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带工业邪神穿越的? 第265节
对面年轻些的商人追问:“我听说新币对帝国银币又涨了,1比1.2?”
“前天是1.25。”
“他们那边更认新币,喜欢那种含银量标注清楚、防伪线复杂的款式。”
红胡子商人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看,这是希望城银行刚出的兑换表。”
“在边境换最划算,进了东境,所有交易都要求至少三成用新币或工业券结算。”
雷蒙低头喝水,余光扫过那些马车。
帆布缝隙间露出的不是布匹或香料,而是成捆的钢铁制品、用油纸包好的工具、还有印着“东境标准件”字样的木箱。
“药材呢?”
哈德斯凑过去搭话,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我听说东境那边需求很大?”
“何止大。”
年轻商人来了精神。
“他们开了五家新式医院,培训什么‘护士’,还建了药厂。”
“但人家不要生药材,要提纯过的精华,或者标准化的成药。”
“看见那几辆车没?”
他指了指车队中段。
“全是玻璃器皿和蒸馏设备,从南境工坊订的,一套能换这个数呢。”
他伸出五根手指。
哈德斯适时地露出惊叹表情。
雷蒙在本子上记下:
【新币大面积流通,工业券为新技术交易所用,工业需求需要十分精细。】
……
第二天傍晚,景象变了。
道路上的商团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徒步的行人。
一家老小,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车上堆着羊皮褥、锅碗、几袋粮食,就是全部家当。
许多人衣服破损,鞋子被磨破了,但脚步不停。
雷蒙示意车队放慢速度。
一个老者拉的车轮陷进泥坑,两名卫士上前帮忙推出来。
老者连声道谢,口音是帝都西郊的。
“先生这是去哪里?”哈德斯递过水囊。
“东境。”老者喝了一大口,抹抹嘴,眼睛亮了起来。
“去新工坊。”
“我儿子半个月前就过去了,写信回来说,那边招炼钢工人,管吃住,一天干十六个烛烬时,但工钱是帝都的三倍!”
“还教认字!”
“十六烛烬时?”哈德斯皱起眉。
“那不是……”
“不是累死人的那种干法!”老者急忙解释。
“信上说,分两班,中间有休息。”
“受伤了有医生免费治,孩子满六岁能进学校,认字算数,不要钱!”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凑过来:
“我家去纺织厂。”
“招女工呢,说是机器操作,不是手工纺线。包教会,头三个月学徒期也有饭吃。”
“就不怕打仗?”雷蒙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一个青年站出来,脸上有疤,像是曾经当过兵:
“先生,我们在帝国当兵,工饷克扣,受伤了扔在营里等死。”
“我朋友去了东境那边的‘革新军’,上个月捎信回来说,工饷足额发,每周能吃两次肉,训练受伤立刻有医生。”
“最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不欺压普通人。”
“他们说,当兵是保家,不是抢家。”
雷蒙不再说话,车队继续前行。
他掀开车帘向后望,夕阳下,通往东境的道路上,这样的人流绵延不绝。
拖家带口,推车挑担,沉默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没有喧哗,没有旗帜,却形成一股无声的洪流,缓慢而坚定地冲刷着帝国的根基。
他在本子上写:
【民心如沙粒从帝国的指缝间流失,并非因为饥荒或战乱的鞭子抽打,而是因为东方升起了新的晨星。
帝国失去了赋予子民“盼望”的权能。子民便自己迈开双脚,向着传言中流淌着蜜与奶的应许之地跋涉而去。】
……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一队佣兵,铠甲上还带着血渍,谈论的是‘希望城军事考核’。
“他们说不管出身,只要通过测试就能进正规军。”
“有套‘体能标准’,我看了,比帝国选拔严,但公平。”
“达标就是达标,不达标就滚蛋!”
一个落魄贵族,马车破旧却还挂着褪色的家徽,正训斥儿子:
“祖上随一世大帝征战,得了这爵位。如今我们家族虽然落寞了,但血脉还在!”
“身在东境的长公主殿下是正统皇室,去她麾下效力,重振家业,才是正途!”
几个学者模样的人,背着鼓囊囊的书箱,争论着希望城公学招聘启事:
“他们居然要开‘格物学’,教授机械原理、基础数学,还给研究经费……”
还有行脚僧、手艺人、甚至几个眼神躲闪的前税务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但方向一致:
向东!
……
中午在路边树林休息时,雷蒙看见几个行商围在一起,传阅着几份报纸。
那纸张质量普通,印刷却清晰。
头条标题是《第三俘虏改造营正式投产,首月矿石产量超预期》。
副标题写着《俘虏代表:劳动换尊严,我们选择留下》。
雷蒙瞳孔微缩。
这份《晨曦时报》的新版,他在帝都见到过,但后续内容被有司严密封锁,严禁流传。
皇帝和几大公爵亲自下令,任何传播东境“蛊惑之言”者,以叛国论处。
这也是他此次被派出秘密前往东境的主要诱因。
可在这里,它被公开传阅。
他使了个眼色,一名扮作伙计的宫廷卫士凑过去,花了两枚铜币买来一份过期三天的报纸。
第二版是《新纺织厂落成,首批三百台纺织机发放至各营》。
第三版甚至有《基础法律常识问答(三):何为公民权利?》!
“这东西哪来的?”宫廷卫士随口问。
“沿途都有传。”行商不在意地说。
“有些灰袍人会悄悄放在休息点,不要钱。也有商团自己带,过边境时藏货里就行。”
“东境那边,这报纸随便买,一份才一个铜币。”
雷蒙接过报纸,指尖抚过铅印的字迹。
油墨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传播力。
情报封锁,在距离帝都仅仅四天路程的地方,已经失效了。
不是被暴力突破,而是被这种细水长流、无孔不入的信息渗透瓦解了。
他在本子上重重写道:
【禁止流传的讯息如同试图用手掌阻挡溪流,越是阻拦,越是从指缝间漫溢四散。东境已然掌握了“话语”的通道。】
……
第五天下午,他们抵达了黑木驿站。
这里曾是帝国东境最重要的中转站之一。
三层石砌主堡,能容纳两百人住宿,有马厩、仓库、水井。
但去年战火波及,主堡塌了一半,只剩断壁残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