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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70节

  亲卫挺直脊背。

  “第一道:速将此信誊抄一份,遣八百里快马急递上京,面呈陛下,不得有误。”

  言罢,略顿一顿,又补了一句。

  “另附本帅一句话:南京道已依前敕戒备,沿边各州戍卒皆已到位。”

  “南朝此番调兵规模虽大,然据末将观之,恐仍是虚张声势之故技。”

  “惟南院枢密使耶律俨既郑重言之,末将不敢怠慢,已饬令沿边各军备战。”

  “一有军情,即刻奏闻。”

  亲卫抱拳:“喏!”

  耶律和鲁斡走回案前,俯身在舆图上扫了一眼,手指从析津府往南,沿着拒马河一路划到涿州。

  “第二道:命蓟州营、顺州营,各出步卒五千,即日南下,往涿州集结。”

  “命檀州、平州两处部族军,各抽骑兵三千,三日之内赶至涿州城下。”

  “传令涿州知州,打开城中常平仓,提前储备大军粮草。”

  “涿州城北那座空营,眼下便着手修缮。”

  “第三道:传令新城、容城两处戍堡,斥候往南撒出三十里,每日一报。”

  “宋人骑兵到了何处、步卒到了何处、粮草辎重在何处,一样不许漏。”

  亲卫一一记下,转身大步离去。

  耶律和鲁斡重新在案后坐下,目光落在耶律俨那份帛书上,又看了一遍末尾那行小字——

  “不可等闲视之。”

  随即将帛书缓缓折起,塞入案角漆匣之中,盖上盖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

  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风从槅扇间灌入,将案上公文吹得哗哗作响。

  西京大同府。

  同日,午后。

  与南京的燥热不同,五月的云中尚算凉爽。

  城外采凉山上积雪未化,山风吹进城来,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耶律阿思的府邸坐落在城西,占地极广。

  后院凿了一方池塘,引城外武周川水入池。

  池畔种着几株垂柳,柳条拂于水面,被午后日光筛下一片斑驳金影。

  池心亭中,耶律阿思半躺在竹榻上,袒胸露腹,腰间搭一条薄锦。

  手中捏一只鎏金银盏,盏中满盛窖中起出的马湩酒,酒面尚浮一层细密白沫。

  两个侍妾跪坐榻旁,一人打扇,一人剥葡萄。

  亭外廊下,乐师弹着琵琶,曲调软绵绵的,如池边垂柳枝条,有气无力地荡来荡去。

  耶律阿思打了个酒嗝。

  回廊那头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靴底踩在石板上,又重又闷,将那琵琶曲慵懒的调子从中截断。

  耶律阿思皱了皱眉。

  来人是留守司掌书记,一个四十来岁的汉人幕僚,姓韩,单名一个珪字。

  他手中攥一只蜡封皮筒,额上沁着一层细汗,趋入亭中,躬身道:

  “大帅,南院枢密使耶律俨急递。”

  耶律阿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侍妾退下。

  侍妾们低眉顺眼地抱着团扇与果盘退出亭外,乐师的琵琶声也停了。

  他将酒盏往小几上一搁,接过皮筒,挑开蜡封,抖出帛书,就着亭外漏入的日光,眯眼细看。

  看着看着,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宋人……”

  他将帛书往小几上一拍,拍得那鎏金银盏跳了一跳,酒水溅出几滴,洇在几面上,像一朵黄渍渍的花。

  “……是失心疯了不成?太平日子不过,还敢兴兵?”

  韩珪立在一旁,垂着眼皮,不发一语。

  耶律阿思将帛书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嘟嘟囔囔骂了几句,又将酒盏端起来灌了一大口,方将那股子烦躁压下去几分。

  骂归骂,酒归酒,南院枢密使的急递却非儿戏。

  辽主此前敕令亦已下达:边警一起,各道留守有便宜调兵之权,先御敌,后奏闻。

  他再不情愿,也得照办。

  他将酒盏往几上重重一搁,问韩珪道:“应州眼下有多少人马?寰州有多少?”

  韩珪似是早料到会有此问,不假思索:“回大帅。应州驻军五千,寰州亦是五千。”

  耶律阿思一愣。那双被酒色泡得有些浮肿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

  “如何才这么些人?”

  韩珪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目光落在亭中地砖石缝上,那里生着几丛青苔,被亭角阴影笼着,湿漉漉的。

  如何才这么些人?

  大帅心中当真无数么?

  这些年大帅从西京道各州县兵饷里克扣了多少?

  应州上报兵额一万,实有五千;寰州报八千,实亦五千。朔州、蔚州、云州,哪一处不是如此?

  朝廷按兵额拨下的粮饷,到了西京道,先经大帅过一道手,再被底下各级将校扒一层,到了士卒手中,连口饱饭都混不上。

  有的营里连像样的皮甲都凑不齐。

  那些空额,不过是大帅账本上的数目,不是城头上的活人。

  可这些话,韩珪半个字也不敢说。

  上一个敢当面说破的幕僚,如今还在云州大牢里蹲着,罪名是“私通南朝”。

  他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缓缓道:

  “大帅明鉴。西京道这些年太平无事,朝廷拨下的粮饷……有时未必能及时足额到账。”

  “各州县兵员损耗、逃亡、老病,逐年累积,一直未能补足。”

  “账面上的数目与实际人数之间,不免有些……出入。”

  他将话说得含含糊糊,把干系推到朝廷拨付不及时与兵员自然损耗上,绝口不提耶律阿思本人。

  耶律阿思听了,脸上恼怒之色淡了几分。

  他哼了一声,未再追问。

  他自然知道韩珪在替他遮掩,也知道自己这些年贪墨了多少。

  可那又如何?

  西京道这穷山恶水之地,油水本就少,不从此处措置,难不成让他堂堂西京留守去饮风咽露?

  沉吟片刻,忽一拍大腿,道:

  “传我军令:云州城内两万守军,分出一万五调往应州,余下五千调往寰州。”

  韩珪一愣,猛抬起头来。

  “大帅!云州两万守军尽数调出?那云州……”

  “云州怎的?”

  耶律阿思斜乜他一眼,那眼神,如视一不通军务的蠢物。

  “应州在南,寰州在西南。宋人若从河东方向打来,雁门关外第一关便是寰应二州。”

  “只要这两座城捏在手中,宋人还能插翅飞进来不成?云州窝在后头,留那许多人吃干饭么?”

  韩珪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本想提醒耶律阿思——应州原止五千守军,加云州调来一万五,统共两万。

  寰州加调去五千,方满一万。

  而云州乃大同府所在,西京根本之地,大帅将守军尽数调空。

  万一,哪怕只是万一,前方有失,大同便是一座空城。

  届时拿什么守?

  可他看着耶律阿思那张被酒浆泡得浮肿的脸,看着那双懒得再多说半个字的眼睛,终究未再开口。

  与刚愎之人论兵,不如省些气力,为自己留条后路。

  “……喏。”

  韩珪欠身抱拳。

  耶律阿思将竹榻旁酒盏端起,灌了最后一口,咂了咂嘴。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滴在腰间薄锦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他将酒盏搁下,往后一靠,望着亭外那池被午后日头晒得明晃晃的水面,忽又道:“还有一事。发征兵令。”

  韩珪正要退下,脚步一顿。

  耶律阿思的手在空中漫不经心地挥了挥,如驱蝇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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