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28节
李察的笔尖在抄稿上停住。
第七巷,这明显是个地名。
他又翻到第七首《别回应》。
这首是教小孩子的童谣,唱的是井下听到陌生声音时该怎么办。
听到一声不要应,听到两声不要应,听到三声转身走,听到四声蹲在原地。
辑录者没有做任何评论,只在末尾补了一句:
“据当地老矿工称,凡是‘从没人在的地方传来的声音’,都不能搭话。”
把每一段第一行的末字串起来,是一句拉丁文短语:
“Os mutum, ne respondeas.(闭口,勿应)”
歌谣的表层是矿工口中的土话和迷信。
可一旦把那些多余的音节、不押韵的衬词、读起来咬字别扭的句子剥出来重新拼接,下面就藏着完全是另一种东西。
文中破译出了好几个地名,李察想了想,从书架最底层抽出布里斯顿周边地图。
地图是去年市政厅印发的版本,西郊那一片画得最详细。
毕竟那一带是布里斯顿的命脉,几十座矿井加上沿河纺织厂,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他用铅笔在地图边缘列出已破译的两个地名。
第七巷、哑井口。
继续往下啃。
第九首《老井不回》、第十一首《井底无影》、第十四首《黑石问不得》……一首一首拆下去。
到下午三点,已破译地名增加到了三个。
第七巷——西郊第三矿井的一条支巷。
新历1872年因塌方事故关闭,事后地方政府下令将主巷封堵。
哑井口——第二矿井最早期的通风井。
使用了不到二十年就因井壁裂隙过多被废弃,井盖压在井口已有六十年。
黑石矿坑——更早一辈的露天矿井遗址。
新历1820年代被弃用,如今地表已被荒草覆盖。
三个地名,他在地图上一一找到对应的方位,用红铅笔画圈。
红圈一个落在西北角,一个落在正西偏南,一个落在西南角。
三圈勾在一起,是一个不太规则的三角形。
李察把铅笔尖压在三角形的几何中心,停了一会儿。
地图上那一片区域,没有任何标注。
没有矿井,没有道路,没有民居,连等高线都画得格外稀疏,好像绘图员到了那里就开始偷懒。
他用灵视看了一下地图。
纸张本身当然没有反应,纸是纸,墨是墨。
但目光在那片空白上停留得越久,胸腔里的光树叶片就抖得越细。
这是灵感在预警。
虽然不如那次去占卜赫卡忒那样直接,但明显是在告诉他,那一块地方很有问题。
李察把视线挪开,深吸了两口气,让叶片重新平稳下来。
他没再去看那片空白,继续破译第十五首《不答之坑》。
这一首是整组里最短的,只有四行。
调子也最简单,几乎是单调地重复。
歌词翻译过来大意是:
“叫了又叫,叫了不答;
问了又问,问了无声;
井深井深,越深越静;
归路归路,归不来人。”
辑录者在底下写了一句话:“本曲为西郊矿工聚会时的劝酒小调,无实际意义。”
李察看完这句话,唇角扯了一下。
劝酒小调的旋律里,藏着这种不吉利的字句?
这位辑录者大概自己都没想骗过任何人,这可真是此处无银了。
他把每行首词串起来,再把每行末词串起来,分别得到两个短句。
把两句合在一起读:
“井无回响,深途无归。”
后面紧跟着连写的两个词,被强行加上了逗号。
他把那两个词复原,写在地图上那片空白的中央:The Unanswering Pit(不应坑)。
这个名字一出现,灵感再次开始报警。
破译还没完,那十七首歌谣的尾声还藏着一段更密的东西。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李察终于把这一整段破译出来,誊在抄稿背面。
“上面记下的三个地点。”作者在开头写道:“在我们的归类里都属于小型血浸点。”
“1872年第七巷的塌方事故,三十一名矿工被埋在巷子里,遗体一具都没能取出来。
哑井口在弃用前的最后二十年里,先后有十几人死在井底,烧死的、闷死的都有,没人记得清具体顺序。
黑石矿坑废弃前最后一次坍塌,把一整个矿工小队吞了下去,这还没算之前那些零星的事故。”
“三个点,因为反复死亡积累下了痕迹;
又因为痕迹经年不散,渐渐生出了通路。”
“通向哪里?通向它们三点连线的中央。”
“那块地,在前罗马时期是天然形成的塌陷坑。
当时这一带的原住民每逢秋分都在坑边竖石围圈,行献祭之礼。
这种仪式不间断地延续了五百多年,直到罗马军团把这一带的德鲁伊清扫干净为止。”
“更要紧的是,这个坑所处的位置恰好对应一处‘星垂之所’。”
“于是这一处地方,同时具备了三种性质。
它是死亡反复堆积出的血浸点;是延续了几百年的祭祀瘢痕;又是星图上的对应点。”
“按照薄弱点分类,这是一处三象复合的中型薄弱点。”
李察想起《帷幕薄弱点考》。
书里所有举出的例子,基本都是单一和双种类的薄弱点。
帝国本土所有有据可考的复合型薄弱点,作者写得格外谨慎。
凡是合三象的,都标注了具体编号、归属方、维护周期。
三象合一,虽然比不上最高的四象,但也算是中型薄弱点,一般从业者都不敢贸然进入。
他从未想过,这样的地方居然就在他每天上下学都能远远看到的西郊矿坑群里。
继续往下读。
“三象合一处,在帷幕层面相当于一条靠近二层深界的天然通道。”
“也正因如此,前人发现这个入口后,封印做得格外严密。
地表入口已经被填土和水泥反复浇灌过,深度超过三十英尺。
另外架设了九重石环铭文,由布里斯顿分驻办每年春秋两次例行巡查与加固。”
“非本地登记在册的巡查者,任何位阶,禁止擅入!”
“擅入者,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一律视为‘反向渗入’!”
李察看完这一段,把笔搁下。
“反向渗入”这个词他了解过。
那是神秘侧里最严重的冒犯。
封印是双向的,挡住里面东西出来,也防住外面有人进去。
擅自闯入封印内部的薄弱点,无论通过什么手段,都等于在封印上另开一道口子。
无论闯入者本人是什么位阶、出于什么目的,都会被守方视为帷幕反方向的渗入者,和邪物本质上没有区别。
处理方式也只有一种:当场清除,不会进行任何多余询问。
李察记住了这个地方,包括那周围三个小型薄弱点,都在地图上全部标红。
接着读附录。
附录内容比正文有趣得多。
作者结束了对“不应坑”的勘测描述之后,话锋一转,开始记录矿工们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土办法。
看得出来,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明显放松了下来,用词上都像在和你闲聊。
“主坑封死了,可生意还得照做。”他这样开头。
“矿不能不开,矿不开,城就立不住。
你跟整个布里斯顿说咱们以后不挖煤了,都回家种土豆去,看大家会不会先把你吊路灯上。”
“折腾了很久,分驻办那边和我们民间几个老把式坐下来谈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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