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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38节

  “此等奢靡,虽非圣人所倡,然于国于民亦非全无裨益,总好过把钱帛烂在豪富家里。”

  张贵人若有所思。

  张绍则继续开口道:

  “然侈者不然。

  “侈者,人多也。

  “侈之为害,不在费钱,而在耗人。

  “蓄无用之奴仆,养闲散之倡优,凿山为池,聚石为山,一石一木之运,往往役民数百,旬月乃成。

  “钱货流通,犹可复生。

  “人力虚耗,则不可复得。

  “阿妹可知,昔年徐州麋氏,世代豪商,僮仆、食客万人以上,资产巨亿。

  “先帝在徐州时,麋竺进奴仆二千、金银无数以助军资,此等忠义固当铭记。

  “然麋氏一介商贾之家,何以蓄养上万僮仆?不过是排场罢了。

  “出行则前呼后拥,宴饮则列鼎而食,宅中扫洒之人,多至千人,园中修树之人,亦以千计。

  “这些人若是放归田亩,一家五口,少说也能耕得百亩。

  “上万僮仆,便是两万余劳力,足以开荒万顷。

  “万顷良田,岁收二三十万,可养三万之众。”

  张贵人听得瞪大了眼,掰着指头算了一回,忍不住道:“那……就这般白白养着不事农耕?”

  张绍颔首:

  “正是如此。

  “非独麋氏,天下豪族莫不如此。

  “有人奴仆三千专为园囿洒扫。有人僮客二千半为乐伎鼓吹。

  “陛下尝言:人各有手,手可耕织筑造,蓄之不用,则与残民之手何异?

  “当年灵帝好驾驴车,乃至一驴万金不可求,是耗财于市,钱从宫中流入百姓之手,倒还罢了。

  “可那何进以外戚之尊,葬其母时,竟征发洛阳民夫数千,为其开隧道作陵园,昼夜不息,民不堪命,这便是侈,是耗人于无用之地,陛下深恨之。”

  张贵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裙上沾的泥土,又看了看那畦才及膝高的桑苗。

  她想起自己在成都皇宫里那些无用的消遣,想起那些每日为她的衣饰钗环忙碌的宫人,想起车驾上那几架专门用来迷惑刺客、实则从未派上用场的副车。

  这些算是奢,还是侈呢?

  “阿兄,那……”她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会不会觉得我们这些妃嫔,也…也是侈?”

  张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阿妹多虑了。

  “陛下重的是天下苍生,不是要苛责宫闱。

  “皇后母仪天下,以身作则,后宫用度一向从简,这些陛下心中是有数的。至于阿妹……”他看了眼这个跳脱的妹妹,语气温和了些,“陛下若真觉得你是侈,又何必特意命你与杨昭仪来江陵伴驾?江陵难道没有别的女子了吗?”

  张贵人似懂非懂,却还是点了点头,目光在那畦桑苗上流连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陛下种桑,倒是比先帝织小帽更有雄心。”

  张绍闻言却没有接话,只是四下看了一眼,见妹妹的随侍的几名女宫隔了七八步,才低声道:

  “阿妹。

  “现在只有你我兄妹二人,阿兄须得跟你说一句肺腑之言,也不知阿姊有没有同你讲过。”

  张贵人见这位兄长神色郑重,也不由收敛了笑意:“什么话?”

  张绍肃容而论,道:

  “阿姊贵为皇后,你为张家女,本不应再入后宫的。

  “奈何阿姊六载而无嗣,陛下那年新得关中,以为将久在边疆,这才纳你为贵人,却不曾想,其后陛下又四方征战。

  “但不论如何,阿姊为后,复又纳阿妹为贵人,乃是陛下对我张氏之大恩,欲厚我张氏也。

  “可如今阿姊已有皇嗣,你便不应再于陛下面前争宠了。陛下越是冷你反而越好。”

  张贵人眉头不由微微一蹙:

  “这又是为何?”

  她读的书中虽反复阐述,女子应卑弱、敬慎、曲从这些相夫之道,可这番话她还是听不太明白,

  张绍叹了口气:

  “自古以来,外戚权势过重,没有一家有好下场的。

  “陛下虽待我张氏甚厚,可我张氏却必须恪守本分,万莫为害,万莫为陛下所恶,万莫宠冠后廷。

  “最近几夜倘若陛下有召,阿妹便托病不去罢。”

  张贵人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面前那畦嫩绿的桑苗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妹明白了。”她轻声答道,一时有些落寞起来。

  暮色四合。

  江陵行在灯火初上。

  天子近侍宦者来彘儿提一盏羊角灯笼,引着两名捧香盒、抱衾褥的小黄门,自前院穿堂过院,径直来到后庭偏厢。

  张贵人院中。

  女官采薇迎出门来。

  来彘儿含笑拱手:“采薇娘子,陛下今夜召贵人侍寝,烦请通传。”

  采薇垂首歉然道:“张贵人贵体抱恙,夜间忽然发热不止,恐是染了风寒。

  “女医说了,须得静养几日,不敢劳动贵人,更不敢使贵人风寒传染了陛下。”

  来彘儿愣了一愣:

  “贵人有恙?

  “白日里入城时,不还好端端的?”

  “许是坐船被江风吹的。”

  来彘儿颔首连连,忙将灯笼递给身后小黄门,转身便往前院去了。

  未几,前院正堂。

  来彘儿躬着身子蹭进来,在门口站定,轻声禀道:

  “陛下,张贵人贵体抱恙,女医说须得静养,今夜……不能侍奉陛下了。”

  刘禅闻言将手中簿册收拢,问:

  “什么病?”

  “说是风寒发热,江风吹的。”

  “女医说了,不敢劳动贵人,更不敢传染给陛下。”

  刘禅沉默了片刻,才道:

  “去请杨昭仪。”

  “唯!”来彘儿躬身退下。

  夜色愈深,江陵的春夜,微风中犹带着几分水汽,拂过行在院中那畦桑苗,惹得桑叶沙沙作响。

  杨昭仪正在偏厢灯下,听着桑树的沙沙声做针线女工,也不知那位天子会不会喜欢。

  她自长安带来的宫人不多,只两个贴身女侍,一个唤作青鹞,一个唤作白隼,都是自安定羌中便跟着她的旧人。

  青鹞在门外接了来彘儿的话,转身进来,面上带着几分欢喜:

  “昭仪,陛下召您侍寝!”

  杨昭仪显然没想到会有这出,手中针线一顿,指尖就被扎了一下,竟是沁出一粒血珠来。

  两名女侍赶忙上前。

  她放下手中活计,有些慌乱地起身整了整衣襟,又坐下来,取了铜镜照了照。

  白隼凑过来,替她理了理发髻,喜笑道:“昭仪莫紧张!”

  杨昭仪不知如何作答,只深吸一气站起身来。

  来彘儿提着灯笼引路,杨昭仪跟在后面,青鹞、白隼一左一右随行。

  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那畦桑地,便到了天子寝房。

  刘禅坐在案后,仍在思虑今日某些杂事,闻得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那杨昭仪立在门口,灯影映在她面上,五官轮廓半明半暗,看不清长得是怎样的面貌,只是灯光衬得她身量丰腴处丰腴,纤秾处纤秾,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恰到好处。

  刘禅一时间怔了一瞬。

  他不是没见过杨昭仪的画像,是长安宫中画师所绘,画中女子容貌端庄,却也不过是寻常模样,可眼前这人,全然不是画中那般。

  画师画得出眉眼口鼻,却画不出这般丰润的骨肉,画不出这般秾丽的神采。

  刘禅缓步上前,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打量了一番,什么话也没有说,心里却已开始热了起来。独身久了随便来个女子都要把持不住,何况是这般曼妙人物?

  真是与张家姐妹二人浑然不同的感觉了,丰腴莹润,玉软酴酥,偏偏腰肢又极细,行动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态度。

  未几。

  近侍退下。

  门扉合上。

第444章 绝其归路,破敌可能

  魏延以佯败之策诱魏军出洛阳追击之时,满宠分兵截魏延后路,结果汉军伏兵数出,洛阳追兵又被汉军打了回去。

  本来丢盔弃甲而走的义军,又趁势冲回去把丢的器仗捡了回来,而洛阳城中守军又失了一批甲仗。魏延虽终究不能循溃兵攻入洛阳,但总算有些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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