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43节
这个评价倒不算冤枉许将。
许冲元这个人,说好听些叫精打细算,说难听些,便是守着户部那本账,眼中只有收支,没有天下。
蔡京见赵似点头,心中越发笃定。
他面上却忽然换了一副神色。
眉头微蹙,嘴唇翕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想说又不敢说。
赵似瞧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这老狐狸,装得倒挺像。
也罢,既然他要演,朕便陪他演一回。
“蔡卿。”赵似的声音依旧温和,“有话便说。朕与卿之间,不必顾忌。”
蔡京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官家既然问了,臣……便斗胆直言。”
他往前稍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
“近日臣听人说,许相公私底下——对官家颇有怨言。”
赵似的眉梢微微一挑。
“噢?怨言?”
“说了什么?”
蔡京咬了咬牙,像是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说……官家若这般穷兵黩武下去,怕是……怕是会成为第二个武帝。”
话音落下,殿中骤然一静。
梁从政立在赵似身侧,眉头皱起。
赵似没有立刻发作。
他在心里掂了掂这句话的分量——许将说没说这话,不重要。
哪怕真说了,也不过是臣下发几句牢骚,算不得什么大罪。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接下来的棋局,他需要的是能跟他同进退的人,而不是一个天天拿着账本跟他算账、私底下还说他是汉武帝的人。
辽国陈兵境上,西夏蠢蠢欲动。
他要的是能扛事的人,不是掣肘的人。
许将——确实不适合再待在政事堂了。
思量至此,他忽然猛地一拍御案。
“砰!”
茶盏跳了起来,盖子滑落,在案面上滚了两滚,险险停在桌沿。
“他许冲元——什么意思?!”
赵似霍然站起,面上怒意勃发,声音震得窗棂都在微微发颤。
“是在说朕不顾天下黎庶,只求个人功绩么?!是在说朕是穷兵黩武之君么?!”
蔡京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他连忙站起身来,躬身拱手,语气里满是惶恐与恳切。
“官家息怒!官家息怒!”
“许相公所言,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赵似冷笑一声,“身居宰执之位,口出谤君之言,这是一时糊涂?”
他盯着蔡京,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如何息怒?”
蔡京低着头,不敢应声。
但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官家这是动了真怒了。
许将完了。
果然。
沉默了片刻后,赵似缓缓坐回御座。
面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了极处的平静。
“蔡卿。”
“臣在。”
“你帮朕拟道旨。”
蔡京一愣。
拟旨?
但他只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臣遵旨。”
梁从政也愣了愣,但他旋即明白了官家的用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御案上的纸笔拿下来,放到下首的小几上,又亲自研了墨。
蔡京走到几前,提起笔,蘸了墨,悬腕候命。
赵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斜阳映得发亮的槐叶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尚书左丞许将——身居宰执,受国厚恩。”
“不思竭诚以报,反怀怨望于中。私议君上,谤讪朝政。语涉不敬,心存腹诽。”
“本宜重加惩处,以儆效尤。”
蔡京的笔在纸上飞速游走,字字端方,墨色饱满。
赵似顿了顿,继续道。
“姑念其历仕两朝,薄有微劳。特从轻典——”
“着免去尚书左丞职,本官降三级,爵降开国侯。出知建州。”
“旨到即行,不得稽留。”
蔡京笔尖微微一颤,那一竖拖了半寸长的尾子。
他连忙稳住手腕,将最后几个字一一写毕。
建州——福建路的建州。
山高水远,瘴气横生。这一贬,许将这辈子怕是再难踏入汴京城一步了。
他搁下笔,双手捧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制书,躬身呈上。
赵似起身走过来,接在手中看了一遍。
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忽然停住了。
“好字。”
他抬起头,看着蔡京,面上终于又浮起了一丝笑意。
“蔡卿这笔字,骨力遒劲,气韵流动。满朝诸公,怕是无出其右者。”
蔡京连忙躬身,面上却不见半分得意,只谦恭道。
“官家谬赞。臣不过幼时临过几本帖,不敢当此盛誉。”
赵似笑了笑,将制书搁回案上,转身坐回御座。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蔡京身上,忽然沉默了下来。
蔡京被这沉默弄得心里有些发毛。
他不敢抬头,只是垂手立着,等着。
赵似在想一件事。
蔡卞——该怎么处置?
他原本的盘算是:许将出局,便让蔡京递补进政事堂。
可这里头有个疙瘩——蔡卞是蔡京的亲兄弟。
二人同在政事堂,万一联起手来……
他回忆了一下历史上这兄弟二人的关系。
蔡京蔡卞,早年的确相互扶持,但到了中后期,二人反目成仇,几乎水火不容。
蔡卞甚至屡次上疏弹劾蔡京,骂他“奸邪误国”。
可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元符三年,这兄弟二人虽已有了几分嫌隙。
方才政事堂里蔡卞替许将说话,当众拂了蔡京的面子便是明证。
可说到底,血浓于水。
真到了利益关头,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联手?
不能不多留个心眼。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偏过头,对梁从政问道。
“从政。”
“臣在。”
“方才政事堂议事——蔡卞,是不是一直在包庇许将?”
话音落下,蔡京心头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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