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102节
稍顿,他目光悠远,若溯往事。
“昔车骑将军张温奉诏讨边章、韩遂,坚与董卓皆在军中。”
“彼时卓已狂悖不臣,不遵号令,跋扈恣睢。”
“坚数劝张公诛之,以绝后患。”
“坚谓张公曰:‘董卓狂悖无礼,轻上无义,此人不除,必贻朝廷大患。’”
“张公却犹豫不决,曰:‘卓素著威名,若诛之,西行无以为助。’”
“坚再三进言,终不能听。”
孙坚摇首叹息,面有憾色,沉声道:
“若张公当年从坚之言,焉有今日之祸?”
“董卓早除,何至有废立之事?”
“何至有鸩杀弘农王之变?何至天下板荡、苍生涂炭?”
“一念之差,遂成今日之局,思之令人痛心疾首!”
从孙坚的言行中,不难看出他其实也是非常讨厌董卓的。
别看孙坚与董卓都是粗鄙武夫,性格暴虐。
但武夫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孙坚就瞧不起董卓。
而且,孙坚虽然逼死了上司王叡、同事张咨。
但孙坚自我认同,依然是一个忠臣。
这一点跟吕布其实有点像,吕布一直觉得自己是汉室忠臣。
完全不觉得抢别人地盘,有什么错。
这其实是那个时代,许多武夫的思维。
像孙坚此前还跨境作战,帮助别郡平贼。
按理说孙坚这个行为是违法的,
但朝廷却觉得孙坚有功,反而给孙坚封侯。
这就更加让孙坚觉得,
只要我有功于朝廷,那即便是违法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所以孙坚在逼死王叡、张咨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想着自己抢了荆州军的领导权,等将来灭了董卓。
自己就是汉室功臣,朝廷又怎会怪罪自己呢?
孙羽闻之,亦慨叹道:
“张公若能从将军之策,天下岂至如此?”
“诚哉,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将军有先见之明,惜乎不为所用。”
孙坚摇手道:
“往事已矣,多言无益。”
“今既会盟,正当戮力同心,共诛此贼。”
“小郎宽心,坚必为令尊雪仇,亦为当年未竟之事,作一了断。”
语至此,忽转锋锐,目炯炯视孙羽,沉声道:
“且置旧事。”
“小郎,有意随坚一行否?”
孙羽微怔,问:“将军欲何往?”
孙坚面色骤沉,目蕴怒色,低声道:
“寻袁公路算账去。”
孙羽顿时会意。
孙坚方才在帐中已言及,袁术听信谗言,截发粮草。
致其兵败,损兵折将。
以孙坚之性,焉能吞此气?
方在盟主前未便发作,今酒过数巡,胸中积愤遂不可复抑。
孙羽略一沉吟,颔首道:
“将军有命,羽敢不从?愿随将军一行。”
他心中暗忖:孙坚主动相邀,示好之意也,亦见信任。
若却之,反为不美。
况袁术其人,素所不齿。
陪孙坚一行,亦可稍泄胸中块垒。
二人方欲起身,太史慈在侧闻之。
微蹙眉,趋至刘备旁,低声道:
“明公,袁公路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其门第显赫,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飞卿方才帐中已开罪于彼,今又陪孙长沙往寻其衅。”
“只恐日后袁术衔恨在心,报复飞卿。”
“明公宜劝止之,毋令飞卿蹚此浑水。”
刘备闻言,微微一笑,目视孙羽良久。
徐徐摇首,轻声道:
“……子义有所不知。”
“飞卿素性如此,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彼既应孙长沙之邀,自有其考量。”
“孙长沙既以酒相敬,彼当投桃报李。”
“况袁术今日帐中折辱于彼,飞卿心中未必无忿。”
“今欲为孙长沙鸣不平,正丈夫当行之事,吾岂可绝其意气?”
稍顿,复言道:
“至若袁术报复,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可因畏人报复而缩手缩脚?”
“飞卿连华雄尚敢斩之,岂惧一袁术耶?”
“且由他去。”
太史慈闻罢,默然颔首,不再复言。
孙羽随孙坚出帐。
夜风拂面,清凉爽豁,帐中浊气尽涤。
孙坚大步流星,甲叶铿锵,胸中怒火正炽。
身后程普、黄盖、韩当等将随行。
孙羽紧随其后,面色沉静,步履从容。
袁术营帐在营区东隅,帐前大旗高悬,上书“后将军袁”四字,月色下猎猎有声。
帐中灯火辉煌,丝竹笑语隐隐可闻,正酣饮作乐。
孙坚至帐前,守帐卫士见其面色不善,身后将佐环列。
心知不妙,欲入通报。
孙坚却已推帐门,昂然直入。
帐中,袁术正歪在席上,与几个幕僚饮酒谈笑。
他怀中搂着一个歌姬,手中端着酒樽,面颊微红,已有几分醉意。
见孙坚突然闯入,他先是一愣。
旋即面色微变,推开怀中的歌姬,强作镇定。
挤出一丝笑意,起身拱手道:
“文台兄,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孙坚大步走到帐中,目光如刀,直视袁术,沉声道:
“公路,坚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袁术面色愈发不自然,干笑一声,道:
“文台有何事,但说无妨。”
孙坚声如雷霆,震于帐中:
“董卓与坚,素无仇隙。”
“今坚奋不顾身,冒矢石而来,决死战者。”
“上为国家除贼,下为将军家门之私!”
“而将军却听信谗言,绝我粮道,致坚败于反贼之手。”
“将军扪心自问,此事公耶?”
语若刀锋,字字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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