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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651节

  “叔父在侧,策何惧之有?”

  说罢,一仰头,将整碗麻沸散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辛辣如刀割。

  随即一股热流从胃中升起,弥漫四肢百骸。

  董奉接过空碗,退到一旁,默默计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孙策的眼神便渐渐涣散起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身体也软软地靠在了引枕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俨然已经沉沉睡去。

  董奉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回身向华佗和孙羽点了点头,低声道:

  “药已生效,可以动手了。”

  华佗深吸一口气,走到榻前,解开孙策面颊上裹着的旧布。

  那伤口暴露在烛光之下,只见皮肉翻卷,边缘红肿。

  痂下青紫之色隐约可见,按之微热,触之坚硬。

  显然毒气已深入骨。

  华佗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眉头紧锁,道:

  “此毒入骨已深,非刮去腐秽不可。”

  他拿起一柄细长的割刀,先在酒中蘸了蘸。

  又放在烛火上掠过一遭,待刀身微凉,方才俯下身去。

  孙羽退后两步,将位置让给董奉。

  董奉便站在华佗身侧,一手持镊,一手按着纱布。

  准备随时递上器具、拭去鲜血。

  手术便如此开始了。

  华佗的手法极快极稳。

  刀锋沿着旧伤边缘切入,皮肉被利落地剖开,暗红色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董奉眼疾手快,用纱布按住伤口两侧,轻轻加压止血。

  华佗的刀锋继续深入,避开血管与筋络,直抵面骨。

  他另一只手拿起一把小刮匙,开始一点点刮除骨面上附着的那层青灰色的腐秽。

  刮匙刮过骨面,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在安静的室内听来格外清晰。

  董奉在一旁不时递上新的纱布拭血,又用烈酒冲洗创口,保持视野清晰。

  他的动作沉稳有序,显然对这类手术并不陌生。

  而华佗更是全神贯注,那柄刮匙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轻重缓急恰到好处,既不让刀锋伤及好骨,又不留下半点腐秽。

  孙羽静静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手术区域。

  他手上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看着——

  看着华佗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如何灵巧地操纵着小刀,看着董奉如何有条不紊地配合。

  他心里清楚,在这个时代做一场剖开皮肉、刮骨去毒的手术,风险究竟有多高。

  没有无影灯,全靠烛火和自然光。

  没有输血手段,一旦失血过多便回天乏术。

  没有监护仪,术后全凭经验判断。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麻沸散、消毒器械、洁净环境、两位当世顶尖的医者。

  剩下的,便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极致,以及几分听天由命的运气。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室中除了华佗手中刮匙偶尔磕在骨面上的轻响,和董奉递换纱布时的沙沙声,再无别的声息。

  炭火在角落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窗外日光渐移,从偏东移到了正中,又从正中慢慢向西斜去。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华佗终于直起身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放下刮匙,接过董奉递来的纱布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低声道:

  “腐秽已尽,骨面光洁如初,可缝矣。”

  董奉点头,取过煮过的针线,穿针引线,开始缝合创口。

  他的手法同样利落,针脚均匀而细密。

  一道长逾三寸的伤口被一针一针地拉拢、贴合。

  每缝一针,他便用酒浸过的纱布轻拭一下边缘,确保没有血污残留。

  孙羽走上前,亲自递上一把剪子。

  董奉接过,剪断线头。

  又用一块浸透了烈酒的纱布覆盖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再裹上一层干布,用细带扎紧。

  包扎完毕后,他后退一步。

  看了看榻上依然昏睡的孙策,又看了一眼案上那堆用过的沾着血迹的纱布和刀具。

  长长吐出一口气,拱手道:

  “将军,手术已成。”

  “毒骨已去,创口缝合妥帖。”

  “只需静养月余,待新肉生满,便可无虞。”

  孙羽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面上却只淡淡点了点头,拱手道:

  “……二位先生辛苦了。”

  他转向太史慈,低声吩咐道:

  “派人守着,每过一个时辰便探一次体温、摸一次脉搏。”

  “若有变化,立刻来报。”

  太史慈领命,自去安排值守的亲卫。

  华佗摘下面上覆着的麻布,长长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那件青布短衣的袖口溅了几点血迹,额上的汗珠还未干透,然目光中却满是兴奋之色。

  他走到孙羽面前,拱手道:

  “将军今日所授‘微虫’之理,某回去之后定当细细推敲。”

  “若真能以沸酒尽杀刀上微虫,则日后金刃伤者,存活之数必可大增。”

  “此功不在治一病、愈一人之下,乃活万民之术也。”

  他说到此处,语气郑重,竟又深深一揖,道:

  “将军实乃不世出之奇才,山人敬服之至。”

  孙羽连忙还礼,谦道:

  “……先生过誉了。”

  “羽不过偶然知晓些许皮毛,真正能济世活人的,还是先生这双手。”

  二人又低语了几句,董奉过来取了换下的纱布浸入酒中焚毁。

  又将刀具重新煮过收好。

  诸事收拾停当,孙羽方才走到榻前坐下,默默看着孙策那张沉睡的面孔。

  虽裹着厚厚一层麻布,然那道横贯左颊的缝合之痕,轮廓清晰可见。

  三个时辰之后,天色已近黄昏。

  孙策的眼皮终于微微动了动,喉间发出几声低哑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帐顶,又偏过头来,看见了坐在榻侧的孙羽。

  他试着撑起身子,左颊至颈间一片麻木沉重,仿佛那块肉不再属于自己。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却被孙羽轻轻按住了。

  “伯符,莫动。”

  “伤口初缝,尚未结痂。”

  孙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孙策略一侧首,眼角余光瞥见榻旁案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正对着自己。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镜中,只见那光滑的铜面上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左颊至耳下,一道长逾三寸的缝合之痕。

  皮肉翻卷如蜈蚣伏面,针脚粗密而齐整。

  虽覆着麻布,然血色浸透,触目惊心。

  孙策盯着镜中那张脸看了足足十息,面上神情由茫然转为惊愕。

  由惊愕转为不信,又由不信渐渐化为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他猛地抬手指向铜镜,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勃然怒意:

  “面如此,尚可复建功立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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