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香江:我惊艳了一个时代 第179节
曹家铭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目录,列了七八项,每项后面都标了页码,排版整齐,一目了然。
目录的格式很规范,一级标题、二级标题、页码对齐,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排版的,他翻到第二页,是一张表格,上面是中巴集团近十年的营业收入、净利润、毛利率、净利率等财务数据。
每一个数字都标了来源,旁边还有注释,说明数据波动的原因——1973年石油危机导致成本上升,1975年政府加价批准延迟,1978年地铁通车影响客流量,注释写得很详细,不像是敷衍了事的应付,而是真的下了功夫去研究。
而他翻到第三页时,则是一张股权结构图,里面用了不同颜色的框标注了不同股东的持股比例——颜成坤家族持股百分之二十八,用红色框标出来;
其他董事持股百分之八,用蓝色框;公众股东持股百分之六十四,用绿色框。
图表做得很专业,颜色搭配得当,线条清晰,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完全不比何艳芳那边找人查的资料少。
曹家铭合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错,做得很详细。”他说,放下茶杯,看着袁天帆,“说说你的看法吧。”
闻言,袁天帆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坐直了身体,他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道:“老板,我先说下结论——中巴集团这家公司,单从财务角度看,确实是不怎么样。”
“毕竟其净利润率常年维持在百分之五左右,净资产收益率不到百分之六,盈利能力在港股上市公司里属于中下游水平,如果只是为了赚分红的话,那这笔投资很不划算。”
他顿了顿,看着曹家铭的表情,见他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便继续说:“但中巴手里有一块很值钱的资产——土地。
光港岛和九龙这两个地方,就足足有十几个停车场和车厂,还全都是六十年代就拿下的地皮,这些地皮的账面价值加起来虽然不到两千万港币,但如果按市价重估的话,那至少价值二十五到三十个亿。”
他说“二十五到三十个亿”的时候,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像是这个数字太大,大到说出来都需要小心翼翼。
曹家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茶汤在舌尖上滚了一圈,铁观音的兰花香在口腔里散开,清清淡淡的,像山间的薄雾,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袁天帆脸上,示意他继续。
袁天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地图,摊在茶几上,那是一张港岛和九龙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位置,每个位置旁边都标注了地块面积和估计市值。
“老板您看,”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从北角开始,一路往下划,经过柴湾、屯门、元朗,每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地方都停留了一下,“北角这个停车场,面积大概两万尺,市价至少值两个亿;
然后柴湾这个维修厂,面积更大,差不多五万尺,市价在五个亿左右;还有屯门和元朗的那几块地虽然都不是商业核心地段,但胜在面积大,加起来也能值个七八个亿。”
他抬起头,看着曹家铭,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刚才那种拘谨和紧张,而是一种发现了宝藏之后的兴奋:“这些地皮的价值,完全没有在中巴的股价里体现出来。
市场上的投资者只看到了中巴的公交业务,看到了它那可怜的百分之五的净利润率,却没看到它手里握着的这些黄金。”
曹家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个袁天帆,不愧是芝加哥大学经济系毕业的高材生,看问题确实能抓到本质。
“目前颜成坤其家族持股也就百分之二十八,加上其他董事的持股,比如第二大股东黄氏家族那边的百分之八,大概也就百分之三十六左右。”
袁天帆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开,重新翻开文件夹,指着那页股权结构图,“如果要发起收购,那我们至少要拿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才行。
按现在的股价算,大概需要花四个亿左右的资金,但如果全面收购的话,后续股价肯定会被推高不少,最后的总成本可能会在五到六个亿之间。”
曹家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有点凉了,但他不在意,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颗碎钻在跳动。
“天帆,”他忽然开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说,颜成坤他会不会想到,一个小辈会对他动手?”
袁天帆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应该想不到。”他说。
“为什么?”
“因为您是新人。”袁天帆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当前您在香江商界的根基还尚浅,在不知道您实际现金流的情况下,以外界对您只有六亿港币身价的认知,在颜成坤他们这种老牌豪门眼里,您还不够资格做他的对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曹家铭,没有任何闪烁或犹豫,这不是恭维,也不是贬低。
而是一个客观的事实陈述——在颜成坤那种老牌豪门眼里,曹家铭这种白手起家、没有任何家族背景、在商界才冒头不到两年的年轻人,确实不够格。
曹家铭抬头看着他,笑了笑,道:“嗯,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袁天帆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分量,那不是一个年轻人的意气用事,而是一个猎人在锁定猎物之后的笃定。
袁天帆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这时却突然又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声,节奏和刚才袁天帆敲门时一模一样,而曹家铭看了门口一眼,随口说了声“进来”后。
门被推开了,是华基投资的梁文盛来了,只见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打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职业经理人特有的干练和从容。
梁文盛进门后,看到自己的引荐人兼老同学袁天帆也在时,先是笑着跟曹家铭打招呼:“老板,新年好。”
然后朝袁天帆点了点头,接着目光在茶几上那份摊开的地图和文件夹上扫了一眼,但并没有多问。
“新年好,坐。”曹家铭指了指袁天帆旁边的单人沙发,提起茶壶,给梁文盛也倒了一杯茶,“文盛,华基投资那边筹备得怎么样了?”
梁文盛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比袁天帆自然一些,没有那种拘谨和紧张,毕竟是新来的,还在磨合期,但该有的恭敬一点不少。
“都筹备好了,”他说,语气平稳,像是在做一个常规的工作汇报,“办公室在中环租的,面积不大,但够用了,四百多尺,够坐五六个人。
团队方面,核心人员已经到位,投资经理、研究员、风控专员,都是我从华鹰证券挖来的老同事,经验丰富,信得过。”
曹家铭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梁文盛见他没有继续问,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端起茶杯喝茶,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摊开的地图上,没有出声。
而袁天帆则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曹家铭,见老板并没有让梁文盛回避的意思,便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并不用避着自己的老同学。
“老板,”袁天帆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是一份详细的收购方案,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了几张图表,“关于如何进场,我这里有一个初步的想法。”
曹家铭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然后放在茶几上,看着袁天帆:“说说看。”
袁天帆站起身,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指着那张纸上的图表,开始讲解:“我的想法是——分三步走。”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暗中吸筹,从现在开始,我们先通过三到五个不同的经纪商,分批买入中巴的股票,每次买入量控制在总成交量的百分之五以下,尽量不要引起市场的注意,然后目标是在三个月内,拿到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的股份。”
梁文盛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中巴集团——颜成坤的那个中巴,老板居然要对中巴动手了,他的目光从袁天帆脸上移开,落在曹家铭脸上。
结果发现老板的表情很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听一个有意思的故事,而不是在讨论一场可能震动香江商界的收购战。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此时他的脑子里开始快速盘算——老板手里有多少现金?
毕竟外界的传闻是六七个亿身价,那现金流撑死也就两个亿港币左右,但作为华基投资的负责人,他隐约知道这个数字只是冰山一角。
毕竟上次袁天帆跟他喝酒的时候,无意中透露过一个信息——老板刚从美国那边套现了一大笔钱回来,具体数字没说,但从袁天帆当时的表情来看,那绝对不是小数目。
他想到这里,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思绪,继续听袁天帆说话,而一旁的袁天帆此时正竖起第二根手指,接着道:“第二步,那就是拉升股价,当我们拿到足够的筹码之后,就可以开始动手了。
最简单的办法是——对外放出消息,说有人在大举收购中巴的股票,消息一旦传开,散户会跟风买入,然后股价自然就会立马上涨,到时候我们再顺势加仓,把股价给推得更高。”
他说“顺势加仓”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进入陷阱时的表情,而曹家铭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没有说话.......
? 第216章 搭顺风车?
袁天帆竖起第三根手指:“然后等到第三步时,我们可以先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是否要高位套现,又或者是全面收购。
这一步要看颜成坤的反应跟人脉了,如果他慌了,开始增持,背后又有我们没发现的大人物或者势力站出来帮他,然后我们又还对付不了的话。
那我们就顺势把股价给推得更高,在合适的时机分批出货,直接赚一笔快钱走人。
但如果他只是选择单独硬扛,然后背后又没有什么重量级人物跟势力介入,那我们就可以继续吸筹,在拿到足够多的股份之后,直接发起全面收购。”
他说完,直起身,看着曹家铭,等他的反应,而办公室里则安静了几秒后,只见曹家铭这边直接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表情很是平静的看着袁天帆,道:“天帆,你这个方案,有一个问题。”
袁天帆愣了一下:“啊?什么问题?”
“时间。”曹家铭看着他,“你说三个月内拿到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的股份,太慢了。”
袁天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曹家铭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现在中巴的股价是多少?”曹家铭问。
“今天开盘价是十四块二。”袁天帆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嗯,那我们从今天开始,每天通过不同的经纪商买入,每次买入量控制在总成交量的百分之十以下,不要引人注目,目标是——一个月内,直接拿到百分之十的股份。”
听到曹家铭的布置,袁天帆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在脑子里开始算账,中巴总股本大概在四千万股左右,百分之十就是四百万股左右,按现在十四块二的股价算,那大概需要五千六百万港币。
每天买入十几万股,分散到几个经纪商,每个经纪商只买几万股,确实是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然后一个月有二十二个交易日,理论上是完全可以完成的。
“可以。”他点了点头,“我回去之后就开始安排。”
梁文盛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目光从曹家铭脸上移到袁天帆脸上,又从袁天帆脸上移回曹家铭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九龙仓,年前他来面试的时候,曹家铭和袁天帆在办公室里聊过九龙仓的事。
当时曹家铭问袁天帆“九龙仓那边你有没有关注过”,袁天帆说“包玉刚和怡和两边都还在抢筹,股价都快七十四了”。
他当时就觉得,老板对九龙仓有兴趣,后来面试结束,他和袁天帆一起出去吃饭,趁着酒劲问了一句:“天帆,老板是不是想掺和九龙仓那趟浑水?”
袁天帆当时想了想,说:“说不准,老板他这人做事向来很是天马行空,不过看他当时问话的语气,就算想掺和,估计也就是想打打秋风,捞点油水,不会太深入。”
然后他当时就信了,但回去之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觉得九龙仓的股价从年初的四十多块,一路涨到现在的七十四块,翻了大半倍。
市场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包玉刚和怡和在抢筹,两家都在拼命买,股价一天一个价,这个时候进场,风险确实大——万一哪家要是突然收手的话,那股价随时都可能会崩盘。
但随即他觉得如果把握好节奏,在两家抢得最激烈的时候进场,想赚一笔快钱的可能性也很大。
于是他利用春节这段时间,利用假期的空闲,把九龙仓的股权结构、股价走势、成交量变化,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
然后越研究越觉得——现在进场,还有油水可捞,毕竟包玉刚那边都已经拿了将近三成的股份,而怡和那边也不甘示弱,两家加起来都已经超过五成了。
现在市场上的流通筹码越来越少,接下来股价只会越来越高,只要包玉刚铁了心要拿下九龙仓,股价冲到一百块都有可能。
然后他觉得华基投资现在已经筹建好了,团队也到位了,账上还有曹家铭给的五千万港币试水资金,总不能就这么闲着吧?
如果只是想捞快钱,不是打长期收购战,那种充满未知变数的话,那拿九龙仓来当开业的第一炮,岂不是正好吗?
但他今天过来,原本是想单独跟曹家铭汇报这件事的,现在老同学袁天帆也在场,而且还在讨论中巴的事。
他不想节外生枝,毕竟九龙仓和中巴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混在一起说,容易让老板觉得他思路混乱。
于是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安静地坐在一旁,打算等袁天帆走了之后再开口。
而曹家铭和袁天帆又聊了一会儿,把吸筹的具体细节给敲定了——用哪几家经纪商、每天买入多少、资金如何调度、如何防止消息泄露。袁天帆一一记在本子上,表情认真而专注。
“行了,天帆。”曹家铭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杯子,“你回去之后,先继续收集资料,然后慢慢进场,咱们徐徐图之,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袁天帆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要走。
“对了,”曹家铭叫住他,“今天你早点下班吧,别再熬夜了,你看你眼底下的黑眼圈都出来了,这不知道的,待会儿大家都还以为我这个老板在虐待员工呢。”
听到曹家铭的话语,袁天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老板关心的温暖,还有一种“原来老板也会开这种玩笑”的意外。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的,老板。”说完,便直接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的带上。
而随着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则明显松弛了一些,不过梁文盛这时却突然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身,然后走到曹家铭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只见他表情比刚才明显要更放松了一些,靠在沙发背上,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姿态端正而不僵硬。
曹家铭提起水壶,重新注水,冲了一泡新茶,这一泡的茶汤颜色比前两泡深一些,香气也更浓郁,铁观音的兰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给梁文盛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着梁文盛。
“文盛,”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你今天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华基投资筹备好的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