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34节
李海棠伤心说道:“爹爹…不知被谁,断了双腿。”李仙说道:“是被凶贼所伤?”李海棠摇头说道:“不晓得,我见到爹爹时,他便已经这般。”
“后来意识模糊,元气大伤,纵然意识清醒,也吐不出字来,说话变得万万困难,不能说清情况。万幸爹爹有些朋友,危难间出手相助。帮他吊住性命。但想彻底治好,恐怕很难很难,我带着爹爹求了颇多朋友,都不能解决。如此兜兜转转,过得大半个月,有一位爹爹的朋友告诉我,玉城或有办法,或能来玉城碰碰运气。且玉城宝物多,说不得能断肢重生,长出双腿。”
李海棠说道:“我便带着爹爹,一路赶往玉城。万幸爹爹朋友广。他等知晓爹爹受伤,心底兴许瞧不起,但面上却愿帮一二,给些许盘缠银子,指条近路水路,帮忙安排马车船泊等等。一路却不愁吃穿,来到了玉城。”
李仙心想:“这李海棠虽有诸多不好,但这份孝心,却难能可贵。虽莽撞的性子难改,但确被磨砺得成熟许多。”说道:“这一路走来,恐怕很不容易。”
李海棠说道:“倒也还行。我武学不差,自保尚可,似这等消息,若在玉城外,哼,姑奶奶一亮鞭子,便都灰溜溜逃走啦。倒是你…你从前可没我厉害,如今为何…这般厉害,还…还…成了郎将。是三十二真卫的郎将么?”甚是好奇,目闪异芒。
李仙说道:“我的事情,可便三日三夜说不完了。还是先说你罢。今日若非我闲暇游街。你恐怕难了。”
李海棠说道:“哼,没曾想,玉城看似繁荣,竟也这般凶险。”她解释说道:“也怪我冲动,若老实离开,便无需闹这起事端了。我只是好气不过,分明说好住一个月。我事先已付清房钱。但他等半途忽然改口,说风雪天寒,需要另算炭钱。我住一月的房钱,便有四日的房钱,抵算在炭钱上。他来告知我时,已是四日前的深夜,我只好赊欠四日房钱…”
李仙说道:“你还没明白,你实是被算计啦。”李海棠奇道:“算计?”李仙说道:“依我之看,今日之事,预谋已久。你且将抵达玉城的事情,同我说道清楚。”
李海棠说道:“好的。我自月前抵达玉城,一面是求医治病,一面是设法治全爹爹双腿。我初次抵达玉城时,身上钱财甚足,见玉城安定,倒确是疏于戒备。我瞧这家客栈甚是合适,每日只需一百五十文。便住下一月。随后每日白天,带爹爹去各坊间求医看病。”
“去了颇多医馆,均难医治好。这时我又听闻,玉城近期有种奇药,曾在某一拍卖阁售卖,能够治好断肢。就在最近,便有人赖以此药,治好断去的手臂。我当时便想:‘我若得此奇药,爹爹的伤势,岂非立即康复?’,于是便去探听。得知此药需上万两银子。而我一时难以拿出。”
“我便想筹足银子,待下次宝药现世,我再去拍卖。但我从前,从没赚过银子,不知如何着手…”
她说到此处,俏脸一红,再道:“随后经人引荐,说赌坊来钱甚快。一千两能赚一万两,三千两能赚十万两。我当时恰有一千两。便同意去了赌坊,我自诩耳目通明,推牌九、掷大小,皆能百战百胜。起初几日,确是大胜。赚了足足五千两银子。”
“我当时便想:‘再有两三日,便可筹足钱财,去救爹爹啦。’于是每日皆去赌坊。里头乌烟瘴气,我很不喜欢,但为了爹爹,只得押注赚银子。岂知第四日第五日,又亏了四千两。我身上只有一千两银子了。这时又遇一赌局,胜算极大,我有八成把握。这局若能拿稳,我可大赚。我如有三千本钱,便能一举胜得两万。届时便能收手,为爹爹治愈腿病。但我只剩一千两银子,万般无奈,我去寻赌坊借了两千两银子。随后一举押注,岂知…岂知这回,竟一举输得干干净净!”
李海棠满脸羞红,只觉无地自容,说道:“我这时幡然醒悟,十赌十输。我是再不敢触碰赌坊。但怎知第二日,赌坊便上门索要钱财。我身无分文,但身上的配饰甚多。将过往的珠宝美器,尽数售卖而出,倒能勉强填平窟窿,还剩下几百两银子没能还全。但是再过一月,我设法赚些银子,还清楚不难。岂知这时,客栈来讨要房钱。我被他们激怒,因几两银子,竟险惹杀身之祸。”
李仙心想:“好家伙,倒瞧不出,这李海棠还颇有赌性。”听其窘事,不住好笑。他说道:“去得哪家赌坊?”
李海棠说道:“来福赌坊。”
李仙说道:“倘若我猜测不错,这来福赌坊是正仁帮的商铺。能在玉城开赌坊的,跟脚都不会差。你生得貌美,偏偏带着重伤父亲。每日带爹爹治病,招摇过市,便似抱着明珠的孩童,又是外地人氏。运气若好,自然无事发生。运气若差,被胡连天盯上。”
“他便设法诱你入赌坊。叫你数光钱财,再欠下大债。到得那时,你可惨了。玉城的债奴,可是毫无人权。但你抽手及时,只欠下两千两银子。贩卖光首饰佩器,倒也还得七八。他见这法子拿不住你,但也知你既无钱财,也无权势,更无亲朋,便另施别计。”
“今日风雪大,赶你离开客栈。诱你起得争执,再欺你父亲。你必然还手,只待动手,你便惨了。他自有诸多方法,好生揉捏你。”
李海棠听得“容貌甚美”,不住一喜,再朝后听,却背脊发寒,瞪大双眼说道:“当真骇人如斯?”李仙说道:“若非如此,你稍起争执,胡连天怎会立时现身。他便在周遭藏着,时机成熟,便进场抓你。他是摸清你底子,晓得如何吃你了。”
州山坊与元宝坊相连,说话间,已靠近藏阳居处。李仙领着拘风自侧门而入,李海棠推着李伯候,惊道:“啊!这是你的府邸?”
李仙说道:“可欠着银子呢,随时便被收走。但确是我府邸。你住在西厢房罢。”行至西面,厢房整齐雅致,甚是温暖,非客栈能比。
李海棠环顾一圈,久违欢喜,说道:“那…那谢谢李郎将。”李仙说道:“举手之劳,我帮你父亲把一把脉!”
李海棠将李伯候平放床中。李仙捏脉诊断,但觉万万棘手。李伯候中一招极厉害剑法,剑中演化生生不息,叫李伯候似历经寒冻一般,身躯冰冷,如同冰窟,每时每刻大受折磨。
李仙说道:“这武学演化,若不能消解,纵是寻得断肢重生的宝药,也极难起效!”李海棠说道:“那…那怎办是好?”
李仙说道:“放心罢。我与李前辈相识一场,昔日的赏龙宴,李伯候担任遣浪先锋,提前驱散附近村落,叫洪水不至死伤无数。积得深厚福德,福有福报,冥冥庇护,他应当不至这般下场。”
李仙沉吟道:“我虽难解他武道演化,但能因症施救,治愈他状况一二。”当即施行“鬼手留魂”,结合姚氏医经的“玉针典”,在李伯候身上连施数针。
李伯候面色好转,身上风寒感冒、邪风袭体、体热发晕、气虚身乏…诸多病症立解。睡眼惺忪,能缓缓吐气说话。
李海棠惊喜至极,不想李仙医术厉害如斯。李伯候轻咳两声,面色复杂望向李仙,虚弱说道:“李兄弟,你夫妻二人,若想玩戏李某性命,便请自便。还请…放海棠一条生路。”
492 温彩裳怨,教坏李郎。降伏夫人,一等大事
李仙隐有所料,他见李伯候腿伤利落,武道演化甚深,心有所感,便似闻香识人,隐觉或似夫人所为,问道:“李前辈,这话是何意?”
李伯候面色苍白,元气稍复,说道:“你难道不知,我这腿伤,便是你妻子所创。”李海棠一惊,说道:“爹爹烧糊涂了?”她打量李仙,面色羞红道:“我瞧着李仙,也才…也才同我一般大小,哪里有妻子?再且说了,就算有妻子,好端端的干什么砍你双腿?”
李仙心想:“李伯候口中的妻子,说得恐怕是夫人了。我与夫人关系复杂,但他这般说,倒并非全错。”说道:“难道李前辈指的,是温夫人?”
李伯候颔首道:“自然。李兄弟年纪轻轻,便得那等人物青睐,前途无量。但还望放我小女性命,我是不跑了,尽情听候发落便是。”
李海棠紧张道:“啊!你……你……当真要害我爹爹?为……为什么?”将身一横,挡在李伯候身前。
李仙说道:“我如要害你父女,何必搭救。由着李前辈被丢进风雪,就此冻毙。再由着你陷入胡家公子手中,日日遭折磨,岂不更轻易?”
李仙斟来两杯热茶,缓声说道:“这期间定有误会。还需细细理清为好。至少李前辈是怎伤的,我得弄清楚。”将热茶递给父女。
李海棠亦觉有道理,将茶饮下。李伯候欲出声阻止,但他声缓气慢,没说出口,便见李海棠饮尽茶水。他轻轻一叹,心想:“这妮子不适合闯荡江湖,这过手的茶饮,岂能说饮便饮。早早寻一人家嫁了,相夫教子才是正道。倘若硬闯江湖,恐怕迟早遭害!”他捂着茶杯暖手,却不喝饮,说道:“也罢。这副情形,我若不说,恐怕也不成了。”
屋内甚暖,李伯候经得医治,伤势有所好转,只是剑伤顽固至极,丝毫未能撼动。但旁等小病杂症,皆已消散无形。他说道:“说起来,上次见的李兄弟,是在渝南道阳春府的龙爪镇。当时老龙潭内有头老蛟,将要走水化龙,沿着奔花江冲涌而下。赏龙宴英雄豪杰云集,贯通渝南道、陇雄道两地,何等的豪气万状。我女儿海棠求着想去,我尚严词拒绝。生恐她为凑热闹,因此误了性命。便将她安置在朋友家中,好生看管。”
“因赏龙宴、屠龙宴高手云集,我李伯候自问不弱,却不敢言自保之余,还能庇护小辈。当时见得李兄弟,还觉奇怪,这等凶险大宴,温夫人何至喊你来。蛟龙走水之势何等汹涌,惊涛骇浪轻轻一拍,便是索人性命的灾事。当时已该看出端倪。那温夫人既是自持强大,亦是有意护着你,蹭一蹭赏龙宴的龙汤洗礼。她待你当真不薄!”
李仙说道:“夫人的恩情,我自然铭记。”李伯候说道:“当日湖旁辞别,我担任遣浪先候,骑着快马,先一步遣离岸旁百姓与村落。这活事其实早在数月前,便已然陆续开始。但为防误伤,走江前,需再沿江走一遭。尤其是前八百里,切莫伤了无辜。否则老龙前辈遭天怒,触碰霉头,便有出师不利之险!”
“当时我在岸边,隐约见你二人都在随龙大舟上。我当时听闻,有人欲对夫人不利。这时才醒悟,原来是临时换了席位应对。夫人从万里席换到了随龙席。只是夫人舞风弄浪,折煞群雄,尚有余力。但你恐怕更凶险了。当时还替你惋惜,岂知是庸人自扰。夫人护得你极好,这群雄纷争的光景,也没叫你伤得分毫,只是不知,后来那场暗中的凶险,是如何化解的?”
李仙说道:“此事说来……”想起遇险的经过,又说道:“那阻杀之人,非夫人敌手,夫人轻易解决了。”
李伯候苦笑说道:“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自作多情,去庄中告知。那便没有这件惨事了!”李仙问道:“请李前辈细说。”
李伯候叹道:“祸端自那日一合庄时,便已经种下。暗中发芽。待祸到临头时,我才突然觉察。”他看向李仙,面色复杂,再道:“约莫半年之前,我经大武巡天司引荐,接取一件大任,需替一位天官,查探一件大事。具体事情,着实不便透漏,唉,你若想知道,去问你夫人。想必她不会不说。但我还是守口如瓶为好。铁血神捕纵然腿断,却血未能凉,骨没有软,这点操守是要有的!”
李仙说道:“前辈愿说便说,我绝不强求。”李伯候颔首道:“这件事情,涉及一件宝物。暗中夺宝者不在少数。但我极擅查探,且得天官相助,又事前掌握重要线索,故而先众人一步,成功取得此宝。那日我风尘仆仆,将这宝物送至龙庭府,送至那位天官手中。那天官堂中迎接,见面便拥抱,赞道:‘铁血神捕,名不虚传!办事查探,果真非旁人能比。要说江湖之中,强过你、胜过你的武人或有不少,但这份寻踪觅迹的本领,当真独你所有。’我实感汗颜,也知是天官的客套托辞,便说道:‘不敢,若非得天官相助,我怕不能捷足先登。’”
李仙静静聆听。
李伯候再道:“那天官说道:‘哈哈哈,算咱们互相协作,配合默契,这总成了吧?你也莫同我谦虚。这宝贝既然到手,酬劳自不少你。我今日正有贵客登门,是位不世出的奇女子。带你去引荐如何?’我说道:‘天官厚爱,自然不敢不从。’那天官好心说道:‘这女子生得奇美,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外表温柔,但深不可测。待会见面,你需自己把持深浅。’我当时只觉好奇,兼我素喜交友,朋友多,面子使得开,好处便多。我这次帮天官寻物,其实也是因这天官名声不错,有意认识结交,这才答允。否则此事凶险,我不会轻易接取。虽最后成功完成,但其中几处险要之处,想想仍觉心有余悸。”
“便随同天官引荐,我行进一处庭院内。见一株柳树下,白裙貌美女子,她静坐案桌前,姿态娴雅,端是惹眼美绝。再定睛一看,便是折剑夫人温彩裳了。我当时心想:‘赏龙宴一别,竟在此地相遇,命运着实奇怪。龙庭府距离穷天府,可相距十万八千里远。’却没想太多。那天官说道:‘这位夫人姓温名彩裳,你喊她温夫人便可。’我见温夫人朝我温和一笑,便叫道:‘温夫人!’温夫人轻轻颔首,却不回话。那天官笑着道:‘李兄弟,你可不能小瞧这位夫人。’我连忙说道:‘我怎敢小瞧,敬重还来不及!’那夫人笑道:‘只愿这会,李神捕莫要着急撇清关系便好。’”
“我等这番闲谈一阵后,那天官说道:‘若非这夫人指教,我都不知,这件宝物远在天边,却近在眼前。我是空守秘藏舆图,却不自知啊。’温夫人说道:‘是你福源深厚,彩裳终不过略费口舌罢啦。怎敢居功?’天官问道:‘有一事情,我好奇多时。似夫人这等佳人,可有夫婿人选?’那夫人叹道:‘天官这话,却是勾起我伤心事啦。有一小婿,顽皮得紧,尽欠管教。’天官神情似信似不信,但这话题很快便过去。宴上谈涉甚杂。说来惭愧,我自持赏识之道不俗,但这酒肉席间,却自觉学识浅窄,全然插不上嘴。便连那天官,有时也以请教口吻问及夫人。这天官对夫人的态度,倒似恭谨多些。”
“这场席宴结束,我便请辞离去。这行虽然凶险,但收获是丰厚的。我觉近来无事,便想带海棠历练,便遣信告知海棠,在一家客栈碰面,我便赶往那客栈去。我骑马行约莫两个时辰,当时已在偏僻山道,忽见前处有一道白裙身影。定睛一看,竟是折剑夫人。”
李伯候苦笑道:“说来奇怪,我当真极怕你这夫人。这时无端遇到,便觉隐隐不安,但浑然说不上来。我翻肠搜肚地想,也总寻不出我与她仇怨之处。当时心中嘀咕:‘我铁血神捕素来是追踪旁人,这会是被人追踪而不自知,还是恰好遇到?’既然遇到,不打招呼,便不大可能。我停马拱手喊道:‘温夫人!又见面啦。’”
“你夫人说道:‘又见面啦。你想不想见我?’我心觉古怪,不知如何回答,便说:‘缘分所至,由不得我想或不想。’你夫人说道:‘既然缘分所至,何不停下,喝杯茶水再走?’她坐在亭内,已热好两杯茶。我直觉敏锐,知道遇到温夫人,坏事多好事少。这时只能哈哈一笑,进入亭中饮茶。”
“温夫人轻轻推来茶杯,说道:‘上次见得李神捕,却是何时?’我说道:‘是赏龙宴了!’温夫人说道:‘细细说起来,赏龙宴上,彩裳还承你一份恩情呢!’我微微松一口气,猜想温彩裳是因此事寻我。但又觉得古怪,我曾经遇过温彩裳几次,我素喜交友,却不敢同她结交。她更非涌泉相报之人。我便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曾经夫人先帮过我,我这会算是扯平了。’”
“温彩裳笑道:‘那便扯平。’她见我茶水饮尽,宽袖轻拂,茶水便再满上。我端杯饮茶,如芒在背,等得片刻。温彩裳再说道:‘既然你我恩情一事扯平,那咱们来算算另一笔账。’我心底咯噔一声,只道万万不好,但遇到这女人,唉,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办?当时天官引荐,我若知是她,绝不敢见面。我问道:‘夫人,我们之间,应该并无愁怨罢?难道是李某人,在何事上得罪了夫人?’……咳咳……”
李伯候说至此处,气力耗散,不住咳嗽。李海棠轻拍后背,端来热茶,喂李伯候饮下。李伯候对亲闺女李海棠疏于防备,顺势饮茶润喉。待热茶入肚,才觉茶水出自李仙。不禁心底感叹:“我的闺女,这若是毒茶,爹爹就被你害了。”
他见李仙再去斟茶,心中又想:“这两人果是夫妻,都喜欢用茶招待。本是神仙眷侣,奈何心肠歹毒。此间性命受制,我所能求的,唯有保海棠无恙。”
李仙问道:“前辈可好些了?”李伯候歇息片刻,胸气积攒,再道:“已经好多了。”他继续说道:“我实在知道,温夫人想找人霉头,是无需理由的。那温夫人点头道:‘不错,你得罪我啦!’我当时心有依稀,盼是句玩笑话,便再问:‘我当真得罪过夫人?何时的事情。’温夫人不悦至极说道:‘哼,你还敢问我!’我看温夫人并非说笑,心情灰暗,暗暗筹备拔刀。”
“当时这等情形,我虽知温彩裳厉害,但我这等神捕,历经的生死险境何等多,次次能死里逃生。今日未必不能逃脱。我便抱着这等想法。岂知温夫人食指沾上茶水,轻轻一弹…”
“这水珠射进我眼中,清凉舒爽。但水珠中蕴藏武道演化,滴入眼珠后,便化作一道光景,自我脑海出现。我陷入一阵幻想,幻想中我无论如何出招,无论何等招式,她只出一指,即可尽破。我呆坐半晌,待幻景消散,已然无望再强行反抗,问道:‘实在不知,是何处得罪夫人,还请明示。’”
“温夫人说道:‘我若没记错,你应是拜访过我府邸罢?’我说道:‘不错,难道只是拜访,便得罪夫人了?’温彩裳说道:‘哼,我若心情好,你拜访十回,我也不恼你。甚至备酒席大宴招待,却又何妨?’我问道:‘难道我拜访时,夫人心情不好,因此要记恼我?那我当真……’温夫人淡淡道:‘那次拜访中,你见得何人?’”
“我说道:‘当时是庄中的少年统领招待得我。却不知,他现下如何了?’我知难幸免,故而不再拘泥。温彩裳闻言,第一次冷笑道:‘好,他可好得很呢。’”
说到此节,李仙亦感寒意,心想:“夫人可记恼我了。”
李伯候说道:“当时我直觉寒意袭体,不住打冷颤。我问道:‘他莫非冒犯的夫人?’温彩裳冷冷说道:‘他何止是冒犯。’我说道:‘那夫人将他杀了?’这话方出口,温彩裳一甩袖子,便叫我五脏剧痛。温彩裳语气难得有起伏,肃声道:‘我干什么要杀他。哼,他纵得罪我,也是我俩的事。容不得旁人胡说八道。’我强忍剧痛说道:‘原是你们闹了别扭,你们夫妻之事,我确不好插嘴。’我这话原是随口胡说。温夫人却不反驳:‘知道就好,怎用你说。’”
“我再说道:‘那我可糊涂了。你夫妻间的情事,最后如何怪罪到我身上?还请夫人解答。’温夫人渐渐平静,摇头说道:‘怪就怪在,你自身学艺不精,却乱教他。我这李郎,自幼在青宁县生长,虽具备不俗天资,却是被泥浊包裹着。是遇到我后,才逐渐开窍。他的武道,他的见闻,他的基础,都是我给他的。’温彩裳再柔声说道:‘他本性是一等一乖巧的。’”
李伯候说到此处,抬眼望向李仙,意在说:“你当真一等一乖巧?”
李仙面色尴尬。李伯候再道:“我当时说道:‘那又如何?’温彩裳冷声道:‘哼!后来越来越不像话,越来越坏。虽说坏着坏着,我倒也挺喜…我同你说这些做甚。我今日在天官府邸与你偶遇,恍惚想起此事。细细追究来,八成是你教坏我李郎。你教他的鉴物赏事,狗屁不通便罢。谁知道你私下里,有没有说起外边奇闻趣事。似这等少年郎,心思本便浮躁。经你这般一挑,必然浮心起念。虽说我也清楚,李郎颇有浪荡天性,不全是你指教。但归咎起来,你纵然只起得万之一份作用。我也需追究你。’我自知无幸,说道:‘哈哈哈哈,想不到堂堂折剑夫人,却看不住自家郎君。’温彩裳平静道:‘那小混贼可比你机灵,我看不住他,得算是他厉害,也确有心机手段逃脱。当下堂堂铁血神捕,却未必了。’”
“我说道:‘今日之事,也确叫我开了眼界。’我当时心底憋闷,心想你夫妻闹别扭,却偏偏落我头上。着实好没道理,想借此激怒温彩裳,叫她也气上一气。但她气定神闲,实难被我气到。我说道:‘那温夫人打算如何处置我?千刀万剐,未免太过。不如一刀痛快如何?’温彩裳说道:‘我可没说杀你。我是极明事理的,且那小混贼敬重你。我瞧他份上,便绕你性命。’我说道:‘那夫人想如何?’”
“温彩裳说道:‘你是不是还教过,那小混贼寻踪觅迹的法子?’我说道:‘确实教过。’温彩裳说道:‘这倒是好本领,你全身上下,也就这点,叫我看得上。哼!但那小混贼尽用来逃跑,可恨得紧。我恨不得砍他双腿。上次见面,好几次险些便砍了。可惜终究不忍,我的李郎,还是完完整整的好。故而这笔账,落你头上,你觉得如何?’我惊叫道:‘你要断我双腿?’温彩裳颔首道:‘不错。’”
“温彩裳说道:‘我断你双腿,留你口气喘着,他日寻回那小混贼,我再用你吓一吓他。他若替你求情,我心情若好,治全你双腿,未必不能。’我苦笑说道:‘那我可真……谢过夫人啊。’温彩裳颔首道:‘自然。’”
“谈到此处,我双腿断去,不住昏厥。醒来已是三日之后,海棠已在身旁。莫看我性命垂危,其实温彩裳这一剑着实玄妙。无论施加何等大药医治,我纵稍有康复,很快便会渐渐再变回濒死。有气出而无气进。但真要死时,这剑中演化,偏偏又吊着我性命。维持我临近病死,半死半活之态。”
“适才那些歹人,意图欺骗海棠。其实他们纵然将我丢进冰雪。我看似虚弱,却实则不会死去。沿途请过诸多医者,均无办法。直到李兄弟出手,这才回缓半口气来。想来是…解剑之法,已被温彩裳告知了罢。”
李仙弄清楚原委,心底五味杂陈,心想:“夫人一面对我情真意切,一面毒辣迁怒。李前辈能怪怨夫人,我却不能。她可是我的夫人。”说道:“那李前辈为何觉得,我与夫人是在玩戏你性命?”
李伯候说道:“中剑期间,我模模糊糊,意识难清,但粗略知晓已过半年。我被温彩裳所伤,半年后,却被你所救。天底下怎有这般巧事,若非你处心积虑,为看我丑态,怎可能如此。且你摇身一变,已是鉴金卫郎将。据我所知,这等身位,可不容易。你若非得你妻子扶持,如何能年纪轻轻,踏足这等宝位。”
“故而我料想不错,你夫妻已当和好。冰释前嫌,却苦了我李伯候。”
李仙了然,说道:“李前辈神志模糊,推断也不尽准确。我这郎将身份,是独自拼搏而来。难道夫人为了戏弄你,一路跟踪你左右,待你进入玉城,立即安排一郎将身位给我。好借此戏弄你么?”
李伯候一愣,确有诸多不通之处。李仙说道:“李前辈放心歇息便是。这剑伤既是我夫人所赐,那我便尽全力,设法帮你治好。但只愿李前辈治好腿伤,别同夫人计较。你…你日后…躲着她便好。你遇不到她,她便也懒得追究。”
李伯候苦笑道:“我可不敢。温夫人当真不在你周遭?”李仙说道:“实不相瞒,不止你怕夫人。我这时,也挺怕夫人。”
李海棠问道:“爹爹,那咱们现在…”李伯候思虑一二,说道:“若李兄弟不嫌,我父女借住一段时日罢。”
李仙笑道:“如此甚好。我派人安排被褥,购置些换洗衣物。及一些草药,明日帮你药浴治伤!”
李伯候窘迫道:“只…只…我父女身无分文。恐怕难以…”李仙说道:“无妨。李前辈伤情,我自全权帮忙。待李前辈伤情好些,倘若觉得闲闷,我手下有颇多金长。请前辈传授一二追凶诀窍如何?”
李伯候说道:“乐意至极!”他气息稍复,神志渐清,见李仙气质不俗,感慨道:“李兄弟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你年纪轻轻,却做成了两件大难事。第一,只凭自身,在玉城闯出天地。第二,叫折剑夫人青睐。与第二件大难事相比,第一件大难事便不算得什么。倘若再完成第三件事,那我李伯候,才真正对你五体投地。”
李仙问道:“哦?却是何事?”李伯候说道:“快快降伏你家夫人吧!”
493 绍迁面肿,将军英琼,花魁想容,终于一见!
且说两人误会尽解,李伯候父女暂在藏阳居西边厢房住下。李仙安排下被褥、换洗衣物、糕点、煤炭…诸多物事,当日夜中,厢房燃起温暖炉火,外头轻雪飘飘,房屋内温暖舒适。
李海棠与李伯候共住一室,在墙旁架一木床。方便及时照看李伯候。到得夜里,李伯候头冒虚汗,腿伤极疼。李海棠用汗巾擦拭汗水,置换衣裳,做得倒周齐。
忙到后半夜,才能小做歇息。藏阳居地处辽阔,这西厢房有片独栋小院。李海棠素来敬佩父亲,立志当女神捕。她父亲无端断足,她心疼万分,本立志报仇雪恨。但李伯候一直昏昏沉沉,不能说出仇家真身。今日气息回缓,总算将经过尽数吐来。她见父亲这般厉害,尚无法抵挡。她欲报仇雪恨,恐怕更难若登天。李伯候更再三嘱托,若能腿伤尽愈,便算恩仇尽清,这段时间的惨痛经历,全当作运道不好。她便也绝了复仇之意。但这连番的遭遇,激起她奋武之意。她见李伯候已安然睡下,便拿起鞭子院中习武。砥砺到次日清晨,浑身汗水,汗珠自发梢滴落,兀自不愿停歇。
练到次日清晨。李仙端着早点过来,见李海棠衣身湿透,便知她勤练一宿,他行进院中。李海棠精神紧绷,习武入魔,下意识挥鞭打去。鞭子划破空中,发出“啪啪啪”响声,沿途触碰的雪花,悉数化作水雾弥漫。这鞭势虽快,李仙只侧身一避,随后抬手抓住。李海棠回过神来,说道:“呀!不好意思!你没伤着罢?”
李仙松开鞭索,说道:“无妨。习武是长远之事,你一时激奋,能做到整夜习武。难道能永不歇息,日日如此吗?”
李海棠闷闷说道:“你说得好听,你父亲又没被人砍了双腿。”李仙笑道:“我是说。想要提升武道,需做长远的打算。恒久的坚持,而非一时激亢一时低沉。也罢,我随口提个建议。”
李海棠收了长鞭,衣裳湿润。背心尽是香汗,她接过早点,去喂李伯候吃了。这份早点是李仙熬制的药膳粥,内调五行,舒解精神。
李伯候饮下后,立觉精神好转。昨夜他休眠甚差,吃饱喝足,便再沉沉的睡下。李仙取来三大药包,分别是“红”“紫”“蓝”三色,嘱托道:“这三大药包,你巳时、末时、酉时熬制,分别喂你爹服下。切莫因贪武,而耽误时辰。这三包药材材质特殊,是我拖关系,连夜自医铺取得。时辰稍误半刻,药效便大不相同!”
李海棠不敢怠慢,谨记嘱托。她曾听李伯候说过,药性随天时而变,药效随体况而异…冬夏的药方不能相同,早晚的药性会起变化。故而厉害的医者,需敏锐洞察天地节气变化、早晚的寒凉暑热差异,再依此配伍药方。
一些特殊的疾病,甚至对“炭火”、对烹制地点、对烹制时节有严苛要求。有些奇特药方,一年之中只有夏季第二个月份的第七日,仅这一日的悟时能烹制成功。
李海棠问道:“你真决定…帮我爹爹治好?”李仙说道:“自然!”
李海棠心下感激,目送李仙离去。便又开始勤奋习武,不时进房屋照看李伯候。待到午时将近,便起炉熬煮药材。严格喂服。李伯候饮下汤剂,大觉好转,不住惊奇:“这李兄弟年纪轻轻,这医术当真厉害。我这一路求医看治,喝得无数碗药汤,扎过无数针。却没他这般轻描淡写间有效!”
且说李仙今日闲假,送完汤药,便归藏阳居东侧竹林习武。魑魅魍魉枪、神雾化意功、魔音慑心曲…诸门武学,稳步精进。练得大半时辰,这时风雪消停,气候回暖。
他放目眺望,见居中清净闲雅,柳树绿、湖水暖、鲜草滋。藏阳居风水奇佳,藏阳纳福,外阴内阳。看似风雪飘飘,实则地滋热气,风雪难以积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