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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大学,但歌在格莱美 第224节

  甲方导演那边已经催了三次。

  第一次还算客气,第二次语气明显不耐烦,第三次直接说:“约翰,你到底行不行?不行你们可快要违约了。”

  分公司那几个创作人交上去的稿子,一版比一版差。

  不是旋律太平,就是歌词太俗,要么就是整体感觉不对。

  甲方导演每次听完demo,沉默许久,说一句“我再想想”,然后就没了下文。

  公司的员工们私下已经开始议论了。

  “要不咱们还是把这单推了吧?”

  “推了?违约金你赔啊?”

  “那怎么办?咱们那几个创作人确实写不出来啊。”

  “不是还有总公司那个特派员吗?”

  “他?他当时说了一个‘好’就走了,谁知道是什么意思,说不定是觉得有难度,一直写不出来,又不好意思说。”

  “也是,那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就是没答应吗?”

  “算了算了,别说了,被经理听见又该烦了。”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散了。

  而此刻的陈铭,日子过得平静得很。

  每天上课,下课,偶尔教同学们弹弹《野蜂飞舞》。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不过陈铭是收费的。

  虽然收得不多,但总比免费好,免费容易养出仇人来。

  那些金发碧眼的同学们,学得并不顺利。

  这首曲子的弹奏难度的确是挺高了。

  但好在都认真,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戴维斯是最认真的那个。

  自从那天他第一个站起来说“我也想学”之后,每次陈铭在钢琴房,他都在。

  有时候陈铭还没到,他就已经坐在那里练了。

  手指在琴键上磕磕绊绊地跑着,但就是不放弃。

  陈铭有时候会走过去,给他示范一遍。

  戴维斯就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等陈铭弹完,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练。

  陈铭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偶尔在校园里,陈铭也会碰见孙宏。

  每次都是匆匆打个照面,孙宏朝他挥挥手,说一句“陈铭!”然后就快步走了。

  有时候手里还拿着乐谱,有时候耳机挂在脖子上,有时候满头大汗,一看就是刚从练习室出来。

  有一次陈铭看见他在走廊里对着手机录自己的声音,录了一遍,皱着眉头听,然后摇摇头,重新录。

  陈铭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孙宏没看见他,继续录。

  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陈铭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是真的有点欣慰。

  这个在《华夏唱将》上跟他签君子协定的逗比,这个在舞台上给他鼓掌的傲娇,这个一步三回头等他喊“一起咯”的孙宏,是真的在努力。

  改变自己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但孙宏在做。

  而且做得很认真。

  这段时间,陈铭的课没白上。

  系统陆陆续续给他解锁了不少歌曲。

  有抒情的,有燃的。

  他把它们都记在备忘录里,标上风格和适用场景,像整理一个曲库。

  偶尔翻到某首歌的时候,他会想起前世听它的那个下午,或者某个下雨的夜晚。

  然后笑笑继续上课。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今天。

  甲方导演亲自来了分公司。

  约翰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

  他叫詹姆斯·威尔逊,独立电影导演,在美利坚独立电影圈里小有名气。

  他并不是那种天下皆知的大导演。

  但在业内,提起“詹姆斯·威尔逊”这个名字,大部分人都会点点头:“哦,他啊,拍文艺片那个,画面不错,就是节奏有点慢。”

  他拍过三部独立电影,两部进了知名电影节,一部拿了个不大不小的奖。

  在文艺片爱好者心里,他算是个有追求的导演。

  在商业片领域,没什么人认识他。

  但约翰知道他不好对付。

  “约翰。”詹姆斯开口,语气已经没有之前的客气了,“你跟我说‘再等等’,从两周前就开始等,你到底在等什么?”

  约翰张了张嘴:“詹姆斯,我们的创作人还在打磨……”

  “打磨?”詹姆斯打断他,“你上次给我的那版demo,我听了三十秒就关了,那也叫打磨?”

  约翰沉默了。

  詹姆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约翰,我选你们公司,是因为你跟我说过,你们有国际化的创作团队,但现在呢?你给我的东西,全是垃圾。”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约翰没法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该打那个电话了。

  “詹姆斯,你稍等一下。”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掏出手机。

  找到陈铭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

  然后按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约翰经理?”陈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些嘈杂,似乎有人在说话。

  “陈铭先生!”约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切,“您在忙吗?”

  “在钢琴房,教同学弹琴,怎么了?”

  约翰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

  试探这种事,他再也不想做了。

  “陈铭先生,我想请您帮个忙。”

  陈铭那边安静了一下,似乎是走出了钢琴房,背景的嘈杂声消失了。

  “你说。”

  约翰把甲方导演催稿的事说了一遍,说了分公司创作人写不出来的困境,说了他这段时间的压力。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陈铭先生,那天在休息室……我让助理进来演那出戏,是想试探您,我想看看您是不是那种年轻气盛、上来就要指手画脚的人。”

  他说完,等了几秒。

  陈铭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约翰继续说:“我向您道歉,我不该那样试探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陈铭笑了,笑声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约翰莫名松了一口气。

  “你不说我都忘了。”陈铭说。

  陈铭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脑海中的歌曲,的确有一首歌符合这部电影,叫做《Right Here Waiting》,翻译为中文的话便是《此情可待》。

  约翰愣了一下。

  忘了?

  他这两周翻来覆去想这件事,头发都快薅秃了,结果人家忘了?

  陈铭继续说:“那天看完剧情梗概,我脑子里确实有一首歌,只是后来上课上瘾了,一时间忘了这件事。”

  约翰的呼吸停了一瞬。

  脑子里有一首歌?

  上课上瘾了?

  上课也能上瘾吗?

  他有点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个。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是答应了?”

  陈铭笑了:“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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