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10节
刀落下来,李察在梦里没看见血。
雾把所有东西都遮住了。
但他能感觉到整片山地下面那个一直在听的东西,稍微清醒了一些。
它原本只是听,现在开始接收;
它接收了母亲和她的孩子,母亲在最后一刻给孩子哼的那一段调子;
它接收了部落里整整一个冬天的饥饿、寒冷、孩子接连死去的无声,把所有东西放进自己里面。
部落里的人一个一个走到凹陷边缘。
每个人都从自己怀里、口袋里、腰间皮囊里取出一样东西,放进凹陷里。
李察能看到那些东西:
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一截剥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一根编得很紧的草绳、一颗野果、一撮被精心保存的盐……
盐,他的灵感在梦里被勾了一下。
播盐者、撒盐之人、影下之盐……
部落的人放完东西,一个一个退开。
最后一个退开的人是个小女孩。
大约六七岁,扎着两条粗辫子光着脚,她长的和那个被献祭的女人很像。
小女孩在凹陷里放了一只用茅草编的娃娃。
娃娃脸上画着两个小小的黑点,还有一道弯弯的线。
这娃娃应该不是用来诅咒的,它脸上的笑容很可爱。
小女孩把娃娃放下,伸手摸了一下死去女人的脸。
雾合拢了,李察在梦里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想,这或许就是那个“母亲”最早的样子。
雾再次散开,时间飞逝。
李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十二根立石变了。
有几根倒下了,断口长满苔藓,凹陷位置变深了。
每年都有人被放进去,不再只有死去的孩子和母亲。
战俘、罪人、自愿献身者、瘟疫病死者……她把每一个都接收进去。
她变得越来越大。
她在地下,也学会了从自己孩子那里取一样东西——影子。
第163章 自动书记人偶
李察醒来的时候,阳光从东窗照进来,已经是正午了。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沉感还没褪干净,但比昨晚踉跄上楼时好得多。
【呼吸·疗愈】在一夜之间默默做完了它的活
喉咙不再发紧,手指上的血痂结得干净,户外作业导致的皮肤冻疮也好的差不多了。
他翻身坐起来。
桌上摆着一只白瓷碟,碟子里压着信封。
一只蓝色的小蝴蝶画在收信人姓名旁边。
本来因为昨晚梦境而心情不太愉快的李察,表情逐渐和缓下来。
这圆滚滚的字母,肯定是自己妹妹的字。
他把信封从碟子底下抽出来,旁边还贴心的放了一把拆信刀。
信应该是早上邮差送过来的,老板娘看他睡得沉,把信留在桌上就走了。
他坐在床沿上拆信。
信封里抖出来四张纸,四张纸上写的全是吃的。
母亲给苹果撒了多少糖霜;
父亲偷吃了几颗罐头樱桃却嘴硬不承认;
她自己做的红豆派为什么第一份不甜……
第三页中央有一团泛黄的痕迹,痕迹旁边画着一只咧嘴笑的兔子。
兔子耳朵一边长一边短,下面有一行小字:
“我画的是我自己,哥你别笑。”
李察没笑,他用力眨巴了两下眼睛,用指腹蹭了一下那团泛黄的吸墨纸痕迹。
红豆泥味道早就散了,但纸纤维里好像还留着一点甜。
第四张纸下半页,伊芙琳忽然换了一种笔触。
写得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而是大大的、一笔一划像小孩描红那样郑重的字:
“哥,新年快乐!”
“你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做一个红豆派。”
妹妹在信里没有一句话催促他早点回来,但似乎每一句话又都盼着自己回来。
李察把四张纸按原来折痕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
又把信封压在那只白瓷碟下面,碟子重新摆回桌角。
外面阳光照在碟子边缘,碟釉反着一点点温吞的白。
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只有老板娘在擦桌子。
“醒了?”老板娘抬头看他。
“嗯。”
“粥在锅里温着,自己盛。”
李察走到厨房门口,从灶台上的铁锅里盛了一碗燕麦粥。
熬得很稠,勺子插进去能立住。
他端着碗回到大厅,坐在壁炉旁边那张桌子上。
吃到一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西奥多从楼上下来,头发翘了三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几点了?”
“十二点半。”李察看了一眼吧台上方的挂钟。
“十二点半!”马场少年吓了一跳。
“我从来没睡到过十二点半!”
“昨晚你在马车上就睡着了。”李察提醒他。
“……是吗?”西奥多挠了挠头。
“你靠在玛姬肩膀上睡的。”
马场少年的脸“唰”地红了。
“她……她没打我吧?”
“没有。”
“那就好。”西奥多松了一口气,跑去厨房盛粥。
他端着碗回来,坐到李察对面。
两个人默默吃了一会儿。
“对了,昨晚你的手……”
“嗯?”
“银墨洗掉了吗?”
李察把右手摊开给他看,指缝里的银色痕迹还在。
西奥多凑过来看了一眼。
“用什么洗的?”
“肥皂。”
“肥皂不行。”玛姬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她裹着那件大一号的羊毛斗篷走下来,红辫子重新编好了,脸上的雀斑在阳光下很清晰。
“用松节油。”女孩走到李察桌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
“银墨渗进角质层了,肥皂只能洗表面。”
“你怎么知道?”西奥多问。
“我大伯是药剂师。”玛姬理所当然地说。
“银墨、汞墨、铅粉,这些东西沾到手上怎么处理,我八岁就知道了。”
她转身去厨房翻了翻,从灶台下面柜子里找到一只棕色小瓶。
“松节油。”她把瓶子递给李察。
“倒一点在布上,搓指缝。”
李察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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