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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47节

  这招出手时如有龙啸。手臂骤长,附着龙鳞,力道更极猛。李仙四方拳正正平平,与之拳锋对拳锋。“砰”一声碰撞。韩银甲顿觉巨力倾轧,炁浪包裹。他先被赵英琼吸扯落地,逐步靠近裴府。此刻距离军阵有一段距离,他知李仙乍然出手,必是想要擒他。他心性甚傲,本无畏惧。但是李仙身后还有两位中郎将,这两位中郎将若回过神来,联手相助,支援必快过鉴木卫军阵。届时韩银甲必吃大亏。故而只在交手刹那,韩银甲觉察李仙实力不俗,便无缠斗想法,转而自愿“输之半招”,借助拳力退回军阵庇护,主持大局。

  他这番心思变化,可谓缜密至极。却不知李仙已然想他所想,料他所料。韩银甲故意输之半拳,借助李仙澎湃拳力脱离的刹那,李仙的拳力蓦然收止!韩银甲一愣,着实始料不及。便如奔流的江水,顷刻便停滞了。如此造诣,着实叫人惊悚。

  如此这般,韩银甲自输半拳之际,却又没能借助拳力脱身。等同比武打斗,一方忽然惧怕,束手束脚,不敢出拳,自让先机。韩银甲错愕之时,李仙顺势变招。一招“合合同身功”的擒拿手,手掌罩住韩银甲,扼住其手腕,猛力一扭。

  便见韩银甲“咔嚓”一声,手腕传来剧痛,被李仙扭成麻花,手腕更剧痛难忍,如遭硬物钳死。李仙纯罡炁衣随着炁风缠绕在韩银甲手臂,再朝身后一砸。韩银甲自地中腾飞,被狠狠砸在地上,“砰”一声剧响,直砸出一人坑。李仙弹指射出,两道金光射中韩银甲双眼,韩银甲惨叫一声,双眼冒血通红,虽未彻底瞎去,但暂时不能视物。这时韩银甲伤势虽不重,却全然失神无措。

  鉴木卫大将军苏博武,本藏在暗处观察。他见赵英琼出手,便也立时出手较量。他这招蓄势多时,有心算计无心,原想借一掌之威,挫败鉴金卫声威。说不得真能逼迫鉴金卫降伏,乖乖受擒,被鉴木卫所擒拿。

  他这凌空而落一掌,确讨得极大便宜。却不料李仙乍然出手,竟只刹那,便将降伏的韩银甲。苏博武不禁大怒,略一思索,知掌法虽讨便宜为轻,救韩银甲为上。但欲抽身时,不料赵英琼竟黏上。

  苏博武、赵英琼焦灼片刻。见李仙不仅降伏韩银甲,更已废其双眸,卸其手足。形势变化之快,只在呼吸之间。苏博武心想:“这时救回韩银甲,他这副伤情,已难主持局势。唯有将此子擒回,方能壮我士气。”他身悬空中,宁愿自承赵英琼掌炁,自负小伤,也借势脱身,一掌劈向李仙。

  李仙觉察凶险,见来势虽猛,却并非无法招架。他后退数步,苏博武一掌劈空,却已把李仙、韩银甲隔开。苏博武正待抓住韩银甲肩膀,将其丢回军阵,随后将李仙擒回。

  却一手抓空。韩银甲被一股无形推力震飞,朝赵英琼方向而去。是李仙的唯我独心功,心意灌注的推力。苏博武大怒,战场之间,局势判断需快需准。只在顷刻,便全力出手,欲速速擒拿李仙。

  他一手抓去。却见李仙身化“金光”,流遁闪躲。赵英琼神情赞许,在韩银甲飞来刹那,抬手一抓。扼住其脖颈。她知李仙精通“术道金光”,见苏博武招式虽猛,却不蕴“捕光”“留光”“截光”之用。术道可解困,便不出手。

  苏博武一招扑空,见李仙气定神闲,已站回赵英琼身侧。苏博武身形高壮,已生白发,呼吸间有龙虎咆哮之音,自有股凶煞骇人,死死凝视李仙,知道再想擒回李仙、救回韩银甲,已经万万困难。

  苏博武冷声道:“竖子猖狂!你敢袭我中郎将,扰我城东安宁!”众鉴木卫恍然回神,只觉一阵风后,韩银甲已被擒拿。适才交手的诸多凶险,一概不清楚。纷纷摆列阵型。

  李仙双耳充斥龙虎咆哮。他心鸣抵抗,气定神闲,笑道:“苏将军,你虽贵为将军,却无暇过问我城西鉴金卫的事情罢?”

  他反唇说道:“我近来探查一赤榜凶案,在我城西犯下恶事累累。查明或与这位韩中郎将有关。特来请他回去调查。如果查明是误会,自当归还。届时赵将军若要罚我,我自然甘愿受罚!”

  苏博武呼气甚重,虎啸龙鸣晕荡而出。他紧盯李仙,气势压迫而去。李仙始终镇定,任你龙鸣虎啸,我便降龙伏虎!

  赵英琼目光异彩,面上却平静。苏博武沉声道:“本将军数到三,你下跪认错,等候发落。”气势压迫而来。

  便自一而始,缓缓数向三。他每一声中气十足,蕴藏高深武学、袅袅仙音。旁听者无不心神惴惴。苏博武欲借势强压,令李仙降伏。

  李仙上前一步,越过赵英琼,心想:“老子实力虽不算多强,但历来见过的高手甚多。得罪得不少,何惧你这一个!”正声说道:“三,老匹夫,不必数了。你想叫小爷认错,没那资格!”

  赵英琼大觉出气,心底又爽又侧目,罕少这般欣赏一男儿。

  苏博武问道:“赵将军,你想包庇此子吗?”

  赵英琼手捏韩银甲脖颈,说道:“他抓凶拿贼,我全力支持,何来包庇?”苏博武冷声道:“哼,今日之事,你纵然包庇,也难善了。全军听令,待会若战,先杀此子!”

  李仙双眸微眯,手握横刀,缓缓出鞘。一把自赵英琼手中夺过韩银甲,踩在地上。他心意灌注,刀锋闪着无匹寒芒,缓缓垂在韩银甲头颈之上,说道:“两军若战,我先取此头祭旗,诸位觉得如何?”

  近千鉴金卫齐齐喊道:“杀头祭旗,杀头祭旗!”气势竟无比高涨。堂堂金身大将苏博武,却压不住鉴金卫中郎将的气势。

  李仙扫视众鉴木卫,杀意熊熊,心意冲霄,说道:“谁若有胆,尽管便来!”这声幽幽传出,却蕴藏“鬼语”“重瞳”的震慑。远胜龙虎咆哮之声。

  灾鸦扑翅,落在楼中,发出嘶哑刺耳的声响。更助长此势。但见众鉴木卫竟微微后退,显是避此神威。赵英琼说道:“苏博武,你若想玩,我便陪你玩玩。且看谁难收手!来罢,将你鉴木卫所有缇骑,都一通喊来罢!”

  她取出碎石枪,一派战意昂扬。白正成喊道:“裴府勾结血池肉林,行恶累累,鉴金卫奉天枢令,查抄裴府。谁敢阻拦,杀!”

  李仙催促道:“苏将军,还请下令罢。只需一声令下,不过血战一场罢了。”

  苏博武面色难看,这时反而骑虎难下。他先不露面,派遣韩银甲出门。本意是假借不知天枢之令,特意刁难鉴金卫。若能降迫赵英琼受擒,自然再好不过。

  韩银甲先打前阵,时机成熟,他堂堂大将军,当他出面之时,便该是定论之际。他这乍然一掌,若能打伤赵英琼,且韩银甲未曾受擒。可想而知,鉴金卫形势之危。

  说不得真要“糊里糊涂”,被尽数擒回。赵英琼颜面,自也大是扫地。事后纵说清是误会,赵英琼已经吃亏,损失已成。如何弥补。且“鉴金卫大将军赵英琼”被“鉴木卫”活活生擒。此事传扬玉城,何等难堪。

  但苏博武低估“赵英琼”。他这蓄力一掌,有心算无心,竟只稍稍讨得半分便宜。且韩银甲遭擒,苏博武因急于相助,反而受赵英琼震伤。

  如今…韩银甲被踩脚下,命在旦夕,如有异动,顷刻便被祭旗,头颅被斩下。苏博武若真要起战,先折损一名中郎将。而鉴金卫战意昂扬,如此一祭旗,再无投降之理,唯有舍命搏杀。

  届时纵然借助“人多之势”,尽数将鉴金卫歼杀此地。他苏博武只怕立时受雷霆降惩,性命不保!因鉴金卫是按律令行事。

  苏博武是暗算不得,反而下不得台。苏博武面色难看,反复衡量,独一路可行,说道:“你鉴金卫既按律行事,为何遮遮掩掩。”

  赵英琼知苏博武已妥协。不禁低看两眼,不屑回答。刘龙海说道:“查抄裴府,是秘密行事。苏将军心切玉城安危,有些误会,倒也正常。”

  苏博武顺着台阶而下,说道:“鉴金卫同是三十二真卫,此事虽不合规,却也勉强是情理之中。你等将此事办清,立时离开城东。否则…别怪本将不客气!”目光瞪向李仙。

  赵英琼轻轻颔首。李仙收回横刀,将韩银甲提起,朝苏博武一抛。苏博武接过韩银甲,丢给几名兵卫搀扶。苏博武一罢手,收阵退离。

  苏博武目蕴精芒。离去时瞥向韩银甲,知这场刁难,全系李仙施手擒拿韩银甲转折。若非李仙,苏博武不至铩羽而归,纵不能擒抓赵英琼,叫其丢尽颜面,也必可耗上一耗。

  苏博武心想:“我与那赵英琼早已交恶。这场更几若撕了面皮。那剿裴一事,已经歇过。但韩银甲受伤,我确需讨回来。那小子是副生面孔,倒确有几分魄力。但本将今日,便叫你看看,何为姜还是老的辣。挫一挫你那威风!”

  他按下气息,退离一里之远。突然持弓,勒马停下,将三箭搭在弦上,弓拉满如圆月,同时射出。这三箭声势不俗,十分厉害!

  赵英琼骂道:“睚眦必报苏博武,当真不错!”她早有预料,夺过刘龙海的银弓,情急之下取出三支弓箭。欲与之对射,将暗箭打落。正拉弓时,目光不由自主瞩目一处,见李仙已先她一步,将弓拉满,弦上已搭着一箭。

  见李仙松弦射出。这一箭意气甚浓,神乎其神,射穿其中一箭,那箭化作两半,分别弹飞另外两箭。轻描淡写尽数化解!

  这巧妙箭斗,尽收两阵眼耳。透着股难言风采。

  但见那少年郎哈哈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来而不往非礼也!”动作行云流水,再度抽箭,搭箭,射箭!

  苏博武欲行对射,射落飞箭,但只在刹那,这箭已射中他头盔,直直钉在数里之外的街道尽头,沿途无数百姓,无数车马…但这箭却巧妙尽避。苏博武长发披散,神情错愕。

  两军一时俱静无声。苏博武的箭已取出一半,咽一口唾沫,再放归箭筒。赵英琼神情惊诧,尤在回味箭中余韵,一时发愣,目光异彩连连,眉头挑起,心头不住的赞喜:“这…这儿郎…这箭术…倒…倒真俊!”

509 宴会质问,李仙真容,四房小妾,玉女伤心

  苏博武自诩箭术不俗,此间对箭比试,惊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有心算无心,已占先机却仍惨败。细细捉摸,透骨生寒。自觉颜面丢尽,黑着面皮离去。

  见鉴木卫纷纷散尽,赵英琼心虽钦佩折服,神情故作淡然,说道:“箭术勉强不错。怎没听你提起,你箭术还行?”李仙说道:“将军也没问。”

  赵英琼上下扫量,压下好奇悸动。回到裴府,清点裴府家众。见无人缺逃,便喊来马车,将诸多钱财、家众纷纷擒拿运出城东。

  使入西风大街时,众将士大松一口气。一街首武侯铺将士道:“他奶奶娘的,鉴木卫那帮狗东西,仗着狗地盘,嚣张得紧。日后在城西,老子见一个打一个。”

  众将士纷纷怒骂,抒发心中恶气。白正成说道:“适才情况,说不准真打起来。若非李中郎将随机应变,震慑敌众,可真不好说。”

  刘龙海说道:“适才若真打起来。李中郎将,你真会砍其头颅祭旗吗?”赵英琼亦望来。李仙斩钉截铁道:“自然。敌数虽众,然两军交战,非数量定成败。我们虽只近千人,但战时先取敌军中郎将首级。这场大战,也必是我鉴金卫大胜鉴木卫!”

  众将士气势高涨,自有股心气激荡,说不出的爽快。李仙说道:“当然,我也料定苏博武,绝不会真敢出手。”

  邓凡说道:“中郎将,还请快快说解。众弟兄糊里糊涂的紧。”李仙瞥向赵英琼,恐喧宾夺主。赵英琼淡淡道:“你说便是。”

  李仙说道:“其实也是浅显道理,赵将军、刘中郎将、白中郎将都是清楚的。但有些缇骑弟兄,恐怕一知半解。我便说说罢,如有说错,还望莫要笑话。鉴木卫大将军苏博武,我是有些耳闻。此人不似赵将军般年轻貌美,却老谋深算得很。”赵英琼骂道:“好好说,再拍我马屁,本将军一脚将你踹下。”嘴角微微上扬,实则颇为受用。

  李仙说道:“韩银甲胆敢冒犯赵将军,必是此人指示。此人不敢直白露面,显是心有顾虑,藏在暗处,边琢磨、边旁观。他一开始,兴许只是想刁难咱们。可咱们若好欺负,他便不介意,真真将咱们,当作凶贼擒走。”

  “似这等精计算、擅衡量的利益者,其实最容易妥协。我擒得韩银甲,他若下令起兵,我立时挥刀。这时韩银甲的头颅,虽是我砍下,却是死于他苏博武命令之口。苏博武漠视属下性命,军中之威,难免受挫。且我等虽行迹隐蔽,却师出有名。虽是他的领地,他却偏偏师出无名。倘若是小打小闹,尚可用‘误会’掩盖。他堂堂金身大将军,金身不染尘浊,岂怕小小误会。可如生死险战,便非‘误会’能掩盖。而是两军对垒,有名之师对阵无名之师。我自然猜他不敢。若敢,我倒求之不得。且闹天翻地覆,闹洪水滔天便是!”

  众人听得“且闹天翻地覆”“且闹洪水滔天”时,均受感染,一股豪气滋生,如行问心无愧的轰烈大事。心底快意,热血冲顶。赵英琼目藏异彩,眉头轻扬,打量李仙,心想:“我初见此子,他尚有意讨好徐绍迁。原料想他是谄媚之徒。不料这番遇到险情,所展露的豪气锐意,却远超旁人。不错,男儿在世,该当如此!”

  白正成敬佩道:“今日之前,白某仍觉好奇,李中郎将何故能屡升屡进。今日之后,是再无疑惑。少年英雄,叫人侧目。”

  刘龙海说道:“李兄弟,今日之事,你办得漂亮!办得比娘们都漂亮!我三人职位相同,便作同辈之交,有时间一同饮酒!”

  李仙笑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白正成说道:“上次军演大比,我输给李兄弟,说来街中武侯铺的弟兄多有不服。李兄弟如有时间,不妨叫上弟兄,再来较量较量?”

  李仙说道:“好!如大将军同意,咱们接洽清楚。便可较量比试。”赵英琼说道:“本将自然同意。如今时局特殊,强兵壮马,是好事!”

  刘龙海说道:“哈哈哈,说起此事,咱们两位老哥哥,上次被当众擒拿,可丢脸得紧啊!下次军演大比,李兄弟若胜,可得手下留情些。”

  赵英琼双眼一眯,周遭顿冷,她不悦斥道:“败军之将,合该遭擒。未战便先拟想大败场景,欲敌手手下留情,倘若真临杀伐战场,岂非已作投降打算!哼,难道我赵英琼盔下兵马,这般没出息吗?李仙,听令!”

  赵英琼肃声道:“你如大胜,不可手下留情。非但捆起来,还扒光衣物,需吊在城头,叫大伙也都瞧瞧。败军之将,该受何等屈辱。”她顿了一顿,说道:“这是军令,你敢不从,军法处置。”

  刘龙海、白正成讪讪一笑,不敢辩驳,自觉失言。李仙领受命令,揶揄心想:“上次的擂台较量,是我胜了将军。却不知将军算不算败军之将。”

  鉴金卫自城东“紫霞街”拐入城西“西风大街”,沿街行十余里,便抵达“街首武侯铺”。因此行牵涉钱财多、罪凶强,自该就近管辖。故而赵英琼下令,将裴府家众暂时关押街首监牢,抄家的金银珠宝、武学典籍则暂时存放街首武侯铺,安排缇骑严密值守。

  只道“剿裴一事”,虽多有波折,已尘埃落定。街首武侯铺“刘龙海”,此行功劳甚深,主持善后诸事。如将租赁的车马、租赁的杂役归还,交付租钱,审讯裴府罪行,处置裴府家众等等。

  裴府百年底蕴,杂役、侍女、门客、妻妾、外戚间,不乏有无辜牵连者。

  刘龙海当即着手审讯。若遇无辜者,不与之为难,能放则放。若遇罪刑者,则按玉城律令处置,或施杖罚、鞭刑、债刑…,部分子嗣的妻妾,则充入青楼楚馆偿债。

  裴天石、裴天易、裴娇兰…等裴家血脉子嗣,全是罪孽深重,从重处罚,下场凄惨。裴天石打断筋骨、面上刺字,施一遍皮肉刑罚后,充入清平楼,将罪孽转成债额,余生偿还。裴天易罪责稍轻,兼是自首而来,只打三十大杖,剥去泥身。裴娇兰是裴府天骄,自幼受裴府宠爱,受裴信栽培。早早接触裴府灰色营生,性情更是凶辣。被拟成死罪,择期行斩首之事…余等裴府孙辈子弟,下场各不同…

  再言裴金金、裴正、裴行…等裴信子女。裴金金有两名铜身夫婿,虽入赘裴家,却与此事无瓜葛。两铜身夫婿起信求情。裴金金本该死罪,却勉强活命,却需关押至大狱中度过余生。大儿裴正,罪证较轻,亦不至斩首。二儿裴行,参与裴府诸多恶行,更知血池肉林一事,罪重一等,判处斩首……。血池肉林段护法,则重绳捆缚,锁在监牢深处,审问血池肉林情况。

  再说众多助纣为虐的门客,判罚各异,裴府一案牵涉甚广,街首武侯铺事务繁多。李仙见无需帮忙,便骑着拘风折返,出了街首武侯铺,转过一道拐角。呼唤来灾鸦,将所得宝物“素布”“鱼目翡翠”交给灾鸦。

  灾鸦吞入腹中,震翅飞离,隐入玉城上空,无人能觉察。李仙收获甚丰,心情甚佳,见天已傍晚,心想:“若非鉴木卫突然搅局,兴许真能赶回,参与升任大会。裴府勾结血池肉林,当真是恶债累累。玉城中派系相争,权色欲望交织。这时的幽幽静静,飘飘白雪,却显得颇为难得了。”

  心下安宁,且赏雪且行路。拘风身形纤瘦,青鬃俊逸。奔行时翻飞飘逸。李仙骑在街中,过往的百姓暗暗打量侧目。年幼小童驻足观望,发出赞叹。

  其时残阳落日,雪花轻飘,落在肩头,斜影缓缓拉长。他路经一户户商铺,心想:“我虽愿做闲云野鹤,逍遥自在,却不愿成旁人锅中鹤汤。故而闲野之前,需先有实力。待我何时真正强大,再丈剑走江湖,才能真正痛快。其实我已身在江湖。但江湖不只有玉城繁荣,还有更远更奇的事迹。日后定会一一看过。”

  “今日得之素布,对付那郡主的手段,再完善一二。待我何时弄出‘乾坤衣’,将那郡主制服。便当真少一大敌。”

  李仙行至街尾武侯铺旁民房,安置好拘风,便顺着暗道回到“定武楼”。见“王苦全”身穿华服,面戴银面,坐在椅上兀自得意陶醉。他见到李仙,立时一惊,自椅中跃起,恭恭敬敬道:“大…大人!”

  李仙说道:“无妨。你继续坐罢。”王苦全不敢造次,挪步行至一末位红椅重新坐下。李仙卸了横刀,放在刀架上,问道:“今日盛宴,可有情况,没有弄砸吗?”

  王苦全连忙道:“不敢,不敢。这掉脑袋的事,我自是不敢弄砸。”李仙笑道:“算不上掉脑袋。弄砸也就弄砸了,不过是多些麻烦罢了。你不必紧张,与我说说,宴中情况,可有波折。”

  王苦全嘿嘿笑道:“中郎将,不是我自卖自夸。而是这场盛宴,我倒真确实,起了些作用。”

  李仙好奇问询。王苦全说道:“我本奉中郎将命令,顶替一时。见得盛宴排场,三魂七魄吓得丢啦。这时虽是人生第一次挺起胸膛,却也怕当场被揭穿,死无葬身之地。故而虽朋客云集,但我却只敢装醉,不敢借大人身位,做些逾越之事。刚刚入桌时,当真心跳惴惴,好生不安,好似…好似…瑶池盛会里混进一只蚂蚁,旁人吹一口气,都能碾压死我。万幸有那位不知姓名的大人…”

  李仙说道:“是康宁安。”他笑道:“没那么夸张,武人也是人。你顶我这面具,纵然行迹泄漏,旁人亦不敢处置你。需由我发落。”

  王苦全见李仙温润随和,胆气稍壮,笑说道:“话虽如此,但总归是怕的。万幸有那康…康宁安康大人,替我从旁说解。叫我安心装醉。途中常有人物,前来进酒巴结。我生恐露馅,不敢搭话。康大人打掩护,倒也算顺利。本来只是装醉,盛宴很快便过。岂知操办至半途,竟生出了异状。”

  “当时宴会正常,大家吃饮正酣。这时左手边第三台的一位客人,忽然叫嚷道:‘今日之盛况,当真罕有一见,李中郎将年方二十,却已掌一方军势,已是银面郎君。这番一比,小弟当真羞愧至极。’我当时只是装醉,不知如何回话。那康宁安大人则起身说道:‘哈哈哈,刘大人不也年纪轻轻,已是铜面之位么?李大人平日偶有提起刘大人,言语十分钦佩。’”

  李仙略一回忆。知道这说话的刘大人,全名刘盛,是城西“正礼郎”,是泥身铜面之职,甚是年轻。略长李仙几岁。但“正礼郎”一途,已经到顶。再担任百十来年,终究只是“正礼郎”。

  王苦全绘声绘色说道:“那位刘大人便道:‘哦,李大人当真提起过我?这可荣幸至极。’康大人说道:‘自然,自然。’那刘大人苦笑说道:‘说来,刘某敬仰李中郎将已久,早便想拜会中郎将。只是一时苦于公务繁忙,一拖再拖。不曾想,竟拖到了升任大会。这拜会也就变作了巴结。’当时众人闻言,多是莞尔一笑。那刘大人说道:‘唉,若只是我敬仰,还也罢了。偏偏我那族妹,也敬仰至极。这可把我愁煞了。我动身之前,族妹便千求百求,叫我代她瞧瞧,意中人是何风姿。故而,故而,此刻当真...当真有个...十分不情的冒犯之请。盼着...能瞧瞧英雄真面目。不知...’康大人说道:‘这样啊...可李中郎将已经醉酒...’”

  李仙听到此处,心想:“这刘盛欲示我真容,多半是想我出丑。刘盛与徐绍迁颇有私交,不知此举,是觉我抢夺徐绍迁身位,故而含怨报复,还是徐中郎将特意指使。”

  王苦全继续说道:“也不知怎的,这刘大人开口后。好几人立时附和,都好奇李中郎将面容,吵着欲见一见‘庐山真面目’。不知是大人您,平日神秘至极,叫人好奇难耐,终于要你揭面啦。”李仙冷哼一声,说道:“这升任大宴,是我的主宴。大家伙明知是我的主宴,我的地盘。知我面貌丑陋,却逼问真面,显是欲叫我难堪。不过倒不难料想。这中郎将之位,本便不乏相争者。我既升任,必有人不满。且平日抓凶拿贼,点点滴滴,总归得罪些人。他等欲叫我难堪,起哄附和,自然正常。再则,背后更有人,暗中欲毁我名声,如此良机,如何能不抓拿。”

  王苦全说道:“既然如此,中郎将何不寻一面貌英俊的男儿顶替。”李仙说道:“你果真挺机灵,但却料错一点。面貌上的名声,我并不在意。世人觉得我样貌如何,我更不在意。甚至你泄露身份,叫人瞧出是假冒,我亦不在意。”

  他行假冒顶替一事,只为分身去抄裴府。花费一番精力挑选人选,不过是稍加修饰,不至叫人一眼瞧出。李仙既已潜入裴府,这时王苦全纵然暴露,对李仙所行之事,已无影响。

  王苦全说道:“啊!原来如此。”李仙说道:“我如事先同你说清楚,你难免懈怠。后来如何?你可接着讲来。”

  王苦全说道:“这伙人虽逼迫,但终究不敢造次,康大人自是一一驳回。正如大人所言,这里是大人的地盘,这些宵小之徒,再如何旁敲侧击,却不敢撕破面皮,岂能胁迫大人露面。我只是装睡,倒未必显出作用。真正棘手的,是后面一节。当时康大人刚刚平息事态,左手一侧有一女子忽是站起。好家伙...这身段婀娜,当真...当真...”不住目露痴色。

  李仙说道:“可知样貌?”王苦全说道:“不知,不知。她戴一紫色面纱,尽数盖住面容。浑身朦朦胧胧,叫人瞧不真切。但偏生吸人目光,好似阳光照得她身,便更光彩一般。说话时如黄莺轻鸣,清脆得很。我曾是跑堂的,眼力见是不错的。料想是位大美人。”

  李仙暗自嘀咕:“听这王苦全话语,这美人来者不善。我在场时,并未见到面戴面纱之人,想来是我离去后才来。”问道:“之后如何?”

  王苦全说道:“听其口音,这美人非玉城之人,语气冰冷。说道:‘好个能说会道,我看你家中郎将并非不便露面,而是不敢露面!’康大人问道:‘这位姑娘何出此言?’那姑娘说道:‘何出此言?哼,你家中郎将自然清楚。你且问他,还认得我么!’”

  李仙聚精会神,隐有猜测,凝重说道:“详细说来,莫露线索。”

  王苦全正色道:“好!”接着说道:“旁人笑道:‘李中郎将风流,原是惹了情债啊。’那紫面纱遮面的姑娘还未开口,一旁的另一位女子,便喝道:‘休要乱语,你这中郎将,可配不上我师姐。’众人哗然,因不知情况,便均沉默观望。这时康大人说道:‘二位是何来历,是想大闹盛会么?’那面纱姑娘说道:‘哼,问我是何来历前,先去问问,你家中郎将是何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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