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每日结算,从黄包车夫开始 第32节
“马叔,我得出一趟远门,过几天才回。”
“家里就两个女人,劳烦您费心多盯着点。若有那不开眼的生人往门前凑,您也甭跟他们硬拼,帮忙吆喝一嗓子,或者去街头喊巡捕就行。”
两块现大洋,抵得上马大叔卖大半个月的烂菜了。
他眼睛猛地一亮,一把攥紧了银元,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陆师傅您把心放肚子里!街坊里外的,有我老马一口气在,绝不让外头那些阿猫阿狗踩您家门槛半步!”
……
陆真换上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外罩一件防风的羊皮坎肩,将两把防身的短刀贴身收好,大步跨进了通江商会的后院。
院子里,已经乌泱泱聚了三十多号背着刀剑、拎着水火棍的护院汉子。
领头的正是那天和陆真交过手的护院教头,赵四。
赵四是个跑老了江湖的仗义汉子,心胸坦荡,见陆真来了,立刻迎上前,爽朗一笑:“陆老弟,就等你了!来,给你认认咱们船上的兄弟!”
他拉着陆真走到人群前,指着身旁两个贴身的伙计介绍。
左边那个瘦得像麻杆,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正盯着大门外路过的大姑娘猛瞧,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是侯三,外号‘瘦猴’。这小子一双手使得好飞镖,就是骨头轻,见着娘们就走不动道,是个天生的色胚。”赵四笑骂着踹了侯三一脚。
侯三也不恼,嘿嘿笑着冲陆真拱手:“陆爷,以后去八大胡同,兄弟给您引路!”
右边那个则是个矮胖子,缩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捂着腰间的钱袋和短刀,一双老鼠眼里透着股谨小慎微的怯意。
“这是陈二,外号‘耗子’。”赵四叹了口气,“胆子比针眼还小,水面上听见个浪花响都能吓一哆嗦。不过这小子水性极佳,在江里能憋一炷香的气,留着探水路用。”
陈二缩着肩膀,战战兢兢地叫了声:“陆、陆师傅好。”
原本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粗汉子,对武馆里出来的高门大户弟子都有些抵触,觉得他们端着架子不好伺候。
陆真却没摆半点内门弟子的谱。
他从怀里掏出两包“老刀牌”香烟,拆了封,笑呵呵地挨个散了一圈。
递烟的时候,汉子们瞥见陆真那双粗糙宽大、布满老茧的手,心里顿时有了底——这是真正卖过苦力、从底层泥水里滚打出来的自家兄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少爷。
“几位老哥客气,江上风浪大,我还得仰仗大伙儿多照应。”陆真自己也点上一根,熟络地吐出一口烟圈。
几句话,一根烟,气氛瞬间热络了。
陆真就这么毫无痕迹地融进了这群糙汉子里。
……
点齐了人马,三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直奔十六铺码头。
码头沿江而建,虽在洋城地界,但实则是洋人的法外之地,租界的桥头堡。
刚靠近码头外围,气氛便压抑了下来。
一排排拉着铁丝网的拒马将大路死死封住,只留下一道闸口。
陆真目光一扫,眼神骤然一凛。
闸口旁,站着一个五人编制的东瀛洋人小队。
这五人穿着藏青色的西洋军服,腰挎武士刀,个个身材敦实,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但让陆真感到心悸的,是他们身上的气血。
陆真如今已是铜皮铁骨,感官敏锐异于常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几个东瀛武者身上的气血虽然强悍,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那气血驳杂、暴躁,就像是往火炉里倒进了黑火药,虽然猛烈,却带着一股野兽般的腥燥味,毫无武者吐纳养气的醇厚。
更为惹眼的是为首的那名东瀛队长。
这人眼神阴鸷,看周围的中国人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猡。
他的右臂之上,赫然装备着一套黄铜与精钢咬合的机械外骨骼——西洋战械!
那战械顺着小臂一直延伸到肩膀,后背还背着个小型的蒸汽压阀。
细密的齿轮在白色的蒸汽中缓缓咬合,发出“嘶嘶”的慑人轻响,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晨雾中透着一股不讲理的暴力美学。
而在这些洋大爷脚下,负责搜身检查的,则是一群穿着黑狗皮的中国汉奸走狗。
这帮二鬼子狐假虎威,手里拎着警棍,对进出码头的苦力和百姓非打即骂。
前面队伍里,一个老汉带着个刚及笄的黄花闺女准备过闸。
两个黑皮狗腿子眼睛一亮,借着搜身的由头,一左一右凑了上去,粗糙的脏手肆无忌惮地在姑娘的胸脯和屁股上摸了几把,嘴里发出肆无忌惮的淫笑。
“哟,这小身段,藏违禁品了吧?得让大爷好好搜搜!”
姑娘吓得眼泪直掉,死死捂着衣襟。
老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却被一脚踹翻在地,连牙都磕掉了两颗。
排队的平民百姓成百上千,却一个个缩着脖子,死死低着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敢怒不敢言。
“陆老弟,忍着点,别生事。”
赵四一把按住陆真的胳膊,压低声音,下巴隐蔽地朝着那个东瀛队长扬了扬:“这里是洋人的地盘。看见那东瀛人手上的铁疙瘩没?”
陆真低声道:“那是西洋战械?”
“不错。洋城终究是个小地方,他手上那个,不过是西洋最低级的‘丙型基础款’蒸汽战臂。”
赵四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苦笑道:
“可就这么个破基础款,只要装在一个练力后期武者的身上,借着那蒸汽阀门的推力,一拳轰出去的力道,足以媲美那些的明劲武师的七八分火候!擦着就伤,挨着就死啊!”
赵四咬了咬牙,继续道:“而且,洋人那边还有一种专门打药、注射兽血的‘异武者’。他们不练桩功,不打熬筋骨,就是靠药剂速成!真要打起来,咱们这些苦练十几年的,吃大亏!”
听到这话,旁边的瘦猴侯三忍不住往地上“呸”了一口浓痰。
“切!赵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侯三摸了摸腰间的飞镖,脸上浮现出一抹国术武者的傲慢与自豪:“那些个速成的异武者算个屁!借了畜生的血,那就成了半个畜生!
那种歪门邪道,伤了根本,活不过四十岁就得发疯暴毙!”
“要我说,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国术才是堂堂正正的正道!修心养气,性命双修!真要是到了明劲、暗劲的高深境界,那些靠铁疙瘩和药水堆出来的假把式,算个鸟!”
另外几个护卫听了,也纷纷点头挺胸,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自豪之色。
陆真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那座被铁丝网和坚船利炮锁死的闸口。
堂堂正正?
歪门邪道?
如果西洋的异武者和战械,真的像他们嘴里说的那么不堪一击,真的全都是瑕疵品……
那几十年前,洋人是靠什么堂而皇之地打穿了国门?
是怎么踩在千千万万个自诩“堂堂正正”的华夏武师的尸骨上,在这片土地上圈起了一座座租界?
国术虽是正道,但那些“歪门邪道”的高端战力,绝对比想象中要恐怖得多。
“在这吃人的世道,不论黑猫白猫,能杀人的,就是好猫。”
陆真松开捏紧的拳头,目光穿透晨雾,深深地凝视着那艘停靠在江面上的钢铁巨轮,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绝不能沾沾自喜。
第26章 凶潮
队伍缓缓往前挪,不多时,便轮到了顾家商会这一行三十多号人。
“站住!都他娘的排好队,把手举过头顶!”
一个戴着歪毡帽、满脸麻子的二鬼子拎着警棍,鼻孔朝天地走了过来。
他眼见这群汉子个个背刀带棍,却丝毫不惧,仗着身后有东洋主子撑腰,手里警棍蛮横地朝着领头的赵四胸口捅去,嘴里骂骂咧咧:“看什么看?说你呢!挨个搜身,敢藏夹带,当场击毙!”
赵四眼神一寒,不退反进,胸膛硬生生顶在警棍上。
练力中期的皮肉紧实如牛皮,那警棍捅在上面,竟发出一声闷响,反倒震得那二鬼子虎口发麻。
“瞎了你的狗眼!”
赵四一把攥住警棍,冷冷盯着那二鬼子:“看清楚了,我们是通江商会顾家的人!这趟走的是顾老太爷的明船,咱们身上带着武馆的牌照。你想搜我们顾家的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顾、顾家……”
那二鬼子一愣,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在洋城,通江商会的名号谁人不知?那可是垄断了一半水路的庞然大物。他下意识地松了手,转头看向身后闸口处的那名东瀛队长。
东瀛队长那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赵四,又在陆真和一众护院身上停留了片刻。
突然,他那张冷厉的脸上硬挤出一抹和煦的笑意。
“哟西。”
东瀛队长推开二鬼子,走上前,用生硬的中国话乐呵呵地说道:“原来是顾家的朋友。顾老先生,是帝国的好朋友。大大滴良民!既然是顾家的商船,自然不需要检查。放行!”
他一挥手,闸口处的东洋兵立刻搬开了拒马铁丝网。
“算你识相。”赵四冷哼一声,一挥手,“兄弟们,走!”
陆真混在队伍中穿过闸口,余光瞥见那名东瀛队长脸上虚伪的笑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笑里,藏着刀。
果然,等顾家一行人的背影刚消失在码头栈桥的拐角处,东瀛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他微微侧头,用东洋话对着身边一名心腹下属冷声吩咐:
“去,带上几个人,盯紧通江商会的泊位。等他们装完货开拔时,仔细量一量那艘船的吃水深度。看看他们这趟去江城,到底有没有夹带我们要找的‘那批货’!”
“嗨伊!”下属猛地顿首,悄无声息地退入晨雾中。
……
码头深处。
陆真跟着众人来到泊位,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江上的冷气。
停在眼前的,并非他想象中那种插着桅杆的传统木制帆船,而是一头庞大的黑色钢铁巨兽!
这是一艘长达十余丈的蒸汽铁船。漆黑的钢铁铆钉外壳透着冰冷厚重的金属光泽,高耸的烟囱里正往外喷吐着刺鼻的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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