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613节
辗转关东数千里,所至之处,人皆以其勇而敬之。
亦以其反复而畏之、鄙之。
白门楼一战,九死一生。
归降刘备之后,虽得虚衔。
然数年之间,实权不掌,兵柄不握。
每日不过游猎饮酒,消磨岁月。
那一腔烈火,被压抑得太久太久。
几乎要闷成灰烬,却又未曾全然熄灭。
只蛰伏于胸中深处,如地底岩浆。
只待一线裂隙,便要喷薄而出。
诸葛亮田埂上那三句话——
不因怒杀人,不在酒中寻肝胆,择一主而终——
恰如那一道裂隙,将吕布心中积郁数十年的火山骤然引燃。
故而,非是诸葛亮使吕布开窍。
而是吕布本身压抑太久,诸葛亮的一番话,成了那根导火索。
确切地说吕布这种边地武人,被岁月蹉跎改变也是必然的。
参考马超,
众所周知,吕布人称“小马超”。
马超作为真正意义上的三国灭爸,灭的是亲爸。
他几乎跟吕布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都武艺高强,都年少成名。
最重要的是,两人的情商都很低。
吕布是归顺刘备后,一口一个贤弟。
马超是归顺刘备后,一口一个玄德。
不过与吕布不同的是,马超在被关张警告后,慢慢也收敛了自己的凶性。
后期的马超,完全就变了一个人。
尤其是政治上,变得极为谨慎。
比如彭羕被刘备调任为江阳太守后,私下心里很不高兴,于是便去会见马超。
马超向彭羕说:
“您的才干超群拔萃,主公对您很器重。”
“说您可与诸葛亮、法正等人并驾齐驱。”
“怎么会让您外任小郡,使人失望呢?”
这时候,马超说话已经是一副老油子模样了。
彭羕说:
“这个老兵痞子,荒唐无理,还有什么可说!”
又对马超说:
“您是外放官,我是内应,天下不会平定不了。”
马超半生为枭雄,归顺刘备。
寄人篱下后常心怀危惧之感,听到彭羕说出这种话大吃一惊,默不作声。
彭羕走后,马超便将彭羕的话如实上报。
于是彭羕被逮捕囚禁,之后刘备听取诸葛亮意见处死彭羕。
马超在这件事上的处理,可以说是极为稳妥谨慎。
你很难想象他跟早年时期那个莽撞的自己相比,竟是同一个人。
这就是岁月的磨砺,足可以改变一个人。
吕布既领了平东将军印绶,辞别刘备,便星夜赶回营中。
成廉、侯成等并凉旧将早已列队相迎。
见吕布佩印而来,无不喜形于色。
成廉大步上前,拱手道:
“温侯终得重用矣!末将等追随温侯。”
“出生入死多年,自兖州败后,寄人篱下,备受冷眼。”
“张飞等青州故将,每见吾辈,辄以鼻嗤之。”
“言‘并凉健儿,不过丧家之犬’。”
“今日一战,须使其瞧得吾辈之胆量!”
吕布闻言,面色一沉,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将,缓缓道:
“汝等之意,某尽知。”
“昔日之辱,今日当雪。”
“然此战非为争一口气,乃为某与诸君,挣一条生路。”
“既领将令,便当以军务为重,不可因私忿而乱大节。”
他说话时语气沉稳,与往日那骄矜躁进之态判若两人。
众将皆觉讶异,却不敢多问,唯齐声应诺。
吕布当即点起三千铁骑,尽弃辎重,人衔枚,马裹蹄。
自黄河故道迂回南下。
时值初秋,夜风微凉。
河岸两旁芦苇尽白,月光照在滔滔河水之上,浮光跃金,却转瞬便被马蹄踏碎。
吕布策马当先,赤兔马四蹄如飞,踏过浅滩时溅起的水珠在月色中如碎玉飞散。
他一路沉默,只偶尔回望身后那蜿蜒如龙的长队。
目光中并无往日的狂傲,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慎重。
成廉策马近前,低声道:
“温侯,前方三十里即临济城,袁谭粮草囤积之地。”
“守将乃其部将汪昭,此人庸碌,不足为虑。”
吕布微微颔首,并不答话,只将手中的方天画戟握得更紧了些。
那戟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映在他眼底,仿佛一点寒星。
一日一夜,驰骋六百里。
至次日五更时分,月暗星稀,天地间一片混沌。
唯远处济水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白光。
吕布令成廉率百骑先渡,成廉跃马入水,水及马腹,悄无声息已立南岸。
吕布立于北岸高处,凝目眺望。
但见对岸一片沉寂,并无半点灯火人影,方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举戟指天,低喝一声:
“渡河!”
三千铁骑如一龙入水,马蹄踏入河水的声响被秋虫的鸣叫和风声掩盖。
瞬息之间,全军登岸,竟无一人发出一声呼喊。
吕布更不歇息,挥军直扑临济城。
那守将汪昭果然疏于防备,城中士卒尚在酣睡。
忽闻城外马嘶如雷、喊杀震天,皆从梦中惊起。
衣甲未及披挂,刀枪未及入手,吕布已单骑先登。
赤兔马一跃而过护城河,吕布手起戟落。
一戟便将吊桥铁索挑断,铁索崩裂之声如龙吟虎啸。
随即轰然坠地,激起尘土漫天。
身后三千铁骑蜂拥而入,势如烈火焚茅,袁军大乱。
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吕布纵马驰骋于街巷之间,方天画戟挥洒如轮。
所到之处,无人敢挡其锋。
那些袁军士卒见他赤马红袍、面目狰狞。
竟有吓得弃刀跪地者,有翻墙跌入水井者,一片哀嚎之声回荡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然吕布却勒马立于城中十字街口,厉声喝道:
“凡我并凉将士,只焚粮仓,不得劫掠民居!”
“违者立斩!”
他声如洪钟,震得两旁屋瓦簌簌作响。
三千铁骑闻令,虽目露贪婪之色,却无人敢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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