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香江:我惊艳了一个时代 第71节
李慧敏突然明白了——曹家铭应该是早就有了答案,他之所以让大家讨论,应该是想看看这些新招募的高管们到底有多少真材实料,又或者只是走个过场。
这个发现让李慧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一方面,她为曹家铭的深沉和掌控力感到钦佩;另一方面,她也为这些高管们的平庸表现感到着急。
毕竟,这些人都是她亲自招聘的,如果水平太差的话,那也间接反映出她的眼光有问题。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曹家铭,等待他的反应,空气中有种微妙的期待和紧张——新老板的第一场会议,会给出什么样的指示?
就在这安静的时刻,李慧敏突然开口笑道:“老板,看您这气定神闲的样子,想必是早有高见。”
你就别再卖关子了,还是快给我们讲讲,让我们也学习学习,别再‘折磨’我们啦!”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表达了催促,又不失恭敬。
同时这个举动还很聪明——既缓解了现场尴尬的气氛,又将焦点重新引回曹家铭身上,还顺便捧了曹家铭一把。
听到总经理如此说,在场众人纷纷将目光聚焦在曹家铭身上,同时,众人也隐隐有些期待,也想看看这个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老板,到底能有什么本事,能带来什么样的新奇思路。
而面对李慧敏的调侃,曹家铭只是轻轻一笑,并未多言,只见他微微地朝身旁的助手何艳芳示意了一下。
何艳芳心领神会地迅速安排人手给现场的每一个人分发了一瓶港仕洁洗发露,而后不到三分钟,会议室里的近百号人,便人手一瓶港仕洁洗发露。
白色的塑料瓶身,深蓝色的瓶盖,正面印着“港仕洁”三个繁体字和一个小小的品牌Logo——一朵简笔勾勒的莲花。
包装谈不上精美,甚至可以说有些太过朴素了,毕竟在这个洋品牌争相采用流线型透明包装和烫金标签,以及采用请明星代言的时代,这种包装设计放在货架上,确实是很容易被淹没的。
营销经理张志强接过洗发露,习惯性地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拧开瓶盖凑近闻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但在此刻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瓶盖旋开时那轻微的“咔”声显得格外的清晰,然后随着瓶盖被打开,一股气味便飘散开来。
张志强微微怔住了,他下意识地又拿近闻了一下,然后眉头便轻轻蹙起,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似的。
而坐在他旁边的市场部总监王明辉则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然后也跟着拧开了自己那瓶的盖子。
几乎是同时,周围陆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咔咔”声——越来越多的人打开了瓶盖,会议室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与众不同的气息。
有人小声嘀咕:“这味道……”
“怎么有点……”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曹家铭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台下众人。
此时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个已经布置好谜题,正等待着学生们作答的老师。
李慧敏也打开了自己面前的那瓶洗发露,然后她微微低头,将瓶口凑近鼻尖,轻轻地嗅了一下,但紧接着她的动作便顿住了。
感觉自家这洗发露的味道……似乎跟原来的有些不一样。
作为港仕洁的总经理,虽然才任职不到一个月,但她对公司原有的产品可是再熟悉不过的——之前公司的那款产品。
那可是一种标准的、带有浓郁花香调的洗发露香气,是英仕洁时代从英国母公司引进的配方,玫瑰与铃兰的复合香型,闻起来偏甜腻,在以前也算是“洋气”的代表。
但此刻掌心里的这瓶,气味却是有些明显不同,花香基调还在,但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清冽的气息,有点像……草药?
不,不是那种传统中药铺里浓烈的苦味,而是一种更内敛的草本清香,带着微微的凉意,像是清晨山林里混着露水的草木气息。
李慧敏轻轻吸了一口气,隐约辨认出了薄荷,似乎还有一点点茶籽的味道?
她抬眼看着曹家铭,发现后者依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似乎像是在等待什么........
? 第98章 汉方洗发露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清香的草本气息,近百瓶洗发露安静地立在桌面上,但就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曹家铭和手中的洗发露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还是营销经理张志强率先忍不住了。
他将那瓶洗发露轻轻放在桌上,瓶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老板,这是……”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着措辞,而他旁边的几个同事们的眼神则都已经飘了过来,有试探,有观望,也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尴尬。
“这包装还是老款啊。”张志强到底把话说完了,声音放得很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话里的失望都已经快溢出来了,“难道咱们新产品……就长这样?”
他再次放下洗发露,那一声轻微的磕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曹家铭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某种等待——像是在等一个本该被问出的问题。
张志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又想整理领带,手指刚抬起来又生生压了下去。
“是新产品。”
曹家铭的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细微的骚动瞬间静了下来。
“毕竟配方都已经改了,这是上个月我接手英仕洁后,就立马让研发部重新做的。”
话音落下,旁边几名高管交换了个眼色,那种眼色很微妙——不是震惊,不是质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刚才大家热火朝天地提议换包装、提容量、降价格、找明星代言,结果老板拿出来的东西,包装没换,容量没加,同时标签上那几个字连字体都没变过,这不还是原来那款卖不动的洗发水吗?
市场部总监王明辉低下头,把那瓶洗发露拿在手里转了两圈。他刚才发言时提到了包装土气,此刻这老旧的瓶身握在掌心,竟让他生出几分尴尬。
他抬眼偷瞄曹家铭,发现老板并没有看他,而是在看张志强。
但张志强却没有说话,他重新拧开瓶盖,凑近闻了又闻,这回他倒是闻清楚了。
前调还是原来的花香,玫瑰和铃兰的复合香型,但浓度减了大半,变得极淡极淡,淡到几乎只是一个背景。
而在这层薄薄的花香之下,却另有一种气息正缓慢地浮上来,不过不是化学香精的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草本味。
张志强闭眼辨认——薄荷的清冽最先冲出来,带着凉丝丝的触感;紧随其后是一种更沉郁的气息,有些涩,像雨后青苔,又像……
他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熬过的洗头水,是茶籽,还有皂角。
“老板。”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发紧,“这洗发露……香味不对。”
“哪里不对。”曹家铭的语气依然是陈述句。
“咱们公司原来的那款香味太浓了,洗完之后留在头发上,一整天都能闻得到。”张志强斟酌着用词,“现在这个……明显淡了很多,同时后面还有股……”他又闻了一下,“中药味?”
他把“中药”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试探。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了几声轻微的抽气,有人重新拧开瓶盖,有人凑近瓶口,有人把洗发露挤在虎口上揉开。
陈嘉舜坐在研发区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一直没动,他没有拧开自己那瓶洗发露,甚至都没有去看它。
毕竟目前全公司上下,除了老板曹家铭外,也就只有他知道那是什么配方。
上个月,公司刚刚完成股权变更,结果还不到三天,公司原管理层就突然被裁撤了大半,整个研发部当时都人心惶惶的。
而裁撤大部分管理层的那天下午,快临近下班时,曹家铭却突然出现在研发部的门口。
同时身后就只跟着他助理何艳芳,没有李慧敏(当时还没上任),没有朱永泰,也没有公司其他任何高管。
他进来之后没有开会,也没有讲话,只是让陈嘉舜把公司现有的所有产品配方拿给他看,而陈嘉舜照做了。
七份配方,七年没更新,他把那摞发黄的文件夹放在曹家铭面前时,已经做好了被问责的准备。
但曹家铭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一份一份地翻完,然后问了一句话。
“陈主管,你知不知道香港的水质是全亚洲最硬的?”
而面对老板突如其来的提问,陈嘉舜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毕竟他做了十七年洗发水,全公司上下就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硬水洗头,皂垢残留会堵塞毛囊。”曹家铭合上文件夹,“我们的洗发露去油太强,容易把头皮的保护层洗坏了。
这样皮脂腺就会拼命分泌油脂来补偿,然后会越洗越油的。”
说着,他站起来,看着陈嘉舜接着道:“你有没有办法,让洗发露在硬水环境下,洗完不痒、不出油、不长头屑?”
陈嘉舜当时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是一片轰鸣.......十七年了。
十七年他坐在配方室里,对着一模一样的表活体系,做着日复一日的稳定性测试。
可上面就是没有人问他产品好不好用,只问他成本能不能更低、生产周期能不能更短。
他眼睁睁看着英仕洁的市场份额从第三掉到第五,从第五掉到第八,然后从第八掉到“其他”。
没有人问他洗发露洗完头皮痒不痒,也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消费者用了两瓶就换牌子,更没有人问他——香港的水和伦敦的水,会不会不一样?
那天陈嘉舜在研发部待到凌晨三点,他把过去七年的留样全部翻出来,做了三十七组对比实验。
自来水、蒸馏水、模拟伦敦软水、模拟香港硬水,泡沫量、残留物、pH值、电导率。
数据不会骗人,同样的配方,软水洗出来顺滑蓬松,硬水洗出来发涩发黏,同样的表活体系,软水区消费者复购率超过四成,硬水区消费者用一瓶就换牌子。
他对着那摞实验报告坐了很久,然后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曹家铭的办公室。
“老板。”他说,“配方必须要改,表活体系要重调,螯合剂要加量,还要复配一些别的成分。”
“什么成分。”
“我觉得咱们可以尝试加入些汉方草本。”陈嘉舜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祖母那辈,洗头都是不用洗发水的。
她们平时都是用茶籽饼煮水,用皂角捣汁,用侧柏叶泡酒,那些东西洗完后,头皮会不痒。”
说着,他看着曹家铭。
“我想试试。”
对此,曹家铭当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陈嘉舜,看了很久,然后最终他说:“一个月。”
陈嘉舜以为一个月是期限,是压力,是老板给下属的死命令,但此刻他才明白,一个月是信任——老板信他能做出来。
“老板,这洗发露……是不是加了中药?”
张志强的声音把陈嘉舜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曹家铭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那瓶洗发露从桌面拿起,轻轻握在掌心,灯光穿过白色的塑料瓶身,在他虎口处映出一小片柔光。
“你说的没错。”他终于开口,“确实是添加了些汉方草本成分。”说着,他把瓶身转了半圈,让“港仕洁”三个字正对台下。
“大家刚才都闻到了什么?”
沉默,没有人敢轻易接话,曹家铭的目光落在张志强身上。
“张经理,你闻到了什么?”
张志强被点名,下意识挺直了腰,他把那瓶洗发露重新举到面前,深吸一口气。
“薄荷。”他说,“还有……茶籽?皂角?后面还有一点苦味,像是……像是何首乌?”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毕竟何首乌,那可是中药铺里才有的东西。
“是。”曹家铭说。
就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