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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58节

  赵英琼冷声道:“包括那边那两位!”语气所指。白清浩双膝一软,怕极赵英琼,哀求道:“中郎将,快想点办法。这冰雨气候站军桩,可…”

  李仙说道:“好罢!我去会会她!”便行向石亭,朝赵英琼喊道:“大将军!”

  赵英琼眉头一挑,头也不抬,故作平静饮茶。双腿本交叠而坐,上下腿互换,调整坐姿,足尖下意识勾紧。且说昨日搏斗,三局两胜,擂上她手足遭捆,连败四回,算李仙一胜。随后李仙解开虎筋索,擂上手脚自如,与李仙正面搏斗,李仙取得二胜。下得擂后,赵英琼难解心恨,摔杯出招,李仙不是敌手。赵英琼取得一胜。事后李仙离去,赵英琼却兀自难眠,辗转反侧,燥火难消,邪火难退,总不时回想擂中场景,想得扯马尾、掌臀腿、卸靴子,诸多失态糗状,异样至极,每若回想,必尴尬羞赧,又燥又闷。偏偏抛之难却,夜半寂静时,其间无力感、危机感…竟又叫她有些回味。她从未遭男子这般制裁。她火气被挑起,便不易褪下。羞火、燥火、怒火、欲火混为一块,她自认是要强心切。

  如此自熬一夜,约莫卯时二刻,索性再不睡觉。穿好衣着,在宅中来回踱步,感到身后火辣辣,又想起“玄火掌”威能。她银牙紧咬,心想:“这事真便这般罢休?本将军平生,可没出过这般大糗。他娘的,他今天敢脱我靴子,明天就敢脱我衣服。非得找回场子不可。不然我这将军,岂不白当?要么将他喊来,重新再斗一回。”

  观得索痕未消,如此前思后想,面庞竟忽烫。赵英琼踌躇片刻,强压躁火,骑马赶至街尾武侯铺。她脾气火爆,见白清浩笑面迎来,一阵恼怒,便施手痛殴。便有将军怒闯武侯铺一事。

  此间见得李仙,见他面戴银面,身躯高大强壮,线条阳刚俊朗,不显赘冗,寒雨打在甲胄上,顺着漆甲滴落。朝此一站,电闪雷鸣做衬托,黑影压在赵英琼面上。当真是势头难言。纯阳之躯、避浊之韵、唯我独心、少年意气、重瞳霸气,兼聚一身之间。赵英琼经昨日一事,心有所触,一时竟觉不自然。双腿轻搓,雨水飘进石亭,赵英琼颇不自然,刚刚交替的叠腿坐姿,再又调整。心想:“此子…此子真不怕我?”故作淡然饮茶,说道:“本将军的命令,你没听到吗?”

  赵英琼说道:“全体鉴金卫有令,脱光衣物,肩扛石磨,站军桩!包括中郎将。”

  白清浩不敢质疑,纷纷蜕下衣甲身装,肩扛石磨,准备站军桩。军桩极耗体力、内炁,半个时辰便足够累倒缇骑。

  李仙喊道:“且慢!”众将士皆一停顿,面露惊恐,均想:“中郎将莫非是要忤逆大将军的命令!这可…这可很惨!”

  赵英琼眯眼道:“你敢抗令?”李仙说道:“还望将军收回成令。冰雨气候,寒邪无孔不入。众将士站军桩时,便易招惹寒邪入体。轻则寒病加深,数日精神不振,众则卧病在床,日后留下隐疾。”

  赵英琼震声说道:“从军者,难道还惧怕区区冰雨?我且问你,假若本将军接得急报,此刻要率军出击。难道依你之言,为不留隐疾,便乖乖等待冰雨停息,再做行动吗!”

  李仙心想:“这娘们找茬来得。此间有意刁难。我纯阳之躯,寒邪难侵,实不惧此节。但叫众将士强淋寒雨,一不能砥砺意志,二不能淬炼体魄,三不能团结心意,确有不妥。”说道:“将军所说的情况,则另当别论。还望将军收回成命。”朝赵英琼行去几步,面对面低声说道:“假若对我李仙,有不满之处,处罚我一人即可。不必祸及众弟兄。”

  赵英琼感到热浪扑来,心底一荡,心想:“好个李仙,公然忤逆本将军命令。我倒看看,你是当真硬气。还是故意装模作样。”说道:“你既执意要替他等出头,要呈英雄,我便给你机会。”

  赵英琼迈近寒雨中,踱步说道:“你站着不动,接本将军三掌,你敢么?”她虽有求败之欲,但要胜天性却更为实。二者交融,相似相像,故而难分。若无真实力,真勇气。一味同她忤逆作对,下场自不好受。赵英琼从军多年,威名是实实打出的。忤逆她者,她确会高看两眼。但其下场之凄惨,亦会触目惊心。

  她一掌打在石磨上。石磨“砰”一声,四分五裂,炸成数块,她认真说道:“你可需想清楚,本将军这三掌,绝不留手。”

  白清浩连忙说道:“中郎将,咱们站桩便是,这有何难,可犯不着…拼命啊。”

  李仙心想:“赵英琼显为找茬而来。昨日虽说,擂上之事,不涉擂下。然女子性情,本便极易反复。她体罚众将,本便冲我而来。昨日的三局两胜,换作今日的三掌较量。我怕是难躲得了。与其如此,不如不躲!”说道:“好!将军的三掌,我李仙接下!”

  赵英琼眸光触动,半恼怒半赞扬道:“倒真有些血气。”李仙仰首挺胸道:“将军出掌罢!”赵英琼冷笑道:“哼,本将军既说不留手,便绝不留手。那玉擂不过方寸,擂上本领,终是儿戏。天地却无穷万丈,真本领真能耐,才是根本。二者若混为一谈,便真是蠢才。你尚可反悔。”

  李仙说道:“何须反悔。”他自只与赵英琼不过提携、上司之交,数场私斗,虽甚旖旎,却不涉交情。此间赵英琼寻茬,李仙更知不是简单闹“脾性”,他认真说道:“生死有命,我李仙岂会不知。将军虽身位高我许多,可论生死间的挣扎,生死间的大恐怖,恐怕便不如我‘见多识广’了。”

  赵英琼略后退半步,气势气魄竟被反压。银牙紧咬,不禁大怒,心想:“擂上你逞威便罢,擂下还敢同我硬气。真当本将军敌不过你吗?我一掌下去,叫你尝尝厉害。”她屏退众人,立时递出第一道重掌。这掌名“覆山千绝掌”,掌势如山倾压而至。出掌时声势沉闷,听者闻者皆肩沉意颤,难以呼吸。这掌杀势极强,更打人“意气”。

  只需一避,日后便闻掌便惧。意气被压得散尽。赵英琼这掌方出,便暗生懊恼,她本只寻些不痛快,岂愿真分生死。李仙不躲不避,见山倾压他意气,他自意气开山见日。凌霄意直冲而去,双掌打出。施出“碧罗掌”,内炁倾泻相抗。

  三掌相交,两人周身数丈之外,雨水尽数被震飞,激射向四方。赵英琼掌势演化,脚下土地受势隆起,竟形成小山之状。李仙硬硬吃下,双掌血肉模糊,但手骨兀自完好。五脏六腑俱被震伤,但五脏强韧,尚能勉强吃消。

  赵英琼懊恼之际,见李仙竟能吃下。心下隐有愧意,又有敬佩:“我本说不牵涉擂下。但今日来武侯铺,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因擂斗而起。”甩手说道:“罢了,罢了,本将军意兴已消,此事作罢罢。”

  李仙全身受震,伤势不清,却觉难得大兴。内脏伤势缓缓自愈,天地精华的消化,重压之下武道见解,皆颇得裨益。且意气已经燃起,岂有半熄之理,说道:“且慢,既说是三掌,那便三掌!”

  赵英琼一愣,说道:“好胆。”不住坦露心生道:“你算个真男儿,不必再去逞能!”知与李仙数场相斗,她手足难动,李仙或有取巧之处。但这一掌抗持,便绝无取巧之处。她确实感受到,李仙临危间的本色。惜才之意油然而生。

  李仙说道:“将军再出掌罢。”赵英琼挑眉,见李仙针锋相对。她岂会再避,凝掌再次打出。这掌为“玄水掌”中“金涛骇浪”一势。气势澎湃之余,刚猛无比。本是“惊涛骇浪”,却将“惊”字化作“金”,更添庄重肃杀,威严无匹之势。

  李仙双掌使出“玄火掌”,双掌相碰。李仙便如细微火苗,顷刻便被巨浪吞没。但火苗水中不熄,兀自僵持数刻。李仙才后退数十步,喉咙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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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得半日苦练。

  李仙伤势更重几分。赵英琼说道:“不必比了!”匆匆离去,暗想:“莫再喊‘且慢’了,本将军可真不想打死你。”

  李仙喊道:“且慢。”赵英琼停下脚步,说道:“你还想接第三掌?”

  李仙说道:“说好三掌,便是三掌。”赵英琼说道:“好,说好三掌,便是三掌。你既有种,本将军便奉陪。你纵真死了,我也永远记得你。”第三掌倾轧而去。

  这一掌是“鱼龙九变”的“鹏击万里”。这掌来势凶悍无匹,赵英琼确未留手,但这掌要旨在“万里”二字,掌势可演化甚远,掌法灵活万变,虽有鹏击之势,却不在“强”“猛”。她施展这招,一来确未留手,二来能做到收放自如,必要时保住李仙性命。

  李仙一掌打去。使得“推石掌法”,这掌推出,观想之石万万钧之重,直直压碾而去。推石掌法甚是笨重迟缓,对敌时极难施展。但对掌却胜强!虽是基础掌法,但掌法所精,却各自不同。如“碧罗掌”,旨在精细。如玄水掌,玄火掌,旨在水火变化。虽品质甚高,可两掌相印的对掌之际,却不如基础武学“推石掌法”。李仙意气丰满,观想之石更强。“推石掌法”更远胜旁人。

  这一掌对下。赵英琼单掌打在空处,两人隔着数丈距离。似各自抵着巨石,隔着巨石角力。赵英琼惊诧道:“推石掌法,观想如石,有质无形,登峰造极!”她一施武学,打破推石掌法。

  她后退两步,一转身卸去力道,李仙后退四步,每退一步,便踩得大地破裂。李仙便如遭重击,伤势更重几分。赵英琼三掌落下,李仙虽受伤不轻,却安然接下。赵英琼认真说道:“你这等儿郎…倒是少见!”犹豫一二,当众关切说道:“伤势如何?本将军扶你去休息。”语气竟颇具温柔。

  众缇骑见李仙强吃三掌,已觉惊为天人。再听赵英琼言语关切,更惊诧难言,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赵英琼面上一红,斜睨众人。白清浩立时招呼众弟兄散场。

  李仙擦去血迹,说道:“幸不辱命,还能挺住。”赵英琼说道:“你…你又何必吃我三掌!唉,我…我倒非特意来…来伤你的。总之…总之…唉!”见李仙掌间血迹,伤重之处,隐约可见手骨。她自知是气愤不过,因而出掌过重,心下好生愧疚。又因李仙强吃三掌,年纪轻轻,又好生佩服。罕少解释缘由。

  李仙说道:“军令非儿戏。将军下令,我出言顶撞,已是大大不妥。这时将军若再说出三掌,却未能做到。我虽性命无虞,但军威如何能在?岂非军命便做儿戏。故而这三掌,我是定要吃得的。我唯有吃下,这事才算体面。不至叫将军难做。不至令众将多想。”

  赵英琼眸光异样,说道:“你…你原是想到这一层。因而硬吃我三掌。”难得感动,见李仙掌伤甚恐,将李仙带到定武楼,取出金创药,主动替他包扎伤势。

  李仙一愣,说道:“大将军…”赵英琼面皮一红,架子有些挂不住,说道:“本将军很少受伤,难得见到现成的伤势,自然试着包扎一二。”

  洒上金创药粉,缠上白布,包扎掌中伤势。

  李仙见赵英琼动作细致,此间竟露出女儿之态,着实罕见,奇道:“将军实生得挺美!也有温柔一面。”赵英琼羞赧说道:“你乱说胡话,小心本将军再赐你一掌!”暗道:“从军从戎,谈甚么温柔。说这等话,可叫人燥得紧。”

  李仙说道:“这第四掌打来,便当真小命难保。将军饶命。”

  赵英琼笑道:“你倒也晓得。好了,莫要乱动”认真包扎,动作轻柔。

  李仙望着窗外寒雨,说道:“将军难道不觉得,这寒雨甚怪吗?”

  赵英琼说道:“确有古怪,且越来越怪。你可知昨夜,又有一封急报传来。”李仙问道:“是什么急报?”

  赵英琼说道:“那恶龙虽困困龙湖。众高手虽降杀恶龙,龙尸沉湖后,众高手进湖搜寻,龙尸却不知去向!”

  ……

  ……

523 楚江梦江,本是相通,将军耳红,欣赏李仙

  李仙问道:“哦?困龙湖淤泥甚重,龙尸沉湖,可是因淤泥掩埋,而一时难寻?”赵英琼说道:“你这话确有道理,但龙尸硕大,纵然淤泥掩埋,绝不至全无行踪。众高手本领高强,更不至寻不到。”

  李仙再道:“可是那众江湖客,为能瓜分龙尸,兼怕外人觊觎,故而放出假消息。众英雄屠龙虽为意举,然龙尸浑身是宝,无动于衷者,恐怕甚少。”

  赵英琼包扎清楚伤口,坐在李仙身旁,她因裙甲甚短而双腿修长,常双腿交叠,不至泄露春光。她知李仙目锐,坐姿微微朝外,裙下风光尽挡,刮了李仙一眼,面皮微红,说道:“我原也想过。但细细琢磨,却不可能。困龙湖中高手甚多,各方眼线亦有。我的斥候更盯着,众高手若如此谋算,决不能将消息尽掩。”

  她说道:“实不相瞒,恶龙伏诛,其上龙鳞坚韧,龙爪锐利,皆是难得宝物。我本暗自谋算,待龙尸瓜分清楚。我再出财购置龙鳞、龙爪诸物。这可难得一遇。故而早早,便同数位屠龙高手,详详细谈,商议购鳞之事。他们已经同意。而据我所知,相似想法者,不在少数。众高手想假传消息,难上加难。”

  李仙观得赵英琼坐姿优雅,丝质袜紧裹双腿,袜间雕花隐约透着肌肤。不住多瞧两眼,说道:“这可奇罕。而今寒雨难停,雷公酝酿,大将军…你且说说看,此事有无波及玉城可能?”赵英琼说道:“关陇道巍水府与玉城相距甚远。涉及玉城概率甚小。”

  李仙说道:“若是沿河而来呢?不知将军可知,玉城的水脉图?”赵英琼说道:“粗略看过。玉城设有座治水楼,我曾去过。玉城河脉江脉共四百九十三条,河网密布。”

  赵英琼隐有预感,皱眉说道:“你伤势如何?若是无碍,便陪本将军出门一趟。”李仙说道:“自然无碍。”赵英琼心下惭愧,问道:“咳咳,适才本将军…出手…确实重些。你…你…不怪吧?”

  李仙玩笑道:“我可恨透了。”赵英琼眼睛一瞪,挑眉怒道:“你敢!”她难得羞赧,抱胸道:“我现下下一道军令。你不许怪本将军。”

  李仙说道:“唉,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只好领命了。”赵英琼腹诽道:“你压本将军时,也没瞧你同我客气。本将军这时压你一下,你倒不乐意了。”说道:“知道就好。”又低声嘀咕道:“这副身子骨真硬朗得很,却不知…可是每一处,都这般硬朗?”目光游离。

  李仙问道:“将军说什么?”赵英琼羞怒道:“我说速速出发!婆婆妈妈,不是男儿。”快快翻身上马。

  两人骑上马,赶至“治水楼”。治水楼有观星、测月、望云之能。楼中有一星盘,有诸多治水巧器。一楼大堂处,有一座玉城山水舆图。每一条水脉,皆标注清晰,栩栩如生,一目了然。

  治水楼楼主“方胜候”,得知赵英琼而来,匆忙迎接,一连赔笑问询。赵英琼行事雷厉风行,大步而行,这方胜候腿脚甚短,只得疾步追赶,尤被远远甩开。

  赵英琼停在舆图前,朝李仙道:“这便是山水舆图。”李仙心想:“玉城全貌,原是这般。当真富饶至极,楼高万宇,碧霄长梦楼、皓玉十三楼、连山万壑楼…奇楼皆聚一城。这般浩瀚之城,壮阔之城,富饶之城,实为前生今世仅见。我倒第一回,如此全面俯瞰。”说道:“不知近来河水变化如何?”

  方胜候犹豫。赵英琼斥道:“愣什么,问你话呢!”方胜候说道:“是,是。赵将军,近来寒雨连下四日,河水是上涨的。且河中多霜冰,不利行船。出现鱼获闷死迹象。”

  赵英琼问道:“有何见地?”李仙不答,转而问道:“玉城的河鱼,多是些甚么品种?”方胜候说道:“有寻常草鱼、鲫鱼、青鱼、红嘴鱼、沙鱼…”如数家珍,悉数报上。

  李仙问道:“近来玉城河脉间,可有出现别的渔获?”方胜候望向赵英琼。赵英琼一脚踢去,骂道:“磨磨唧唧,他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她不通河脉治理,故而不加插话。倒不住惊奇观察,心想:“这李仙莫非还晓得治理河脉?”

  方胜候说道:“是,是。有的,其实早许久前,便多了些青腹鱼。”李仙问道:“只是青腹鱼?”方胜候说道:“多是青腹鱼。亦有白条鱼、黄眼鱼。”

  李仙问道:“主要在何处河脉。”方胜候说道:“在这条楚江、环柳河、伺溪河。”

  李仙问道:“玉城之外,水况如何?”方胜候说道:“这…这…”李仙说道:“河流河流,多是流动之物。若要治水,只守着玉城,而不留意城外河况,岂不成掩耳盗铃?”

  方胜候说道:“是,是,我这便派人,去城外查问河情。待弄清楚情况,再告知大人。”赵英琼摆手说道:“速去罢!”

  方胜候急招人马,分成数队离去。一河之治理,常常非一人之职。坊正、县正、治水楼、船运楼、鉴鱼楼…需通力协作。由县正牵头,沟通各楼,各行其权,共同料理。李仙是鉴金卫,无权干涉治水诸事。但武将在外,常有几分百无禁忌之霸道。逾越之事,时有发生,何足为奇。兼赵英琼陪同,纵观玉城,身位能胜英琼者,寥寥无几也。

  赵英琼问道:“什么情况?”李仙说道:“玉城甚大,待方胜候外出归来,查探清楚河况,恐怕需一日时间。在此之前,倒有些事做。”

  李仙骑上拘风。赵英琼银牙一咬,快步跟上,两人并马而行。赵英琼说道:“适才问话,有何收获?”李仙说道:“河脉不太平,玉城河水上涨,并非寒雨数日不休而起。恐怕另有源头。”

  赵英琼说道:“哦?怎生判断?”李仙说道:“河水是流动之物。但河中的部分鱼兽,却有固定习性。如某一河流,上游水质温和,鱼兽栖息适宜,河兽群落稳定。便绝不会跑到下游。纵然偶有例外,却不成规模。”

  赵英琼了然道:“原来如此,所以你问询,河中鱼获变化。便知河中水况变动?”李仙说道:“不错。识河断河,不仅看河,还需看河中水兽。看沿岸的情况。”他曾得过“捏脉手”一书,晓得捏河断脉。捏脉手出自“张之颂”的河书。实是罕见的宝书,李仙受益匪浅。虽因种种缘由,很少习读,但书中所书要处,皆牢记心底。这识河断脉之能,便出自“捏脉手”一书。

  赵英琼心想:“此子真是不错。不料断案极精之余,还晓得这等学识。”顿了一顿,斜睨打量:“最难得的,是他确有几分真男儿气概。中我三掌,不曾痛呼哀嚎求饶便罢,还能顶着伤势,随本将军探查,冷静思索。这可…这可很少见!”甚觉欣赏,不住问道:“当下去往何处?”

  李仙喊道:“将军请随我来。”骑马行至楚江,见江水流涌,上浮有冰棱,江中行船甚少,多是黑铁渔船,渡河的木舟皆已停摆。

  赵英琼轻“吁”一声,勒紧马兽,双腿施力。异马神玉立时停下。她好奇望向李仙,不知李仙将有何动作。李仙环顾一圈,见得一河边客栈,骑马行去。丢下一枚银子,将马兽拘风、神玉安置客栈。再借来一道渔具,行到江岸旁。

  跳上木舟,李仙问道:“将军来么?”赵英琼说道:“我倒瞧瞧,你玩甚么花样。”跳上木舟。这木舟可容纳五六人,两人站在一船,尚显余空。李仙划桨渡河,木桨划带河水,拍在冰锥、冰棱上,使之互相碰撞,传出“啪啪啪”“咔咔咔”等脆响。因霜冰河水互混,行舟甚缓,如在陆地,甚是颠簸。

  亦更缓慢。

  寒雨兀自淋落。李仙用“纯罡炁衣”,施展“拂衣弹尘功”,将雨珠悉数弹开,保持衣身干净。赵英琼左掌一转,在掌心演化“玄水掌”。一股漩势扩散,寒雨落在周身,便被自打一漩弯,再被抛飞出去。

  只均未能尽抵挡。行船多时,李仙衣甲逐渐湿漉,映得寒甲铮铮。赵英琼裙甲火红,材质独特,无惧冰雨洗淋。但大腿的袜处,却被淋得湿漉,隐隐显透昨夜绳痕。更有寒雨顺着腿,流入过膝靴中。赵英琼眉头紧皱,因雨水冰寒,感受甚清晰。只不好启齿。

  渡至河中。李仙抛下鱼线。静坐钓鱼。赵英琼甚是好奇,不施打搅,坐回船舱内,但觉腿脚湿漉冰寒,腿袜几近湿透。过不多时,李仙钓上一条“红嘴鱼”,鱼身甚长,嘴赤且尖。肉质鲜美,素为渔民所好。李仙放进鱼篮,继续静钓。

  赵英琼皱眉问道:“你闹甚么玄虚?怎钓起鱼来?”李仙说道:“姐姐稍等便知。”赵英琼坐着等候。不时出船舱查探。

  如此这般,李仙陆续钓上鱼获。青腹鱼、白条鱼、黄眼鱼、沙鱼......钓等满满当当,共十数条鱼。李仙暗道:“果真有不少青腹鱼。”再又笑道:“将军喝不喝鱼汤?”

  赵英琼愕然,有些恼怒道:“你让本将军陪着,就是为钓鱼喝汤?”

  李仙说道:“我可没让,是将军自己跟来的。”赵英琼怒道:“你!”想到李仙有伤在身,虽感不悦,却未加多言,说道:“算了。”

  两人驱船回到岸边。就近寻得客栈,李仙征用后厨,手法娴熟,快速地剥鱼鳞,去鱼脏,将所钓诸鱼,煎炒烹炸,做得一场全鱼大宴。共计三十四道菜肴。赵英琼说道:“你胃口真不小啊!这么多鱼,吃不死你。”见全是鱼肴,喊道:“店小二,且将你店里,最好的菜肴,都给我...”

  李仙打断道:“不必!咱们只吃鱼。”赵英琼罢了罢手,免去众菜肴。

  赵英琼素喜大口吃肉,大口饮酒。喜牛肉、虎肉等大兽荤肉粗肉,不喜鱼肉、鸡肉等家禽细肉。她夹起筷子,本瞧不上眼,腹诽:“瞧着倒有模有样,却不知下没下毒。这小子若非捆我动弹不得,或是玉擂抑我修为。便敌不过我。假若有意下毒,将我毒晕再施报复...捆得我动弹不得,他再…”心跳甚快,急忙敛了杂思。瞧中一道“爆炒鲫鱼”,夹起鱼肉,沾着酱汁,送入口中,细细品尝。眉头一挑,竟颇合口味。她不住再夹几口,竟愈吃愈香。三十四道菜肴,逐一品尝,味道皆各不相同。各有其味,似鲫鱼、草鱼等,烹得鲜香至极。似黄眼鱼、青腹鱼等,则味道不一,未必皆鲜美。

  赵英琼要来一坛酒,笑道:“行啊,我说你小子要闹甚么花样。原是有不错厨艺。借机讨好本将军。”李仙说道:“哈哈哈,将军觉得如何?”赵英琼说道:“勉勉强强。”她天性刚强,苛于称赞,赞誉出口,便觉丢了颜面,顿得一顿,淡淡训道:“然我鉴金卫众,肩负玉城安危。厨艺再精,也不如刀锋锐利。你切记不可舍本逐末,否则本将军,也是容你不得。”

  李仙说道:“自然。将军教诲,我谨记在心。”再说道:“不知将军,有没有听说过,天底下有些吃客,能从一道菜肴间,吃出食材的新鲜、做法种种。”

  赵英琼说道:“自然知道。世界之大,奇人能事层出不穷。有甚好稀奇的。”李仙直白说道:“这道爆炒鲫鱼,将军吃出什么?”赵英琼说道:“此鱼甚鲜,乃从河岸捞出。先热油炸过,再入锅爆炒。加入香菇、香芹、姜葱,再经数道手法,耐性烹制而得。”

  李仙说道:“将军厉害!”品尝一口爆炒鲫鱼,再说道:“那这道清蒸黄眼鱼呢?”赵英琼说道:“有甚稀奇,便是清蒸罢了。”

  李仙说道:“非也,期间门道,可大得出奇。”他夹起黄眼鱼鱼眼,慢慢品尝。赵英琼傲然说道:“左右不过手艺复杂些,故弄玄虚些,能不能称上‘门道’二字,可有待考究。本将军什么山珍海味,奇宴异肴没品尝过。这区区一道鱼菜,敢在我面前,称门道大么?”

  李仙说道:“若事关玉城,纵是小菜小肴,门道亦顶天大。这黄眼鱼非‘楚江鱼种’,乃是外来。那从何出而来,将军可有想过。若知这小小黄眼鱼,自何出而来,岂非便知,玉城河脉异样,自何出而起?”赵英琼饶有兴致说道:“哦?你说说看。”心头泛起嘀咕。

  李仙说道:“我用黄眼鱼,烹得三道菜肴,分别为清蒸黄眼鱼、醋烧鱼羹、炭烧鱼干。黄眼鱼虽非常见,亦非少见。我曾游历江湖时,便常常从河中,打捞鱼兽,烹煮吃食。便遇到过黄眼鱼。黄眼鱼分布甚广,渝南道、关陇道、望阖道皆有布散。这条楚江上游,恰是四通八达,与河网密集交接。想知道黄眼鱼来历。当真是困难至极。”

  “但万幸...天地生养我李仙二十载,我不至全然荒废。这些年吃吃走走,有些粗浅见闻。这渝南道的黄眼鱼,因主以羽虾、水草为食,肉质多是较为嫩滑。这事无甚考据,全是我吃出的经验。但将军若不信,花费些价钱,其实便能印证。这条黄眼鱼鱼龄甚浅,我截其一尾清蒸。便在食其肉,观察肉质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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