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开局捉了百眼魔君 第76节
说到这,老鼋一脸沮丧,心中万分委屈,含泪道:“凡诸我类生灵,要想成仙得道,求个正果,须要人身!我…我实无计可施矣!”
陆昭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问道:“此法你从何得来?”
老鼋一怔,不敢隐瞒,乖乖道:“禀上真,前年有个癞头和尚打河上过,我见他有些手段,便设宴款待,以此事咨之。他说我之所以不能化人,只因背甲太重,需脱去本壳,方能功成。所以我才…”
陆昭打断道:“如此说来,你撞山也是那和尚吩咐?”
“这…是我自家想的…”
陆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老龟,也不知是愚还是蠢。
第110章 我执
且说陆昭师徒通天河遇鼋,知其是受癞头和尚点拨,这才以背撞山,连日兴风作浪,搅得河府不宁。
陆昭听罢心中暗叹,缓缓道:“那和尚所言,倒也不错。”
听他也这般说,老鼋脸上一喜,以为得遇知音,谁料陆昭忽将话锋一转:“不过,你却曲解了和尚语中真意。”
老鼋一怔,忙问:“上真此言怎讲?”
陆昭淡淡道:“和尚说你壳太重,非在身上,而在心中。”
老鼋彻底愣住了。
陆昭道:“你吞吐日月五百载,只知甲壳沉如丘岳,却不知心中执念重过泰山。我执过深,功利太切,如何能脱得枷锁,见得真形?”
老鼋身子一震,张了张嘴,讷讷无言。
金阳早按捺不住,见他仍是懵懂,厉声喝道:“你这蠢物!可知因你一念之差,害得两岸多少百姓生计艰难,甚至舟覆人亡!成仙得道,当真就那般重要?重要到可以罔顾他人性命!”
老鼋被金阳气势所慑,又兼理亏,缩了缩脖子,带着哭腔道:“我...我太想成仙了!我...我做梦都想啊...我...”
“住口!”金阳横眉竖目,额间金纹隐现。
老鼋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躲到陆昭身后,只露出半个龟首,瑟瑟发抖。
陆昭拦住徒弟,目光平静,对老鼋道:“鼋公,你如今不止是执念深重,更兼恶孽缠身。这因果业力,如影随形,压在你身。若再不思悔改,一意孤行,莫说化形成仙,此生再难寸进,不日即有家毁人亡之祸。”
“家毁人亡”四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老鼋心上。
他修行数百载,最重者莫过于成仙与这祖传基业。
闻听此言,顿时骇得魂飞魄散,若是有膝盖,早已跪倒在地。此刻只能将头颈低伏至地,垂泣哀求道:“上真明鉴!小鼋一时糊涂,实不知会酿此大祸!我从未存心祸害百姓,还望上真慈悲,千万救我一救!”
见其确有悔意,陆昭念及它往日护佑一方,积有善功的份上,决意给它一个改过自新之机。遂缓声道:“罢了。念你往日常有善举,本性非恶,贫道便指你一条明路。”
老鼋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多谢上真!多谢上真!”
陆昭道:“你一身壳甲,本是天赐护道之器,你不倚之为助力,反视作累赘,画地为牢,岂不可笑?”
老鼋大惭,几无地自容。
陆昭自袖中取出一卷竹帛,递与老鼋,道:“此《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你且拿去,日后勿再撞山撼柱,只需静心诵读此经,时时体会其中‘照见五蕴皆空’、‘心无挂碍’之妙义。”
“何时你能悟明‘我相’虚妄,放下执着,何时便是你脱去樊笼,化壳成人之日。外力强求,终是镜花水月;心性通达,方是解脱正途。”
“《南华经》有云:‘得者时也,失者顺也。’汝强求化形如商贾筹算,念动则气浊,欲炽则神枯。岂不见寒潭映月,月本无形,而千江共影?”
老鼋衔住经帛,好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如获至宝,涕泪交加,连连拜谢:“小鼋谨遵上真法旨!定当时时诵读,用心体会!绝不敢再行蠢事!”
陆昭颔首,又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此前所为,已造业障。从今往后,你需严守戒律,再不准兴风作浪,惊扰生灵。更要广行善事,护佑两岸百姓,以赎前愆。须知救人亦是救己,积德方能消灾。”
老鼋此刻已是心服口服,忙不迭道:“小鼋对天起誓!自此定当洗心革面,严守上真教诲!若再敢胡为,叫我天雷殛顶,永世不得超生也!”
一旁金阳见师父如此轻易便饶过这蠢物,觉得太便宜对方,不由得微微撇嘴。
陆昭瞥见徒弟神色,知其心思,却只微微摇头,并未多言。
教化之功,非是一味严惩。恩威并施,方能释厄。
事既已了,老鼋感恩戴德,拜道:“上真教诲,如拨云见日!小鼋铭感五内!这便送上真与仙童过河!”
说罢,将庞大身躯伏低,请陆昭师徒登上其背。
陆昭道:“岸上还有我八个徒弟。”
老鼋笑道:“上真放心,我背彀大,莫说八个,便是八十个也驮得!”
陆昭谢过。
老鼋遂驮着二人负水而出,径往岸边,去接七蛛和小白。
八徒在岸边等得正无聊,忽见波翻浪涌,师父和大师兄乘鼋出水,都吓了一跳,心中十分好奇。
踏上龟背踏上龟背,只觉宽阔平坦,稳如磐石。老鼋四足拨动水流,在河中如履平地,分开波浪,稳稳向对岸行去。
八百里通天河浩瀚无垠,寻常舟船难渡,此刻在这老鼋驭使下,竟如闲庭信步,不过片刻,对岸轮廓已清晰可见。
降至岸边,陆昭忽然想起一事,对老鼋道:“鼋公,贫道还有一事嘱咐。”
老鼋忙道:“上真请讲!小鼋无不从命!”
陆昭道:“八百年后,会有一行四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行。为首的禅师姓陈,法号玄奘。他肉体凡胎,驾不得云,渡不得水。彼时若他师徒行至此处,劳烦鼋公驮他师徒连同白马行李,平安过河。此亦功德一件。”
老鼋闻言,胸口扑扑直跳,这道士居能预知八百年后之事?神耶?圣耶?
当即愈发敬畏,一口应下:“小鼋记下了。待到那时,定当效劳,保那唐朝圣僧平安过河!”
师徒众人遂登彼岸,乃车迟国地界。
回首望去,但见烟波浩渺,那老鼋仍浮于水面,遥遥叩首相送。
七蛛满腹惊疑,再也忍不住,问陆昭方才在水下究竟发生了什么。老鼋缘何要以背撞山?又为何愿驮他们过河?
陆昭将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听得七蛛目瞪口呆,除了吃惊,更诧于老鼋的蠢夯。
以背撞山,只为脱壳化人,这是正常脑子能想出来的吗?
赤瑛心直口快:“那老龟是在河里活太久,脑袋进水了吧!”
第111章 赤地
书接前文。
行不多时,金阳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您如何算到八百年后会有唐朝僧人过河?”
众徒闻言,皆放缓脚步,目光齐刷刷望向师父。
经大师兄一提醒,也都好奇起来。
青琅眼睛一眨一眨,问道:“师父莫非能未卜先知?”
“非也。”陆昭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我是梦中得见。”
黄璃小嘴一撇,嘀咕道:“师父又骗人!不想说便不说嘛,总拿做梦搪塞,没劲...”
她只道师父不愿明言,故以虚言相欺。
其余人等也将信将疑,唯有金阳信以为真。
他素知师父手段非凡,或许真能从梦中窥见未来。
陆昭也不解释,倏然轻叹。
紫璎心细,见状忙问:“师父为何叹气?”
陆昭遥望来时路,摇了摇头,缓声道:“为师叹那通天河底的老鼋。他执念深重,几已入魔。恐难明心见性,终究无法得偿所愿。”
“这是为何?”绿珠面露不解,“师父既已传他妙法,只要他肯静心钻研,时日久了,总能有所领悟,为何说难成?”
“问题便出在此节。”
陆昭道:“那老鼋求道之心,看似炽热,实则早已偏离正道,入了歧途。他将脱壳化人视作目的,为此不择手段,却忘了修行之本在于修心见性。我传他经文,是望其由法入理,褪去执妄。然而他满脑子都是‘化形’,水满则溢,再难容受新知。”
“他读经,非为明心,而为求术;非为见性,而为得形。如此本末倒置,纵读万卷经,亦如盲人执烛,照人不照己。更兼其往日所造业障,已成心魔,时时啃噬道心,必使其愈发焦躁难安。如此心境,如何能体悟‘五蕴皆空’之妙义?”
众徒闻此,皆默然沉思。
陆昭又道:“不过经此一役,老鼋应不敢再行撼山撞柱之举,通天河可复归平宁,于两岸百姓而言,乃是莫大幸事。至于其能否勘破迷障,得成人身,就全看他自家的缘法造化了。”
......…
......…
过了通天河,师徒再往东行。
时节更替,走过秋霜冬雪,又逢春暖花开。
然此番行程,却不似先前那般轻松惬意,一路赏玩山水,众人心情皆十分沉重。
连一向最为活泼好动的七蛛姐妹,也无笑颜,一个个蹙眉不语。
一切只因沿途景象,日渐萧条。
道旁时见面黄肌瘦的逃难百姓,扶老携幼,步履蹒跚。路边沟壑里随处可见倒毙暴亡的尸骸,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皆是在这逃亡途中活活饿死的可怜人,令人触目惊心。
陆昭师徒心怀慈悲,见此惨状,自不会坐视不管。
一路之上,但凡遇有饥民,便取出随身干粮分食,见有伤病,便施以丹药符水救治。
小白心地善良,不忍见无辜百姓惨死,好几次偷偷跑到无人处,忍痛拔下几根参须,化入清水之中,分与垂危之人吊命。
自以为动作隐蔽,旁人瞧不见,却全被陆昭看在眼中,心中疼惜。
只是人命关天,不曾阻止,打算日后寻得灵药炼丹,再给小家伙补回来。
金阳与七蛛无有这般本事,亦各展所能,或搬运清水,或驱赶趁夜偷食的野狗豺狼,尽自己最大所能救苦救难。
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老天爷对待万物一视同仁,向来不会偏袒苦难。
大灾之下,陆昭师徒虽竭力救助,终是势单力薄,杯水车薪。
他们所救之人,不过沧海一粟,无时无刻都有难民在饥渴与疾病中苦苦挣扎,最终倒毙途中,化为道旁枯骨。
此情此景,令众徒深感无力,心情也愈发沉重。
通过询问才知,车迟国京畿自去岁夏末起,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旱。
万里无云,赤日炎炎,一整年滴雨未降。
方圆数十里内,田地干裂,河床枯涸。庄稼颗粒无收,水井早已见底。
城外穷苦百姓存粮吃尽,又加水源断绝,实在活不下去,无奈之下只得背井离乡,向西逃难,指望能乞条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