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说抽到的词条不能浪费 第394节
“星期五,干活。客人们,吃。”
说罢,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低沉如闷雷的嗓音里透着一股骄傲:“星期五,这个,聪明。”
何西这才注意到,在食人魔那颗满是伤疤的大脑袋上,紧紧箍着一条金属头环。
头环的表面镌刻着细密的纹理,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正流转着淡淡的蓝色灵光。
‘魔法物品?’何西察觉到上面散发出的魔力波动。
“星期五......以前......不叫星期五。”他似乎很珍惜能向新客人展示智慧的机会,“以前......知道......打。吃。睡。”
他伸出指节,用力拍了拍头上的金属环。
“......戴了这个。知道打人,不好。吃人,不好吃。”
“星期五,现在...好。”
说完,他便笨拙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后厨走去,留下在原地面面相觑的几人。
“好什么好,看他刚才出来的架势,老子还以为要把我们几个全端进去炖了。”乌拉格把战斧重新放回脚边,嘟囔着爬回椅子上。
......
热腾腾的炖菜和烤面包很快被端上了桌。
深褐色的浓稠汤汁里翻滚着大块的牛肉、酥软的土豆和胡萝卜,表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以及切碎的不知名香草,香气扑鼻。
卡兹米尔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细细品味了一下。
“嗯?”
“这个味道......”他抬起头,看向吧台方向的凯,“碎月草?你们去过塔尔特克附近?”
凯闻言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透着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哦?这位客人也去过?”
“我在那座沙漠边缘的城市住过一段时间,城里有家餐厅的香草烤羊排,那种独特的碎月草香气一直让我念念不忘。”
“哈哈,难怪你能吃出来。早年间,我在那边当过几年冒险者,我妻子的父亲就是在那边经营香料餐厅的,这手艺是她带来的。”
在卡兹米尔和老板闲聊的功夫,何西的注意力则被左侧角落里那个黑袍侏儒吸引了。
“这个魔力构型简直是天才!只是要构成半径十尺的半球形区域,到底要怎么才能让力场结构持续稳定存在......”那个侏儒依然啃着自己的大拇指,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几卷羊皮纸,念念有词。
“把边缘的八个锚点数量降低?不行,那需要利用地面作为支撑面来分担维持结构的魔力负荷......设计是天才的设计,可是七个锚点要怎么在力场边缘均匀分布......”
何西打量了他两眼。
这种对着羊皮纸碎碎念、沉浸在自己的逻辑推演里、对周围环境几乎完全免疫的状态——十有八九是个正在解析学习新法术的法师。
而且从那些关于“半球面力场“和“锚点分布“的专业词汇来看,似乎是个十分复杂的法术,看他那副快要把头发拔光的狂躁样子,进展显然也不太顺利。
“新面孔,你们好。”
一个随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打断了何西的观察。
是之前坐在壁炉旁那个身着皮甲的冒险者,端着木酒杯走到方桌旁空出的位置,自然地坐下。
“我叫卡茨克,是暂住在这间旅馆的冒险者。”他棕色的眼睛里透着友善,“这镇子太偏了,平时基本见不着外面来的同行。你们几位是从哪边过来的?”
乌拉格咽下嘴里的牛肉,简要报了费尔南德斯的名号。
“费尔南德斯啊,那可够远的,怎么会想到跑到这种地方来?”
“帮朋友查点事情。”乌拉格敷衍了一句。
卡茨克见状也没有继续打听隐私,而是微微探身,压低了声音:“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和我一样,是来找那东西的?”
卡兹米尔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炖肉,头也没抬:“有屁快放,磨磨唧唧的打什么哑谜。”
“噗叽。”卡茨克神秘地吐出两个字。
“你们知道噗叽吧?”看何西微微挑眉,卡茨克笑了笑解释道,“就是那种会跑的蘑菇。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出没,跑得飞快,受惊的时候会发出那种‘噗叽噗叽’的声响。这东西可是稀罕货,可以拿来——”
“熬汤。”卡兹米尔眼皮都不抬地接了一句。
“嘿,看来你是行家!”卡茨克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那你们应该也清楚,噗叽在城里价格可不便宜。它的肉质是公认的鲜美,而且据说对施法者有额外的好处——能缓解精神疲劳和魔力枯竭带来的头痛。
“我前阵子在镇子东面那些深幽的洞穴转悠时,听到过那种特有的动静。怎么样,各位有没有兴趣搭个伙,一起去发笔小财?”
“没空。”卡兹米尔毫不留情地拒绝,在心里补上一句,‘去的话也不带你,镇子东面......’
卡茨克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恼:“理解。那我不打扰各位用餐了。如果你们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端起酒杯,识趣地回到了壁炉旁的位置。
随着客人们用完晚餐陆续回到楼上的客房,旅馆大厅慢慢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火焰渐渐萎缩成暗红的余烬,走廊深处偶尔传来老旧木板在夜间冷缩的吱嘎声。
......
翌日清晨。
“我的法术笔记不见了!!”
凄厉的尖叫穿透了旅馆的楼板,也叫醒了正抱着小精灵赖床的何西。
当何西穿戴整齐走出房门,来到一楼大厅时,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楼梯下方,那个穿着皮甲的冒险者卡茨克正双膝跪地,趴在地板上,探着头在沉重的实木桌椅下方仔细搜寻着什么。
而一旁,昨晚那个黑袍侏儒维嘉正急得团团转,双手死死揪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
“我昨晚明明把它垫在枕头下面的!早上一睁眼,就不翼而飞了!”维嘉的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绝望。
老板凯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走出来,见状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来了。之前就有好几个住客抱怨过东西莫名其妙地消失——钱袋、贴身的护身符之类的小饰件。甚至嘉莉的储物室钥匙也丢过一回,找了整整半天,最后又自己从某个不可能的地方冒出来了。”
大厅另一侧,正在慢吞吞擦拭桌椅的星期五停下了动作。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转过那颗巨大的脑袋,用粗笨的手指指了指储物室的方向。
“星期五,昨天,晚上,听到,声音......在墙壁,那边。”
“墙壁那边?”凯皱了皱眉,“储物室夜里都是锁死的,钥匙只有我和嘉莉有,不可能有人进去啊。”
趴在地上找了半天的卡茨克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看向几近崩溃的侏儒法师:“桌子底下和角落的缝隙我都看过了,没找着。”
“不过,”卡茨克话锋一转,“你昨晚不是喝了不少麦酒吗?法师喝醉了也和常人无异。会不会是你自己神志不清的时候,随手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睡醒就给忘了?”
维嘉闻言一愣,连揪头发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诧异地看着这个主动帮忙的冒险者:“你......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喝醉了?我坐在吧台喝酒时你也在大厅?”
卡茨克耸了耸肩,表情十分自然:“我下来打水的时候,看到你坐在吧台边,面前放着空酒杯,嘴里还对着羊皮纸嘟嘟囔囔的。稍微推理一下就知道了。”
维嘉懊恼地一拍大腿,原本就纠结的五官挤在了一起:“我本来想着只要借着酒劲稍微放松下神经,说不定就能顿悟那个锚点结构的......唉!这可是我老师留给我的,是市面上没有流传的法术!”
法术笔记的丢失让大厅陷入了一阵短促的骚乱,但在场的人显然一时半会儿也变不出线索。
何西对找东西没有兴趣,他们的任务是去镇子上的商店打听关于扎卡里·奥斯和那对染病夫妇的情报。
......
用过简单的早餐后,小队推开旅馆的大门,前往镇子东面。
白天的迷雾镇,雾气比夜间稍微淡了一些,但整个天空依然像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纱帐。
做买卖的店铺并不难找。
顺着沉闷而有节奏的叮叮当当锤击声,他们来到了一间砖石结构的矮房前。
门口堆放着几摞生锈的铁锭和待修的农具,浓烈的煤烟味混合着焦糊的气息,从敞开的大门里滚滚涌出。
显然,这是一家铁匠铺。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正光着膀子站在铁砧前,被炉火烤得发亮的皮肤上沾满了黑色的烟灰。
他正双手握着一柄大锤,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砸得火星四溅。
“嚯。”乌拉格的短眉毛挑了一下。
作为一名山地矮人,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简直就像他故乡的心跳。
乌拉格那双挑剔的眼睛立刻锁定了对方抡锤的轨迹——手腕翻转的角度精确,发力沉稳而均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这是千锤百炼后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好手艺。”乌拉格靠在门框上,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行家的赞美。
铁匠哈罗德动作一顿,放下大锤。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这个敦实的矮人身上。
能得到被誉为天生锻造大师的矮人的夸赞,哈罗德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自豪,但他只是随手抓起脖子上的破布擦了擦脸上的汗,故作平静地咧了咧嘴:“外地来的?”
“费尔南德斯。”格罗特回答道。
“那可够远的。”哈罗德将那块发红的铁料用铁钳夹起,直接扔进旁边的淬火水槽里,“嗤啦”一声,白汽冲天。他拍了拍手上的铁渣,“几位是有什么装备要修?”
格罗特走上前,将格伦和玛莎的样貌特征以及生病的情况仔细描述了一遍。
哈罗德一边听,一边不时点点头。
“格伦啊,认识,算得上老熟人了,在镇子上住了十几年。“他拿起铁砧旁的旧皮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去年冬天他身体确实出了点毛病——皮肤上长了一块块奇怪的灰白斑点,听说痒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恨不得把皮都抓烂。他老婆玛莎后来也染上了。”
“两口子实在熬不住,后来说要去费尔南德斯找个牧师看看。然后......就再没回来过。”
哈罗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淡然,仿佛在这个地方,“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是一件寻常的事。
“也正常。”哈罗德看了看门外灰蒙蒙的街道,“自从几年前镇子起雾的次数越来越多,人就越来越少了。年轻的都往外跑,嫌这地方又潮又穷,连肚子都填不饱。”
“说起来,格伦他们走之前那段时间,倒是跟一个外来的、说是药剂师的家伙走得很近。听说那人信誓旦旦地保证,能调配出药剂帮他们治好那怪病。”
“后来嘛,肯定是没什么用。那个药剂师本身就神神叨叨的,做的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精神正常的人。”
何西眼神微动:“药剂师?你说的是扎卡里·奥斯?”
“扎卡里......名字我倒是没记住,那家伙在镇子上待的时间也不算长。”
哈罗德皱着眉头回忆着,“我只记得每次在街角或者林子边缘见到他的时候,他都在干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事。”
“有一天下着暴雨,我亲眼看到他跪在泥地里,徒手刨那些腐烂的木头。他的脖子一抽一抽的,像个中了邪的哥布林,嘴里还对着地上的蘑菇嘀嘀咕咕,说什么‘女王的低语今天特别清晰’之类的话。”
“他长得高高瘦瘦的,一头金色的头发,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单片眼镜。看起来像是个有学问的教授,没想到是个脑子进水的疯子。”
等一下——
何西心中猛地一跳,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紧盯着铁匠的眼睛开口问道:“这个人,是住在镇子东边松林里的那个木屋吗?”
“对啊,就是那儿。”哈罗德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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