,辩士,学者的守护神,灵魂的引渡者,也是言辞与诡计之神。
名号从来都是双面的。
借来言辞与学识的那一缕,会不会连着把“诡计”和“引渡灵魂”的那一缕,也一并接进来?
李察把笔记本翻到“可分享/中间层/绝密”那三栏。
他在“绝密”那一栏,添了一行。
“神格面具接受与否,待定。
接受前须查明:面具于帷幕那一侧留下何种痕迹。”
写完,他把钢笔搁下。
还有一桩。
今晚赫卡忒看他的眼神,和先前不大一样了。
先前他在桌上头是个有点本事、背后或许有点关系的新人。
今晚大出风头,他在赫卡忒眼里头的分量明显更重了。
重,是好事,也是麻烦。
李察想起赫顿先生的那一句告诫。
靠在参天大树下的人,最先学会的是仰头;等树倒下,他们也跟着倒。
可赫卡忒不是树。
她是个园丁,她拢这一桌是在育苗。
哪一根苗长得直,长得壮,她育;哪一根蔫了,朽了……
他想起方才桌上,赫卡忒看阿瑞斯那条断肩时的眼神。
阿瑞斯,只怕悬了。
………………
复活节假期结束头一天,李察照旧踩着晨钟尾音到了校。
晨祷散场,他随人流拐进熟悉的走廊。
格林伍德的春天来得迟,窗外那排老榆树才把新芽抽齐,绿得发嫩。
被昨夜没干透的雨水压着,颜色更深了一层。
教室门推开,李察有些意外。
开学那会儿,他们这一届的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四十来个脑袋挤在一处,最后排还得临时加凳子。
如今他从门口扫过去,数下来不到二十个。
空出来的课桌没人收拾,照旧摆在原位。
椅子一律倒扣在桌面上头,是放假前杂工统一翻上去的。
倒扣的椅子,比坐着人的椅子还多。
李察走到自己那个靠窗位置。
他左手边,是休的桌子。
桌斗空了,休那本写生集没留下,连那截被他啃秃了的炭笔头也带走了。
只在桌面右下角,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
是休去年百无聊赖时用小刀划的一只鸡,鸡冠歪着,少了一只爪子。
李察的右手边后一排,原本是沃伦。
复活节一过,他按着家里早就排好的路子,进了商会去学复式记账和那些煤价行情。
梅森去了城南一家机械厂当学徒,他爹是工长,给他寻的位置不差。
至于格蕾,五月就要动身去帝都的女校,眼下大概已经在家里收拾行装了。
一桌子人,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李察一个,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威廉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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