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83节
“退出之后你恢复自费患者身份,之前试验期间产生的费用仍然由赞助方承担,但后续的治疗费用需要自理。”
埃琳娜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天下偶尔会有免费的午餐,只是会附赠一副手铐。
签了这份文件,她的诊断、治疗方案、随访计划就全部绑死在普雷斯科特的试验框架里。
如果中途觉得方向不对想换医生,可以,但从退出的那一天起,所有账单会重新砸回她自己头上。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
第十四页,数据与知识产权条款。
“受试者同意将试验期间产生的所有临床数据及生物样本的使用权授予赞助方及首席研究者,用于学术发表及后续研究。”
埃琳娜把文件合上了。
她听懂了。
这份知情同意书的本质,是用她的病、她的骨头……换一篇论文。
而那篇论文的作者,一定就是眼前这个系着领带的骨肿瘤专培医。
“我需要时间看完。”
普雷斯科特站起来,把笔搁在文件上。
“当然。不过如果你在周四前决定入组,活检标本可以直接进入试验分析流程,不需要二次穿刺。”
他走到门口,回头微笑了一下,“你是律师,我相信你会做出最理性的判断。”
留给林恩的时间不多了……
下午三点,卡西拿着平板电脑推开病房门。
由于平时的好人缘,之前负责埃琳娜的住院医和她换了班。
埃琳娜正趴在小桌板上,拿荧光笔在同意书上做标记,旁边摊着一本《泰伯医学词典》。
“在查什么呢?”卡西走近病床。
“不可逆的骨吸收抑制和常规护理的边界。”
埃琳娜头也没抬,“这份同意书在偷换概念。”
卡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戴上手套,掀开病号服检查了一下右肩引流管的液量和切口周围的皮肤张力。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你口音里有南布朗克斯的味道。”埃琳娜突然开口。
卡西摘下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莫特黑文区。”
埃琳娜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我从小在138街的威利斯公屋长大。”
两个地名,像是一句接头暗号。
南布朗克斯代表着贫穷、枪击、毒品,以及拼尽全力才能活下来的童年。
卡西把废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走。
她拉过椅子坐下,在平板上登入电子病历系统,刷新了埃琳娜最新的血检指标。
“爬出来不容易吧?”卡西问。
埃琳娜放下荧光笔,自嘲地笑了笑。
“我花了二十六年,背了快20万的学贷,终于拿到一份年薪十九万五的工作。入职第一个月,我去全食超市买了一盒有机蓝莓,结账时故意没看价格。”
她眼眶有些发红。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买东西不看价格。我以为我终于成了中产。结果四个月后,我躺在这里,算着自己还剩几天的日薪可以烧。”
卡西认真倾听着。
“其实都一样。”
卡西低头看着平板,“别人以为当医生薪水高,体面。但他们不知道,纽约第二年的住院医年薪只有七万。”
“扣掉税和学贷,曼哈顿随便一个单间月租就要四千。为了省下房租或是每天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我到现在都睡在车里。”
埃琳娜看着眼前这个动作干练的年轻住院医,突然产生了强烈共鸣。
她们拼尽全力换来的光鲜,在现实面前薄如蝉翼。
“所以,身体出问题的时候,你根本不敢停下来,对吧?”卡西轻声问。
埃琳娜靠向枕头,叹了口气。
“入职前就开始掉体重,两三个月瘦了十磅。我还以为是律所压力大。”
“还有盗汗,每天早上睡衣都是湿的。我跟另外三个女孩合租在皇后区,房间太小,我一直以为是暖气片的问题。”
有些细节,只有在最放松的时候才能想起,卡西将这些细节偷偷记下。
“在南布朗克斯的时候呢?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病源?”
埃琳娜回忆着。
“我同楼层有个海地老太太,咳嗽了一辈子,后来才知道是肺上的毛病。谁知道呢,那种环境。”
“肩膀疼了多久?”
“两三个月了,一开始发酸,我以为是伏案太久。直到那天早上穿衬衫,肩膀里‘咔嚓’响了一下,手就彻底废了。”
埃琳娜补充道,“对了,大学打排球时,右肩扭伤过一次,但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卡西不懂这些症状拼凑在一起指向什么罕见病,但她知道,林恩需要这些最真实的碎片。
“卡西。”
埃琳娜叫住准备起身离开的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同意书。
“普雷斯科特,加勒特,还有那个韩国医生……你觉得我该信谁?”
这是医院里的红线问题。
住院医私下评价专培医的诊疗方案,一旦被举报,轻则被主治痛骂,重则影响年度评估。
卡西松开门把手,转过头。
“之前来给你会诊的那个代理总住院医。”
“他级别最低,但他也是我见过最纯粹的医生。”
说完,卡西推门离开了。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卡西靠在护士站监控死角的墙边,掏出手机,点开加密通讯软件。
第73章 耶鲁学阀
“1208床。埃琳娜·雷耶斯,26岁,初级律师,入职4个月。20万助学贷款,无储蓄。”
“普雷斯科特今天逼她签临床试验同意书,有意向,暂未签约。”
“补充病史:入职前不明原因体重下降,两三个月内掉十磅。持续盗汗。右肩痛两三个月后急性加重。五六年前打排球扭伤过右肩。幼年居住南布朗克斯公屋,同楼层邻居有长期咳嗽史。”
发送。
屏幕微光照亮了卡西平静的脸。
不到三秒,林恩的已读回执亮起。
卡西熟练地清空记录,手机揣回口袋,拿着打印好的患者名单,走向下一个病房。
……
大都会医院,十二楼多学科肿瘤会诊室。
厚重的胡桃木长桌两侧,坐满了骨科、肿瘤科、病理科的主治医师。
桌上的骨瓷咖啡杯冒着热气,投影仪的冷光打在幕布上,显示着埃琳娜那张触目惊心的肩胛骨三维重建图。
朱利安坐在长桌最末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紧锁。
他在桌下盲打了一条信息发出去:
“确诊会议已经开始了,你在哪?”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恩:“发了封邮件,马上到。”
朱利安把手机扣在腿上,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
普雷斯科特站在幕布前,手里握着激光笔,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谦逊与自信。
他特意换上了一条暗红色的真丝领带,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坐在主位旁的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身上。
那是他的恩师,耶鲁大学医学院骨肿瘤中心的斯特林教授。
为了今天这场学术访问,普雷斯科特运作了很久,终于等来了合适的病例。
“关于1208床的病例,我必须承认,我之前的判断存在局限性。”
普雷斯科特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病理染色切片。
“我原本倾向于侵袭性骨巨细胞瘤。但在仔细复核了影像学资料,并结合患者右肩触诊的波动感后,我推翻了自己。”
普雷斯科特顿了顿,抛出了那个他精心准备的词汇。
“这是戈勒姆-斯托特综合征。俗称,消失性骨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嗡鸣。
这是一种全球文献报道不足三百例的极端罕见病。
特征就是骨骼自发性吸收,被淋巴管或血管组织取代。
“为了印证这个猜想,我私下联系病理科,对之前的浅层活检标本加做了D2-40染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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