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94节
赵英琼素知“鬼医”神秘莫测,不慕金银钱财,医术绝世,虽能举手投足间治好疑难杂症。却不愿轻易施治,以防旁人轻怠。是以治病前,需病客诚心求医,献上一定“代价”,方愿施医。暗合天道“损盈补虚”之理。鬼医行风诡谲莫测,虽具仁心,然世人眼中,却是亦正亦邪之流。她目光斜扫,心中思疑。
李仙接过锦盒,取开盖子。见一青色璧虫,通体似玉,散发清香。聪慧如他,立知缘由:“这赵将军一来,便献上青璧虫。恐怕是事前,姐姐同她说了什么。我相助赵将军,本是应尽之义、朋友之务。套拿贵重青璧虫,实属万万不该。但…我如不配合姐姐。难免便叫将军起疑。姐姐果真擅弄人心,这一番三言两语,从中作梗,可把我架着。虽是为我好。但日后,我还需‘从中作梗’回来。”其生性风流,念头闪过,更有闲心打趣揶揄,前后两处‘从中作梗’之意全然不同。
他放下青璧虫,说道:“阁下是来求医罢。你中毒了。”赵英琼寻一椅子坐下,拱手道:“不错。这毒甚古怪,不知鬼医可有办法?”
李仙不愿刁难,爽快说道:“这毒是‘髓毒’,寻常办法,能暂治标,而不能治本。我倒能解,但分快解与慢解。”
赵英琼问道:“何为快解,何为慢解?”李仙说道:“你同我起居,听我音,闻我味,入我眼。不需草药,髓毒自然日复一日慢解。”赵英琼想道:“传闻鬼医治病,能不施一手一针,一药一草,便能治好奇症。若是为真,这番本领,当真惊人!”赵英琼乃大将军,气度不凡,心惊却不失色,此间求医,虽感捏扭,却自是镇定自若。她再问道:“那慢解需多少日?”
李仙说道:“需要一个月余。”赵英琼皱眉道:“这太慢了。快解是怎般?”李仙说道:“快解是…”一只手探出帘子,双指一捻,一枚青红色针凭空出现。
正是“鬼医一脉”的“阎王针”。这法子世人罕难知晓。鬼医一脉素不轻用,李仙日日感悟医经,砥砺鬼脉四绝。造诣日深,已能施展“阎王针”。但至今未曾施用。
赵英琼说道:“果真是鬼医。是阎王针!想不到这一代鬼医传人,这般年轻便悟得阎王针了!”这时才万万确信。适才初入门时,她嗅得芳香幽幽,不住猜想,这栋“望崖居”实是桃想容居所,帘内是其相好。两人闲情逸致,进而泛起闲心,寻她作弄相戏,或是骗来居中,另有不轨图谋。但又知“鬼医”素来诡谲难测,或癖好女子幽幽芳香不足为奇。再观帘后身影,虽有意遮掩,却能隐约瞧清身段年轻。有股精力旺盛,溢而外露,似龙似虎之感。纵然稍觉古怪,但恐错失良机,兼想得“桃想容”虽骚浪有余,但确无害她缘由。便先将青璧虫献上,一面观觉变数,一面定断真假。言语不露破绽,待见到“阎王针”,才彻底相信。
她知鬼医脉脉相传。与鬼医虽无交情,却听闻过前代鬼医年岁非浅,且销声匿迹已久,与帘中鬼医当非一人。“阎王针”虽是奥秘,旁人不得知悉。赵英琼的本姓赵家却见过鬼医施展奇针,救回濒死赵姓高人。由此知晓鬼医奥秘。但“阎王针”具体如何厉害,如何骇人,却不能详知。
赵英琼疑窦尽消。心想:“桃想容是同南宫铁剑来参与拍卖。这南宫铁剑相传样貌俊逸,宛若仙姿神态,出尘缥缈。传闻当有夸大。本将军是不信,世间真有这般男儿。但想来,生得应当不丑。与眼前的鬼医,虽均年轻至极,却自然不能是一人。倒不至两奸夫淫妇,特意套骗我宝贝。”拱手说道:“若愿相助,感激不尽。”
李仙说道:“无妨。你将手掌探入帘内。”赵英琼照做。李仙观其手掌白皙,骨节分明。虽常拿握兵刃,却兀自滑腻洁爽。掌间纹理清晰可见。
李仙心想:“单看手掌,倒不似英武将军。”手捻阎王针,大材小用,小试牛刀。朝掌心轻轻一扎,冒出一滴血珠,轻轻一挑,那滴血珠沾在针尖。化作一阵毒雾消散。李仙虽精通鬼脉医术,但不至一针解万毒。全因这毒性他切身体会,熟知毒性症结,更自琢解毒。且赵英琼中毒非深,若早早解去,便很轻易。倘若再拖延数日,毒髓扩散,毒质似血质般,日日滋长。赵英琼固然体质强悍,不至危及性命。却也屡遭毒扰,苦不堪言。日渐体虚,这时再有外敌环饲,便处境不妙。
赵英琼浑身一顿,觉得毒势顿散。浑身一轻,甚感舒爽,心情大喜。不住笑道:“鬼医出手,果真厉害。英琼谢过,鬼医若在玉城,遇到甚么难事。朝英琼说一声,我自保鬼医无碍!”中气十足,颇显豪迈。
李仙说道:“无妨。”轻轻一捻,阎王针消失。脸色苍白,气有稍虚。他调息片刻,五脏强盛,很快补全恢复。但知阎王针不可再乱用。如非十足凶局,需当藏在箱底。又想:“这阎王针我早便悟得,一直无处施展。赵英琼的怪毒,我用寻常针灸、推拿、药养之法,三两天功夫,亦能痊愈。只是我这法子,若不施展一二,第一回见见光,着实便手痒至极。”
赵英琼问道:“这毒若不解去。我日后会有甚症状?”
李仙说道:“似这般毒,如血之髓,木之根。若不能抽髓拔根,便日日滋长。很是难缠。起初两日,毒质反复出现。倒无甚症状,只是清晨头晕脑胀。只需逼出掌毒,立时便能消了。自第三日起,便身泛寒热,身冒冷汗,骨髓隐隐作痛。随后一日比一日虚,逐渐精神恍惚。但你体魄很强。想必每日泡养之物十足贵重。毒质之害,到你身便减轻三分。但此毒愈拖愈久,便似木之根系,渗入地表,便更难拔除。”
赵英琼颔首道:“原来如此。”目闪精芒,若有所思。李仙忽想:“赵将军的玄水掌,与我的玄火掌颇有渊源。我何不借此机会,稍稍一提。”说道:“我虽帮你除了毒性,但你仍需注意,若有条件,最好叫水火灌体,淬炼己身,以保万全。”
赵英琼颔首答应,默默记下,实未多想。知鬼医性情古怪,这年轻鬼医当属新传人,此间结交,难免有讨好之嫌。她傲气甚重,且好面至极,便拱手告退。出了望崖居,行出数里,瞧一株柳树下,桃想容正拂花弄柳。
她思索一二,虽不喜桃想容,但若无桃想容引荐,恐怕无缘相遇鬼医。便主动上前搭话。桃想容瞧赵英琼眉宇舒张,心情甚好,便知毒势尽解,盈盈一笑,倒不是替赵英琼开心,是觉弟弟医术奇高,当真难得。她爱恋之余,更有崇拜。
两人同行片刻,多是逢场作戏,你一言我一语。赵英琼大感无味,桃想容亦觉无趣,心想:“与你同游,浪费我与弟弟独处时间,这可不好。事既办妥,随了弟弟心意,我便不奉陪。”轻抚额头,故作体乏,寻一由头离开。赵英琼微感不忿,心想:“本将军难得主动搭话。你这骚蹄子,却只想着找相好。”一甩袖子,朝北而去,桃想容朝东而归。
桃想容回到宅居,问询情况。两人一番交谈,各说起与赵英琼交谈诸话,不免笑话其忒好面皮。桃想容说道:“弟弟,这青璧虫,你需好好收着。第一场拍卖会内,这宝贝当属前三。你救了她性命,这宝物是你应得的。再者说来,鬼医一脉,出手岂能随便?”
李仙打趣道:“难怪古人言,最怕枕边风,吹得耳朵酥。”纵想归还,更寻不得由头。当即将拍卖所得,纷纷摆设案桌前。研究各物门道。只琢磨半个时辰,李仙玩心一起,手持玉琼尺,朝桃想容臀后轻轻一拍。
桃想容惊叫一声,又同李仙打闹玩乐。且说这望崖居内,好生欢快难得。闲里同练武学,砥砺诸道,趣色间亦有精进。裴金金的书册奇画,更大派用处,增色趣味。
到申牌时分,第二场拍卖会开始。李仙、桃想容入座七十六号厢房。桃想容胆大热烈,既开先河,自有后船。露台备足两张软椅,一张注定无人问津。隔半帘之遥,群雄偏难知晓。
李仙登时便还了从中作梗之“仇”。诸多宝物一件一件出现,有疗伤重宝、罕见奇器、独特丹药、藏宝奇图、名画雅作…桃想容不时出声竞拍。声虽尽量平淡,但隐隐的妙韵,却叫人回味无穷。群雄只当这佳人声音婉转,天性便勾人魂魄,牵人心绪。浑不知因何婉转,又是谁人在从中作梗。
赵英琼稳坐三十九厢房。不时出价竞拍,她家底厚实,凡瞧中宝物,十之八九囊入袋中。但听桃想容声音婉转婀娜,听着似曾相识,心底隐觉猫挠。有些疑色,自觉荒唐,便又压下。
第二场拍卖宴结束。李仙、桃想容只购得一物:“游梦剑法”,花费八千七百四十四两银子。桃想容声音婉转糯糯,竞拍时先便叫人怜惜。群雄无意相争,故而游梦剑法已捡足便宜。
待出楼时,已是戌时三刻,天色全黑。李仙桃想容携手而行,一日胡闹,终落平静。见景色悠然,便敛了杂心。只相依着游玩观景,赏花弄词。见得一湖泊间,搭建一座戏台。
台中戏子唱曲,婉转动听。两人坐在一山坡上,朝下俯观,伴着戏曲静坐。这份安宁,尤是可贵。凤凰岛很大,东南处有一座金鱼池。相传投喂金鱼,能增长福运,能实现愿景。
两人路经时,桃想容俯身投喂,默默念叨,心头许愿后,心满意足,与李仙携手行往别处。再晚些时,两人回到宅居,开始习练“游梦剑法”。
这是“下乘武学”,传闻练剑深后,能够在睡梦间继续练剑。叫剑法突飞猛进。桃想容本不擅剑法,更不擅武道搏杀。但难得与“神剑传人”同寝同食,自该借机请教。
纵觉不擅,亦与李仙同练同习。李仙悟性不俗,很快便能入门。他且练间,顺道教导桃想容剑法。练剑时全无枯燥乏味,时伴随银铃轻笑。李仙进境固然颇大,桃想容亦已入门。
桃想容笑道:“得此良师,何愁出不得高手。弟弟,你教姐姐可得认认真真。”李仙笑道:“自然认真。”
李仙故作严师,手持戒尺,轻轻拍打手心,后臀,侧腰。见桃想容剑姿稍有差池不足,立时便小施戒尺。桃想容被处处训诫,掌心微红,既着恼又旖旎又欢喜。着恼是她素来是桃居大姐姐,地位特殊,何曾遭人这般管教,难免恼怒不忿。旖旎是她知这臭弟弟管教为假,实则是耍坏。欢喜是同李仙相处,无需别由,便已欢喜。
如此这般,凤凰岛中第一日渡过。转眼次日卯时,侍女送来早膳。两人服用后,同许远、苏柏闲游些时,便参与第三场拍卖会。两人一如前态,且拍且买,“且拍却买”,与群雄适时竞价。
初时十数件宝物,虽奇罕独特,效用不俗。李仙、桃想容均无需求。出价竞拍,全为碰碰运气。到得场中,季北雨取出一盒“铜母矿”。此物是“乾坤旧衣”所缺的特殊材质。
李仙自然从中作梗,挟持桃想容竞拍。桃想容不敢含糊,最后花费五万两银子,与“铸剑师·欧冶子”竞争,成功拍得“铜母矿”。实属意外之喜,桃想容亦眉开眼笑,因李仙之乐而乐,因李仙之喜而喜。
当日第四场,运道正盛。第三件宝物是“绵银”,同是乾坤旧衣的缺材。软似棉花,韧似玄铁。乾坤旧衣是擒制之器,能变形态,改大小,若缺少“绵银”,便少得机变之意。李仙正愁无处能寻。涅槃宴为期七日,恰恰异宝无数,偶然遇到数件,实属平常。
李仙心想:“若非姐姐喊我来,这些儿稀罕古怪的异宝,可不知何时能寻得。这事需好生谢谢姐姐。”不住揽紧桃想容,感激至极。两人轻声商议,决意重金拍下。桃想容便即竞拍。群雄三百二十席,有意者十数,各自高喊加价。但甚是谨慎,心中暗暗权衡利弊。经得一阵竞拍,群雄竞拍者甚少,最后只三人坚持。再过一阵,终究是桃想容拍得。共计花费一万四千两银子。第十四件宝物是“吞火宝囊”,这宝囊是珍宝奇物,甚是罕见,能够装纳火焰,能维持火势一直不消。
李仙大感喜欢,联想到“玄火掌”中,有一招“掌势如火”。能将掌力演化成火焰,倘若存纳入“吞火宝囊”。随后日日添柴添势,蕴养掌势。不时之需,取之一用,或能救得性命!
登时朝桃想容说道:“姐姐,我想要这宝贝,你帮我取得。”桃想容听得心痒,喜蜜难言,想道:“我的好弟弟,你想要什么,姐姐都随你了。”便起价竞拍。珍宝奇物甚是罕见,群雄相争,势如水火。很快便五万两、八万两、十万两。
万幸“吞火宝囊”异效虽奇,群雄虽有争拍之意。但细细琢磨,实不知如何运用为妥。且七日涅槃只到其二,来日方长,不便伤筋动骨,大动干戈。再争片刻,陆续退缩。桃想容以十六万五千两银子拍得。
群雄均想:“这姑娘娇滴滴的,但财力实不可小觑。碰到中意宝贝,十六万两银子浑不心疼。说不得是位厉害对手。”
又想:“她声音是动听至极,已有所闻,但生得何样,着实叫人好奇至极,想来应当不差。怎不肯掀起帘子,叫我等观一观?”
赵英琼则想:“这桃想容花费大价钱,买这华而不实之物做甚?这吞火宝囊虽能储火,但实质用途,与火折子无甚差别。”
桃想容、李仙却心满意足。李仙心想:“珍宝奇物本便贵重至极,没有十多万两银子,是决计拿不稳的。纵有十多万两银子,还需看缘法缘分。这宝物与我甚合,纵是二十万两银子,也相当值得。购得此物,实已不虚此行。我与姐姐钱财有限,真正的重宝,实无力相争。最后的压轴重宝,只瞧瞧便好,真正的心思,该多放在平常的宝物。”又想得“藏阳居”不过五万两银子。一件“珍宝奇物”能抵四座玉城宝宅。
珍宝奇物是能“传世”之宝。李仙在青宁县初得“碧水珠”,尚不明“珍宝”之重,只觉群雄争夺一枚珠子,未免小家子气。后闯荡江湖,碧水珠屡立功劳,渐有所感。此间重金拍卖,近二十万两“哗啦啦”流出,更已切身感受“珍宝奇物”四字之沉。
当日夜里,侍女送来“铜母矿”、“吞火宝囊”。李仙、桃想容略一筹算,两日时间,购得玉琼尺、泌香回春膏、铜母矿、绵银、吞火宝囊、游梦剑法,花费二十余万两银子,剩下六十二万两银子。再意外之喜,套得“青璧虫”。李仙心思活络,想道:“这场拍卖会,所涉的宝物甚丰,我乾坤旧衣、乾坤新衣,均缺不少药材。而今凑齐大半,余后几日,若运道不错,再遇要材,说不得能一举凑齐!”瞧得桃想容明媚动人,不住心想:“可不能只顾自己,姐姐这般相陪,更不能叫她失望。”
李仙笑道:“明日咱俩拍卖,若是有些妆粉、衣裙之物便好啦。我买来送给姐姐。”桃想容笑道:“这些东西,姐姐本便不缺,怎用你送。”她拿起吞火宝囊,说道:“弟弟,这宝贝花费咱们不少钱财。你且快试试,能否有用。”
李仙颔首,接过吞火宝囊,此物巴掌大小,呈淡红色,打开囊嘴,李仙掌势如火,送入囊内。火苗兀自徐徐燃烧,不见熄势。桃想容说道:“弟弟,看来有用!”李仙喜道:“有这宝囊,咱们每日添些柴火进去。我这道掌力,便可愈烧愈旺盛。到时取用,远胜我平日施掌。不免又是一张底牌!”
桃想容立时喊来侍女,令其送来上好炭物。那侍女甚觉古怪,不敢忤逆,依言照做。不多时,端来一盆龙鸣炭。李仙施掌力,震碎龙鸣炭。取之炭灰,洒入吞火宝囊内。掌火添炭,火势壮大。掌力自更凶猛。
桃想容赞叹道:“弟弟,这番日日添柴,日日叠势,届时取出,这一掌之威,实难设想。亏你聪明,竟能想出这般妙用。”李仙说道:“可惜,这道掌火需燃烧外物,才能不断叠势。而不能叠加我的每一道玄火掌掌力。若是可以,我每日朝这宝物挥出一千掌、一万掌。取来用时,火势滔天,何等厉害。”
桃想容笑道:“还不知足,若是这般,你可不用练武学啦。每日只是存纳掌火,便能够天下无敌。可惜这终是取巧行径,时日一久,对你武道反而不利。倒是现在这般,恰到好处。这吞火宝囊,便放你身上。你每日好好养火,瞧这速度,每日能烧三枚龙鸣炭,烧完后掌势便强得三分。一日复一日,旁人是水滴石穿,你是积火成烬,他日取用时,亦是厉害至极。”
这实是“另辟蹊径”之道,十足巧思妙想,但亦存局限。李仙武道二境,进境稳定,渐趋三境。他的“玄火掌”如何施展,始终是二境的演化。借助“吞火宝囊”,存纳一缕“掌势火苗”。之后再如何添掌,皆不能增添掌力。唯有添加“炭”“柴”等可燃之物。
便好似有一条已成规模的河流。提着水桶,朝河中注水,终究只打水漂,河流不会因这桶水变得更湍急,更汹涌。反之,手持铁铲,扩宽河道,方能叫河流更宽阔,更气派。李仙添柴添炭,便是扩宽河道。持续施加掌力,便是提着水桶,朝河流注水。纵然出千掌万掌,但也只相当于朝河流中,倾倒了一桶水。
“吞火宝囊”内掌火徐徐,李仙再添一枚炭,合上宝囊,藏在腰间。掌势默默堆叠,心头颇觉满足。心想玉城不愧是宝地,终于再添手段底牌。
天底下厉害武人,武道发挥到极致,搭配术道、脱胎相,再搭配“珍宝奇物”。诸多异效、特性、演化相辅相用,相互结合,形成闭环,便有无数种难测绝技。李仙这一笔,可算其一。
572 压轴大宴,大沉之弓,弓满如月,风华绝代!
李仙添了炭柴,将“吞火宝囊”系在腰间,心想姐姐所言不错,另辟蹊径虽能更快抵达目的地,却不如大道敞亮。饮一口“毒阳酒”,暗奏醉音,化散酒性,吸收药力。意气风发,热血澎湃。又见时日尚早,便起剑习武。与桃想容同练“游梦剑法”。剑法缥缈虚幻,似梦境似真实。李仙一道“回梦惊醒”递出,颇有韵味。叫人乍如梦醒时分的恍惚,自难抵挡悠悠剑势。
这剑法涉关梦境。曾有一套江湖奇功“梦经”,与这门剑法或存千丝万缕关系。两人习至丑时,浑身是汗。便同去“涅槃汤”药浴。吸收绵绵药力。自难少得一阵嬉闹玩耍。
且说第三日、第四日时,李仙、桃想容成双成对,如胶似漆,片刻不曾离分。每日辰时起身,习武游园,攀山登顶,参与拍卖大宴。厢房露台只隔一帘,二人未免胆壮。第三日的第一场拍卖时,李仙更添玩味。用一道彩色的绸缎,蒙着桃想容眼睛。叫她目不能视,只凭感受与声音竞价拍卖。
桃想容实未能想过,天底下有这般坏人。眼不得观,竞价时难免声颤。险叫旁人觉察破绽。一场惊心动魄竞价,倒所获甚丰。购得三件心仪宝物,有:神龙丹丹方、呢喃花花种、一支簪子。簪子是南阳时的宝物,精致华美,无甚异用。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时,每日皆有收获。李仙尽购得杂七杂八的材料。都是乾坤旧衣、乾坤新衣所需。第六日的上午。李仙运道正旺,恰能凑全乾坤旧衣的材料。乾坤新衣则尚缺一二。
他心想:“我同这乾坤旧衣、乾坤新衣颇有缘分。不需亲自找寻,便能陆续出现。”其实两衣要材固然罕见,然玉城物华天宝,诸宝交汇,岂能寻不得。他得桃想容鼎力相助。自尊凤宝阁、麒麟宝阁、藏龙宝阁多流连数回,自能凑得七七八八。唯恐家财不够,失之交臂罢了。
涅槃七日,委实难言。转眼七日将过,第六日傍晚,第十二场拍卖会结束,桃想容心情不好,依偎李仙怀间,只觉七日太短,太不尽兴。盼着往后日日夜夜,都是如此这般。李仙说道:“姐姐,明日是压轴大场,咱们的钱财,只剩下二十一万两啦。”
桃想容说道:“明日两场合作一场,当是涅槃七日间,品质最高的。咱们年纪轻轻,钱财再如何积攒,都难与群雄相比。只是走一过场,瞧一瞧世面。”李仙笑道:“如此说来,明日拍卖场。群雄争得你死我活。我与姐姐,却是能专心…”桃想容俏脸一红,说道:“坏弟弟,就晓得欺负姐姐。你…你之前…还把姐姐蒙起眼来。有…有多吓人,呸。”说罢,轻啐一口。眼见时机将至,其间凶险惊怕,俱成丝丝回味。
心中又想:“若非要听群雄竞价,这弟弟,定是连我耳也堵了。这脑袋瓜里,当真没一点正经。但话说回来,若无弟弟相陪,这七日时间,却难熬无趣。我如今同弟弟欢好,是再难回到过去那般独身幽静。弟弟虽坏蛋至极,但我…我未尝不觉欢喜。”又恼又喜,偏生好没办法。两人闲度一夜,第七日时,早早起身,与许远、苏柏闲游些时,便参与压轴大宴。
群雄皆至,气氛凝重。涅槃宴三百二十席位,有人已盆满钵满,已不虚此行。有人蓄势而发,便待这时。季北雨环顾群雄,轻轻一笑,命人抬来一三丈长、一丈宽的宝物。
掀开红布,是一艘古朴的舟船。群雄凝神观望,不知异样。但料想压轴宴的第一件宝物,必是重中之重。李仙揽着桃想容腰肢,问道:“姐姐见多识广,可瞧出这宝贝妙用?”
桃想容发丝一起一伏,轻轻摇头,说道:“不…不知?”季北雨等得片刻,从容开口道:“诸位可曾听闻‘天岛’?天地辽阔,无奇不有。世间有黄泉幽冥,已不足称奇。而高天之上,更有一座悬浮的天岛。传闻天岛中,本有一株‘母树’,垂下藤蔓,曾有人顺着藤蔓爬上。后来藤蔓砍断了。天岛便高不可及,纵是轻功绝顶者,飞踏九霄,也难触碰。而这艘‘飞仙舟’,便可载人前往天岛。”
“只需在每年的七月七时,脚踏飞仙舟,站在一座山的山顶。等一阵自西朝南的风,便可踏舟乘风,一路飘飞到天岛当中。”
群雄闻之惊奇,诧声连连。赵英琼故作轻咳两声,问道:“此事玄乎,贵宝阁的信誉,我等自然相信。但我想多问一句,贵宝阁可曾试过?”
季北雨说道:“自然没有。但这飞仙舟虽外形古朴,却材质独特。我季北雨宝物见过不少,经手的重宝,更数不胜数。似这飞仙舟的材质,着实仅见。纵不能如传闻般,踏舟乘风,奔向天岛。必然另有大用。凡事均无万全,这飞仙舟固然不能确保抵达天岛。但是却能叫众英雄豪杰,多一缕万妙难言的机遇契机。其中取舍,众英雄自思量罢。”
群雄沉默片刻,纷纷竞价起拍。被天捭道·轻玄派的“陈途”,用十七万六千九百两银子购得。李仙暗暗咋舌,心想:“第一件宝物,便是十数万两银子。这般看来,这场拍卖会,当真是血雨腥风。凭我与姐姐的余财,恐怕只能出手一回。莫非这场拍卖会,当真要专心…”耳听桃想容闷呼。
桃想容额泌汗珠,对“天岛”“飞仙舟”本无兴趣。谁人拍得,更无暇顾及。季北雨再取第二件宝物,是一枚黑色的蛋。
约莫丈许高,丈许宽。季北雨告诉群雄,这是“魔枭蛋”。魔枭生性狂暴,展翅能飞甚远。无法驯服。但这异兽十分“孝顺”。破壳而出,第一眼是“认父”。从此言听计从,孝顺至极。自能驱如臂使,甚是贵重。
群雄狂热至极。均想:“待这魔枭破壳而出,我等乘其鸟背,去得何方,都更方便得多。舟途之期,自可减少。”只是片刻,便喊到十五万两银子。
再过片刻,升至二十六万两银子。最终,被顾家·顾念生花费二十九万两银子购得。那顾念生甚是欢喜,拱手喊道:“诸位前辈,承让。”
李仙则想:“这魔枭固然孝顺,却难管教。生性暴戾,喜欢伤人。且体型硕大,惹人注目。平日养育便颇麻烦,再伤及无辜,惹是生非。可不算乖儿子。”不感兴趣。
经得两场热拍,群情高涨,意兴奇高。季北雨立时再献出第三件宝物。是凝絮成团的“彩云”。他说道:“这是‘七彩祥云’,是自高天彩落而得。群雄皆知,世有素山,贯通天阙。数年之前,有一朵彩云,掉落在山崖上。叫一寻常猎户捡得。这宝物几经流转,到我尊凤宝阁来。诸位且看。”
他朝彩云一躺。云质本虚散,比水物更飘渺轻柔。却将他轻轻托起,悬在半空中。季北雨躺着说道:“这朵云如有实质,能躺能悬。还能笼进衣袖,充当一件棉甲。敌手挥舞刀剑砍来,力势被泄了九筹。诸位英雄,日后不免要行走江湖,不妨略一设想,假若随身带着这朵祥云。”
“日日好运常伴。行路若觉疲乏,朝彩云一躺。舒适至极,是何等快哉妙哉。此物甚是罕见,我至极也只见过这一回。若是喜欢,万万不好错过!”
他谈吐之间,彩云钻入袖内。衣物鼓成圆球。身旁高手挥掌打来,掌力被彩云泄去大半。再取来刀枪棍棒,一阵劈砍脚踢。季北雨浑然无伤,潇洒至极。
群雄心绪受牵,当真喜欢至极。恨不能立时纳入怀中,从此祥云伴随左右。顾念生更觉懊悔,魔枭蛋固然贵重。但“七彩祥云”更合她意。李仙亦觉喜欢,令桃想容出价竞拍。
但只是片刻,叫价已至三十万两。李仙、桃想容无奈收场,与重宝失之交臂。李仙生性豁达,倒不觉如何。桃想容则晕头转向,沉浸另一要事,竞拍诸事迷迷糊糊。
却道一道道重宝现世,每一物都独特贵重。群雄热火朝天。李仙、桃想容另有一番光景,另有一番热火朝天。很快,便出到第十九件宝物。
四名差役扛着一把长弓而来。李仙登时望去,弓身古朴,透着一股雄浑壮阔之气。四名差役每踏一步,便传出“咚”“咚”闷响。这长弓沉重至极。
季北雨说道:“诸位请看。这是‘射月弓’,非是绝世英雄,绝世好汉,才能够拉得此弓。正所谓宝刀配英雄,宝弓更需配英雄。故而这件宝物,拍卖的规矩,需变一变。需先能拉动弓弦,才能出价竞拍。我尊凤宝阁筹办涅槃宴,本意是叫天底下的宝物,到它该到之地。配它该配的主人。钱财之事,反而是小。”
群雄哗然,纷纷颔首。李仙甚喜,他自习箭起,唯一称手的是昔年山野狩猎的“射鹿弓”。自习武后,弓物一换再换。温彩裳的“黄道弓”当为最强。银寒弓、桃花弓、金豹弓皆品质不俗,但总差之毫厘,太轻太薄。此间乍遇“射月弓”,冥冥便觉欢喜。
桃想容亦好弓射。她箭术纵在玉城,当数一数二之流。此间观得宝弓,不住凝神投注。目光闪烁。赵英琼一拍桌子,终于遇到称心之物。不住犹豫:“这射月弓虽难遇,但未必能胜我的英霞弓。本来这等宝弓,是不嫌多的。只是我如上前购弓,难免…叫我数日谋划落空。”
那“铁臂飞龙·贺铁心”喊道:“好极,好极!这等宝弓,我来第一个拉弦!”声震四野,自厢房一跃,施展轻功,落在台中。
季北雨笑道:“英雄请!”一拂袖子。众差役退至左右。贺铁心一把抓住“射月弓”,身躯骤沉,手臂力道灌注,龙纹臂间游走,散发阵阵龙鸣。
他历经“赏龙宴”一事,得龙汤洗礼。凡关乎“龙属”武学,演化、气势、威能、异景皆强数筹。便似“画龙点睛”般。这是双臂龙纹游动,威势委实难言。季北雨颔首赞叹,厢房众客亦面露凝重。
贺铁心一手持弓身,一手持弓弦。强拉而动,弓弦发出“吱吱”之声,一柄沉重宝弓,被拉得形如满月。季北雨说道:“厉害,厉害。这射月弓是大沉之弓。能拉得弦若满月,这英雄的臂力,当真胜过蛟龙!”
贺铁心松弦。只听“嗡”一声响。弓弦猛回,带起一阵强风。将前方的诸多桌椅、书架、差役吹得东倒西歪。厢房的半透纱帘翻飞。李仙眼疾手快,心意灌注纱帘。这才免遭暴露,桃想容却惊得身软。
季北雨说道:“好极。宝弓配英雄,这英雄有资格购弓!”贺铁心心满意足,将弓还给四差役。四差役仓促接弓,险些摔倒。贺铁心哈哈一笑,跳跃回厢房。
这四差役皆是武道一境,专门修习“修力武籍”,身躯力劲甚强,在外头已是不俗强者,纵在尊凤宝阁,薪酬亦已优厚。能参与“涅槃宴”时,实已备受栽培。但面对一弓物,却这般狼狈万状。更见贺铁心厉害至极。
有一年轻高手喊道:“好,我也试一试。”纵身跃下。他名唤“山拳水掌·冯不落”。是泷雄道内厉害高手,擅长拳、掌二绝。他落定后,立时接过“射月弓”,忽全身骤沉,面色一变。
他本不擅“射箭”,对射月弓更无兴趣。但与“贺铁心”却有怨气。涅槃七日间,两人颇有微词,彼此更出手过招过。只是未曾大动干戈。贺铁心哈哈笑道:“这位英雄,快快拉弓罢!山拳水掌冯不落,自不会连小小弓物,都难奈何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