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07节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
两年寿命,燃血之道的代价从来不是抽象的数字。
每一截燃掉的血,都是从生命尾端被剪掉的日子。
菲尔德上尉本来能活到六十五岁,现在只能活到六十三。
或者要少得多,如果之前已经烧过很多次的话。
“值得。”上尉自己开口了。
他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绷带下面的灰白区域已经不再颤动了。
“总比今晚回不去要强。”
女猎手又用一种深褐色药膏覆盖在凹陷处。
“三天内,不要用左手提重物。”莎拉把药膏盖子拧回去。
“知道了。”
菲尔德上尉点了点头,用右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试着把左腿往前挪了半步,膝盖一弯,眉头跟着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腿能弯,他就放心了。
菲尔德上尉转过身。
“李察。”
“上尉。”李察扶着墙站起来,他刚才也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上尉抬手示意他坐下。
“我十一岁握刀,十五岁跟我爹第一次出外勤。
到今年三十八岁,外勤记录一百一十七次。”
“被类似非实体邪物侵蚀肉体的情况,我以前遇到过两回。”
“两回……都没事?”莎拉随口接了一句,手上还在整理药包。
“第一回的同伴是个老隐秘者,用一面铜镜把那家伙逼出来了。”
“第二回呢?”
“第二回的同伴没赶上。”
地下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条腿,从那以后就不算我的了。”
上尉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右大腿。
声音是闷闷的木头声,不是肉。
李察这才惊觉,原来上尉一开始就少了只大腿。
也就是说,今天如果另外半边大腿也没了,他就彻底成为“半身人”了。
这可真是个地狱笑话。
西奥多在角落里抬起头。
本来还在打瞌睡,这下完全醒了,但他识趣地没出声。
“骨头还在,肌肉是后来另填的。”
上尉对这种话题没什么忌讳:“那一次前后躺了半年。”
他把视线重新落到李察身上。
“今晚要不是你那一手,这条腿就该和那条凑成一对了。”
李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说“应该的”显得轻飘,说“不敢当”又像在装。
他想了想,老实回答:“那个术式我自己也没把握,是临时推出来的。”
“临时推。”上尉笑了笑,眉骨那道旧疤跟着抖了抖。
“那就更难得。”
他没在这一句上多停留,伸手到腰间布袋里摸了下,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枫木雕的小哨子。
长不过半个食指,外面包了一层细铜片,绳结上系着两根猫头鹰尾羽。
李察用灵视瞥了一眼哨身,里面那一缕极淡的以太波动,带着猎手那种血与火的痕迹。
这不是奇物,只是件信物。
上尉介绍着:
“我爹去世前,给我们四兄弟一人留了一支哨,让我们日后互相托一把。”
“我把它给你……以后你有什么事,我们兄弟几个都能帮你。”
李察听到他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没推辞,抬手把哨子接了过来。
“那我收下了。”
上尉给了地址:
“我们家在谢菲尔德有个酒馆,叫‘锈犁’,
就在钢铁厂东门外第三条街,附近工人都知道。”
“店里是我大嫂在打理。”
“你去了给我大嫂看这个哨子,我家里能挥得动刀的人都会来帮你。”
“……我记住了。”李察认认真真点了一下头。
另一边,莎拉自己的伤势稍好一些。
她的右脸颊上有一道斜向划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角。
血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需要缝。”爱德蒙走过来,他的祷告已经做完了。
青年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那只小布卷,展开。
“我来。”
女猎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把脸侧过去,让爱德蒙能看清伤口全貌。
“几针?”
“三到四针。”爱德蒙已经在穿线了。
“动手吧。”
爱德蒙的手很稳。
缝合针从伤口一侧刺入,穿过皮下组织,从另一侧穿出。
莎拉全程没有动,也没出声。
李察在旁边看着,注意到女猎手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自己的猎枪背带。
她不是铁人,自然会疼,只是不会喊出来。
四针缝完,爱德蒙用剪刀剪断线头,又用消毒水擦了一遍。
“好了。”
“谢谢。”莎拉把脸转回来。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赫顿先生是所有人里看起来最疲惫的。
他已经快六十岁了。
仪式中那几段判词,每一句都是从他体内以太储量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一个资深从业者的全部储量,在今晚被他一口气倾倒干净。
反噬代价写在他脸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水分的老树皮。
但他自己并不在意。
他把矮桌上的拓本一张一张收好,放进自己皮包里。
“先生,您……”李察想说什么。
“没事。”赫顿先生摆了摆手。
他把皮包搭扣扣好。
“回去之后,我得把今天的资料重新校对一遍。”
“今晚?”
“趁记忆还热着。”老人慢慢往地窖出口走。
“下次别人遇到同类实体,就不需要再这么麻烦了。”
第162章 吾辈当起!
所有人从地窖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星星很亮,风从高地吹下来,带着泥煤和羊粪的气味。
马车停在磨坊外面,车夫老头裹着毯子坐在车辕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老头醒了,从车辕上跳下来。
他看见从地窖里鱼贯而出的八个人,也没人缺胳膊少腿,明显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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