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我真不想控制你了! 第209节
“一路赏尽山野风光,静心感受天地风物,还能养养浩然之气。”
蒋琬不由得朗声一笑,由衷感叹:
“文伟,你心性豁达,遇事从容不迫,淡泊洒脱,实在是令我佩服。”
车厢内的沉闷压抑,悠然消散。
一路车马辘辘,缓缓穿过江阳郡。清风拂过车窗,三人心境都发生了变化。
江阳郡是当年从犍为郡分置而出,地处蜀中与南中交界,虽属蜀地管辖,却没有境内富庶。
越往前行,宽阔密实的官道,渐渐变得坑坑洼洼,路面土层松软。
马车不停晃动,车厢内颠来晃去。
沉稳持重的蒋琬,被颠得坐立难安,身子不停起伏,屁股来回挪动,脸色微苦:
“休昭啊休昭,当真被你一言说中!再往南行,真不知该是何等难行!”
董允凝视着一脸窘迫、坐卧不宁的蒋琬,嘴角微微上扬,也不多言。
马车在崎岖路面上剧烈颠簸,摇晃得愈发厉害,车轱辘碾过坑洼,时不时重重一顿,三人险些被颠起身,一路困顿不堪。
不知颠簸了多久,车队跨过地界石碑,正式踏入南中境内的朱提郡。
奇事,骤然发生。
马车平稳下来,没有晃动、没有顿挫,如同行驶在镜面上,平缓顺滑。
蒋琬紧绷着身子,被颠得腰背发酸、臀部生疼,现在不由得浑身一松,诧异道:
“怪事,真是怪事!怎么突然就平稳了?”
一直淡定自若的董允,收起了脸上的神情。
费祎心中涌起无限震惊,伸手猛地掀开车厢帘布:
“你们快看外面的景象!”
蒋琬与董允顾不上沉稳的仪态,纷纷伸长脖子,把头凑到车帘旁。
三人挤在一起,模样滑稽又真切。
车下道路通体平整夯实,路面笔直宽阔,足足宽五丈。
路面光滑密实,远比成都城内的官道还要气派、还要平整!
道路向前延展,一眼望不到边际,穿山越岭,笔直通透,完全不像是南中能有的道路。
蒋琬瞪大双眼,怔怔看着窗外通天大道,不敢置信道:
“这真的是蛮荒偏僻、山路崎岖的南中?!”
马车行驶在南中平坦无垠的官道上,车轮顺滑前行,从容又舒缓。
更让三人动容的是,每隔十里建有一座精致规整的凉亭,遮风挡雨,供行人歇息。
凉亭排布有序,修缮完好,极尽周全。即使是蜀中腹地、国都近郊,都不可能这么考究。
蒋琬心头恍惚,忍不住看向董允,语气迟疑:
“休昭,你说……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如此规整,绝不可能是南中地界!”
董允面色尴尬,眼前景象狠狠推翻了他所有说辞。
费祎抚着掌心,脱口而出:“横贯南中的七千里官道,是真的!”
蒋琬浑身一震,瞪大双眼,久久回不过神。
众人心绪难平,纷纷下车驻足透气。
董允快步走到路面上,用力抬脚,狠狠跺脚踩踏,路面坚硬密实、沉稳无比,土石被夯得浑然一体,任凭如何踩踏,都纹丝不动,坚硬又平整。
蒋琬也上前,俯身轻抚路面,抬脚重踩,真切感受到路面的坚实稳固,脸色愈发震惊,根本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费祎双目露出不可思议的神采,此前所学、所见、所识都被颠覆。
一行人怀揣着震撼,收拾好心绪,再度乘车南下,朝着味县疾驰而去。
不多时,车队行至长江支流符黑水畔,水流湍急,河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
董允抬头看天色渐晚,暮色四合,不由得面露遗憾,开口道:
“天色不早,河面宽阔,水流又急,想必找不到渡船,今日只能就地扎营,等明日再寻渡口渡河了。”
蒋琬目光远眺,神色异样,缓缓开口:
“依我看,我们或许,根本不需要找寻船只渡河。”
董允不禁挑眉,略带调侃地笑道:
“不乘船渡河,难道要纵身下水,游过河去?”
蒋琬没有辩解,伸手直指着一岸,沉声道:
“休昭,你朝那边看!”
董允顺势抬眼,极目望去,呆立原地,满脸震惊。
一座恢弘坚固、气势磅礴的大石拱桥,横跨在湍急的符黑水上。
桥身齐整、桥面宽阔,稳稳连接两岸,彻底斩断天堑,通途直达对岸。
河水奔涌,石桥巍然不动,景象非常壮观。
三人压下震撼,踏上拱桥中央,心生无限感慨。
蒋琬俯身细细端详,惊叹道:
“整座石桥,全用质地坚硬的天然条石砌成,石块被人工精雕细凿,棱角笔直、切面平整,石与石之间严丝合缝、咬合紧密,没有缝隙,堪称鬼斧神工。”
董允嘴角不停抽搐,难以置信道:
“这么多条石,光是开山采集、打磨成型,没有两三年根本完不成,更别说千里运输、精准砌筑了,怎么可能是凡人能完成的工程?!”
费祎放眼丈量,沉声道:
“石桥足足长四十丈,宽逾三丈,可并行车马、通行兵马,蜀中最大的官造大桥,也难及其一半气势!”
三人心绪翻涌,议论不绝,眼前种种,颠覆了他们对基建工程的所有认知。
当夜一行人过桥歇息,辗转到天明,再度启程奔赴味县。
马车继续沿着平坦官道南下,行入深山腹地,眼前道路非但没有变得崎岖,反倒豁然开朗,笔直开阔,全程平缓,没有起伏。
蒋琬一头雾水,疑惑道:
“怪事,实在是怪事!南中山峦连绵、沟壑纵横,地势起伏极大,寻常山路必定陡坡连绵、阶梯遍布,为何这条官道,全程一马平川,连一处上坡下坡都没有?”
费祎脸色骤变:“停车!全部停下!”
车马骤然停稳,众人纷纷下车,抬眼望向眼前官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双目涌出极致的惊骇。
董允浑身僵住,手指着眼前大路,失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是凡人能造出来的!”
蒋琬浑身血液仿佛凝固,震惊道:
“官道,悬在天上!”
脚下大路并非依山而建、傍山而行,而是凌空搭建、平地垫高。
整条官道高出地面足足十丈,如巨龙横卧山间,蜿蜒绵长、笔直平坦,穿山越岭,直达天际。
横跨所有山谷、陡坡、沟壑,无视所有地形险阻,凌空而建。
三人呆立原地,浑身战栗,心生敬畏。
开山填谷、凌空筑路,七千里横贯群山,耗时耗力、耗资耗材,是倾尽举国之力、百年光阴都难完成的旷世神迹。
南中没有民夫徭役、没有连年动工、没有国库倾尽全力。
短短时间,天堑变通途,山路化天路。
他们穷尽所思,也想不通凌空官道,到底是如何修造而成。
费祎收敛神色,目光下移,沉声开口:
“你们往下看,官道基座下,有立柱支撑!”
蒋琬、董允连忙俯身,顺着费祎的目光低头望去。
一根根粗大无比、打磨极致平整的擎天石柱,整齐划一、笔直矗立,深深扎入地底岩石中,顶托着整条宽阔平坦的路基。
每一根石柱都间距均匀、沉稳无比,牢牢撑起整座凌空长路,坚不可摧。
蒋琬拍额轻叹:“妙绝,实在是妙绝!”
董允看着底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石柱,内心翻江倒海。
这还是那个山路崎岖、蛮荒闭塞、遍地泥泞的南中吗?
印象中的南中荒无人烟、沟壑纵横,连一条可行车马的小路都没有,处处都是天险阻隔,蛮夷盘踞,连朝廷大军都难以深入。
如今,南中有横贯七千里的平坦天路,有凌空穿山的高架官道,有稳固擎天的石柱基座,有规整完善的亭台路桥。
规制之高、工艺之精、气势之盛,远超蜀中、远超中原任何一处疆域,宛若人间仙境。
三人心中仅剩的质疑、不解,全都化为了沉甸甸的敬畏,对关公的敬畏,对旷世神迹的敬畏。
他们此前只知关公勇武无双,万军之中可取敌首。
没想到关公身怀通天彻地大能,能在蛮荒群山中,造出千古未有的神迹工程,当真举世无双。
蒋琬心怀感慨,笃定道:
“车马可行、商贸可通、政令可达、兵马可至,往后南中七郡,将摆脱闭塞蛮荒。商贸往来兴盛,百姓安居乐业!”
费祎望着壮阔天路,远眺整片南中山川,眼底充满光亮。有畅达的官道,大汉再无南疆边患。万里江山,必然一片昌盛。
他们一路所见都是旷世神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军师再三叮嘱,务必敬重关公,也终于懂得,李恢为何会惶恐请罪,心怀绝望。
蒋琬轻叹一声,唏嘘道:“真是难为李恢了。”
身为南中都督,李恢亲眼目睹关公造出僭越惊天的工程,无力阻拦,更不敢忤逆,整日惶恐不安,怕被扣上谋逆谋反的罪名,怕引来朝堂问罪,怕遭受株连。
难怪李恢会心灰意冷,执意请罪,换做任何一人身处他的境地,都会被逼到绝境,手足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