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16节
李仙略感头疼,说道:“待到合适时机,自不敢对姐姐藏拙。但此间…还望姐姐听我的话。”桃想容无奈道:“好罢。”
李仙说道:“姐姐需答应我,别去深究此事。只需照我说的做便可。”桃想容剐了李仙一眼,叹道:“好好好,姐姐拿你有什么办法,全答应你便是。”
李仙如实说道:“其时鉴金卫死囚丢失一案,是我所为。其中缘由,还望姐姐万万别多查探,我到时候,自会说明。如今死囚一案掀起风波,我需借姐姐平息此事。”
桃想容全然站在李仙这边,问道:“啊,弟弟…那你处境,岂不甚是凶险。这可如何是好?需要姐姐如何相助?难道是劝劝徐绍迁?”
李仙说道:“未必多凶险,只要姐姐帮助,此事轻易得很。死囚丢失第二次,徐中郎将便怀疑是内部所为,派人侦察。我借白清浩、铁夫摆脱嫌疑,掌握了案权,此案由我侦办。但雷冲势要害我,他虽不知案中细节,但必会强牵硬套,朝我头上按罪名。说不得阴差阳错间,真叫他发现几处线索。”
桃想容说道:“这雷冲好生可恶!可是那体格颇壮的男儿?昔日寿宴上,我曾见过他一面。”李仙说道:“不错,此人心胸狭窄,我本无意与之为敌。但他曾设下凶险杀招害我,与我已成不死不休。我纵想与他交好,他必疑我另藏凶招。故而我他之间,只有你死我活之事。”
当即,将“镇恶岛”一行,险象环生之境细细说来。桃想容说道:“弟弟放宽心,必是你活他死。”李仙说道:“此事我已设法料理,姐姐放宽心便是。其实我不愿姐姐插手我的险事,我只把姐姐这儿,当作舒心的暖怀。”他心想:“姐姐在楼中地位虽高,必颇有能耐手段。但事涉安阳郡主,那位城内城外皆极俱权势手眼,恐怕反倒生乱。若被牵扯入局,更是不妙。且…我确需一地,忘记这些生死险事,稍作歇脚。”
这话触动桃想容心坎,她瞧着李仙神情坚毅,目光登时柔软,心也荡漾,不禁轻揽过李仙说道:“好罢,好罢,那姐姐便不插手,你向来很有主意。姐姐信你能够料理。”
桃想容说道:“你想如何做?是将死囚一事,抵赖给雷冲?”
李仙说道:“难,徐中郎将虽待我有提拔之恩,我却知道,他不喜我,更喜雷冲。雷冲并无动机,生硬污蔑,效用甚微。且徐中郎将更非蠢才,如何能这般轻易,便索去雷冲性命。故而这件案子,需平息为上。”
“故而此番前来,是为问询姐姐,可知甚么豪雄人物,名头响亮,能糊住鉴金卫,好借他名声一用,将弟弟的罪行,安放在他老人家头上。”
桃想容掩嘴笑道:“你这坏蛋,原是打得这副算盘。当真精明得很,但细细斟酌,倒确也不错。我知道关陇道地榜一位强者,名为‘谭之圣’,嫉恶如仇,性情古怪,喜用私刑戒惩罪徒。曾刻意救出凶匪,再以私刑折磨。将这罪名按给谭之圣,最是适合。”
李仙喜道:“多谢姐姐相助。”桃想容面容红晕,喜不自胜,心想:“这时回过神来,我这颗心,当真是给弟弟偷尽了。”说道:“还要姐姐如何帮忙?”
李仙说道:“劳姐姐寻一由头,喊来徐中郎将。明里暗里稍加透露,说这谭之圣到过玉城。你曾在玉城见过。凭姐姐的三寸不烂之舌,自能叫徐中郎将信服而不多疑。我再呈报信笺,将罪名推给谭之圣。徐中郎将先入为主,自然尽能相信。犯案者若是谭之圣,且古墓五贼已死,这时虽有曲折,却能就此歇过。”
桃想容咯咯笑道:“你是来之前,算盘已经打清清楚楚了。你早料到姐姐会帮你,是也不是?”
李仙真挚望着桃想容,正待说话。桃想容忽然一挽,勾着李仙脖颈,吐气如兰道:“不必多言。但姐姐也不是好糊弄的。姐姐临时要再多加一个任务给弟弟。倘若办好了,姐姐便也帮你办得周全。”
李仙说道:“啊,姐姐你怎…言而无信。”桃想容嗔道:“姐姐就无信了,你待怎地。难道要与姐姐斤斤计较么?”李仙说道:“好罢,我是入了姐姐的套,已抽身不能,姐姐请说。”
桃想容咯咯笑道:“占了便宜,还买乖。但姐姐偏爱你这贼弟弟。”她转头说道:“小诗,请将徐绍迁徐公子,请到水梦园的红罗舟中,酒宴菜肴招待三日,钱财记我账上。”
这声音蕴藏内炁,传得甚远,顺着窗户,传至院内。小荷、小诗等侍女正寻桃想容踪迹,忽听传音,皆感心安。梁小诗说道:“好,妹妹这便去。”
桃想容说道:“务必要快,需一刻钟内,便将徐中郎将请来。”梁小诗说道:“好的。”转身离开桃居。
桃想容笑道:“将徐中郎将请到红罗舟,欢玩三日。你便不怕雷冲捷足先登,这三日之间,便全无后顾之忧啦。”
李仙笑道:“姐姐总说我思虑周全,姐姐自己也是如此。说罢,这任务是什么?”桃想容轻抚着其胸膛,心砰砰而动。
有情而无欲,不能长久,有欲而无情,浅止于表。唯情欲皆浓,二者交融,方触之神魂。
碧霄长梦楼乃天下奇楼,仿三十三重天阙,一重天一重景。却终究是“假天阙而真奇楼”,是‘楼’而非‘天’,天阙所在,真天所在,试问谁能去到?然昨夜桃想容,却如登天境,访遍三十三重天阙。
桃想容既羞赧又风情万种,笑着说道:“这最后一个任务是。”她附耳轻语,红唇轻启,婉转妩媚,却略带挑衅道:“有本事来折腾死姐姐。”
她说罢便咯咯而笑,美眸痴痴望着李仙。
却说徐绍迁听桃想容为他独设舟宴,请他舟中欢玩三日,再做见面。登时喜极如狂,拍手叫好,又蹦又跳,如同孩童一般。他毕生之间,从未这般失态,想得数年前远远瞥见的娇媚容颜,更心醉神痴,登时呆滞。
贺小诗说道:“徐中郎将,姐姐喊你需一刻钟内赶到。否则这红舟宴便转请他人。徐中郎将该知晓,女儿家面皮薄,机会若错过,便……”
徐绍迁回过神来,说道:“是…是…想容若因我神伤,我万死难辞。只是我这确有些公务…”贺小诗问道:“堂堂中郎将,手底下难道无甚得力干将么?也罢,姐姐说过,倘若徐公子公务繁忙,便切记不可叨扰,鉴金卫掌管玉城安危,万万百姓之生计,非她小女子所能比拟。”
徐绍迁闻言热血一冲,颤抖问道:“想容…想容…当真这般说么?”贺小诗说道:“我岂敢胡编?”
徐绍迁心想:“啊!想容…想容这话,是问我她与万万百姓孰轻孰重?万万百姓的生死,自有他等定数。与我徐绍迁何干。但想容…是我梦中的想容,是我盼了多年的想容。为莫说万万人,便是再万万万人,也无她重要。我…我纵是受些责罚,纵是疏于职守,若能博得想容芳心,却是求之不得。”
“不…我越是受罚,损失愈大。在想容眼里,我便愈看重她,她定愈发开心,愈能证明我真心。只可惜近来,鉴金卫只有死囚失踪案。我纵是疏忽,最多只是办案不力,折损鉴金卫名声。却不能受得大罚。”
他说道:“小诗姑娘,多谢传话。我这便前去红罗舟。”贺小诗说道:“徐公子如此性情,姐姐果然没看错。”
徐绍迁说道:“只是…当真只有一刻钟?我适才练箭多时,浑身臭汗。这可…”贺小诗掩嘴笑道:“你却怎知,姐姐不喜欢这副卖相?说不得姐姐见惯了锦衣华服,偏偏就喜这身汗衫呢?”
徐绍迁说道:“是,是。这有道理。”便搭乘马车,赶往碧霄长梦楼。搭乘送仙鸟,行至栖霞天,见一艘红舟漂泊,心神一荡,不住想道:“想容莫非…莫非便在这舟坊中等我?”
他纵身一跃,跳进舟船间,掀开淡红色曼帐,其内独有一座白玉案桌,桌中盛有一壶美酒,一盘珍馐。徐绍迁挺身入座,四目环顾,不住失望。未能见桃想容身影。
他轻轻酌饮美酒,心下一喜。此乃“迷心酿”,品质胜过醉花酿,若非贵客,无缘享用。徐绍迁不住得意:“玉城公子无数,但能喝到想容的迷心酿者,恐怕当我一人。哈哈哈,我徐绍迁论出身,乃玉城徐姓佼佼者。尊贵至极。这天下英雄虽多,但能耐胜过我者,却无我年轻。比我年轻者,地位不如我。地位高于我者,无我这般俊逸。纵然处处都胜我者,却无我这颗真心。想容独独青睐我,自是有迹可循。我若真与想容双宿双飞,此间喜乐,哈哈哈…”
已然身心俱醉。忽听琴音袅袅,船窗四面撑起,周旁驱来三舟艘小舟,共站着十一位女子,周旁摆设各类乐器,皆是手艺精湛的音女。
衣着轻盈,随风飘荡。众女弹琴、吹笛、拍鼓,奏响一道优美乐曲,自湖中传荡而开。徐绍迁手指随节奏而轻敲,沉醉其中。忽然一愣,转念心想:“适才那贺小诗说过,需我在红罗舟中享乐三日,想容才肯相见。这其中定有隐情。想容这番安排,必有用意。莫非是…借三日时间,细细观察我?倘若真是如此,她必在暗处观察我。”
想得此处,当即坐正,理了理袖口,再想:“有道是君子不欺暗室。一个人的品性,能在明处伪装。但到了暗处,便会显露无疑。想容这场考验,恐怕便是如此。我这时更需彰显风度。”
待一场演奏了毕。他爽朗大笑,说出词曲由来,讲解琴瑟琵琶诸多巧妙,甚至借来玉笛,即兴演奏一番。徐绍迁年纪甚轻,不过三十有余,确是徐氏佼佼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番评点亦头头是道。
如此这般,每一场演奏结束,徐绍迁必费心表现,或武道、或学识、或见闻。每一道菜肴、每一碟果盘,亦滔滔不绝。他不觉啰嗦,端盘的侍女却听得烦了,心中均想:“这位公子地位虽高,但性格也忒古怪。他独享红舟宴,周旁也无亲朋爱侣,总叽里咕噜东扯西扯,却不知同谁说话。我瞧他神气得紧,好似怪得意嘞。”
第一日渡过,却道这日的夜间,雷冲查探到真相。去徐绍迁府邸禀报,却已见不得徐绍迁。他多番打听,猜得徐绍迁去了碧霄长梦楼,只得一叹,继续探查,完善线索,等徐绍迁出来,再行汇报之事。
第二日、第三日转瞬即过。徐绍迁数着时日,知三日已过,站在舟头翘首以盼。虽风度翩翩,却心急如火。忽见远处一舟船轻荡,船头有位佳人俏立。红裙惹眼,仪姿绝世。
她若有所思,抱着琵琶半遮脸而来。面虽遮轻洒,眉目尽含情。这目中之情是余兴未消之态,而非欲见爱郎之期盼。
但她风情婉转,妩媚天成,最易叫人误会。徐绍迁望得痴了,他从未见过想容这般神情,面映绯红,目似汪水,一顾一盼,一颦一笑,皆述情意。
桃想容心想:“这徐绍迁待弟弟有恩,故而弟弟从没说过他一句不好。我若想与弟弟常见不受打扰,稳住此人为佳。唉,弟弟适才离开,叫我孤苦一人。这寒舟黑水,这臭木杂花,当真好没意思。这弟弟却也当真厉害。姐姐一句玩笑话,他倒真想折腾死我一般。”想得三日光阴,面上红晕更浓。
待两舟相靠,轻轻撞了一下。徐绍迁、桃想容各自回神。徐绍迁痴痴道:“想容,你好美,今日格外美。”桃想容盈盈行礼,说道:“多谢徐公子夸赞,徐公子亦是格外俊逸。”
桃想容轻轻迈步,踏上红罗舟。但觉腿脚酥软,恐怕数日不能好全。她笑道:“公子请进。公子愿等想容三日,想容不胜感激。”
徐绍迁说道:“莫说三日,便是五日,七日,十日,我也愿意等你。”桃想容俏脸一红,说道:“公子等得,我却等不得啦。”心想:“我那弟弟不知分寸,若是五日、七日共处…当真是叫我豁出性命。但我那弟弟,若有你这份心思,那便好啦。”
这话被徐绍迁听得,却是别一番感受,心想:“想容话中之意,是迫不及待要来见我了。虽隔着面纱,但我…我却能感觉到,想容似乎脸红了。今日的想容,当真…当真更迷人了。”
桃想容、徐绍迁入坐。桃想容先弹奏琵琶,优美琴音痴醉徐绍迁,再巧妙引导话题,顺其自然谈说起“关陇道地榜·谭之圣”。桃想容心想:“弟弟说过,那雷冲必会接此案,咬他一口。我不明面插手,但了无痕迹的引导徐绍迁一二,便可无形中护我弟弟。”
当即巧用话术,赞扬徐绍迁雄风威武,鉴金卫多是武人,难免互妒互恨,徐绍迁却尽能压服,镇压手下,实是难得至极。又取一例子,说前些时日,她有两位姐妹,只因一位姐妹容貌美过另一位姐妹,便互相陷害。最后是她主持事理,这才暂且压下。
更适当示弱,说若是徐绍迁处理此事,必然更得心应手,她敬佩得紧。徐绍迁闻言如蜜如痴,浑然不查已陷入框架之中。日后若遇“雷冲”“李仙”之事,势必想到“美丑姐妹”,想得今日称赞。
她极擅交谈,言语既能令男儿倾心,亦能叫男儿迷醉。半个时辰后,桃想容招来舟船,已欲离去。徐绍迁数番误会,胆气忽壮,竟问道:“想容,你…你就这般离去了?这番设宴独独请我,难道便没有特别之事要交代的?”
桃想容心想:“邀人自要有一由头,这徐绍迁问起,我需寻个合适由头糊弄。也怪那弟弟,叫我不能安生。来前全无准备。是极,这由头便不错。”说道:“徐公子好生心急,重要之事,自然最后告知。想容这番要求,确有一极重要之事,要亲自告知公子。”
徐绍迁强压激动。桃想容说道:“想容近来,编得一首曲子。过段时日,将会弹奏。特邀公子,届时前去一听。”
徐绍迁略显失望,说道:“是何种曲子?”桃想容踏上一淡黄色舟船,笑道:“公子到时便知。还请公子万万要来。”
徐绍迁喊道:“自然,自然。”目送佳人远去。后也离开碧霄长梦楼,回去途中,遇到李仙呈递案报。他心情甚好,纵不喜李仙,态度亦极佳。当即拆开案报查阅。他素来信任李仙探案之能,粗略一览,见案情明朗,指向“谭之圣”所为。
徐绍迁一奇:“是那位谭之圣?适才与想容交谈,倒好似顺势谈有此人。此人喜欢私刑惩戒凶犯。也罢,堂堂地榜豪雄,且那五贼本便死刑,死在谁手不一样。”彻底相信,决意将此案歇过。
同是这日,雷冲亦呈递案报。徐绍迁漫不经心打开,粗略一瞥,见案报处处指向李仙,登时便想:“这雷冲果真没憋甚么好屁。上次李仙误会他,他怀恨在心,说什么也要还回去。想容说我处理这等事情,必然更为公允。哈哈哈,他说得倒真不错。”懒得再看案报细节。先入为主,全当雷冲故意污蔑李仙。
纵然这份案报再合理,再缜密,也不过雷冲手段精细罢了。徐绍迁将雷冲喊来,大施雷霆惩戒,当众责罚,以彰公证。
却道桃想容一言,尤胜千金。
472 郡主出手,雷冲死期,李仙威名,胜似郎将
且说武侯铺演武场中,徐绍迁厉惩雷冲,行军杖、扣钱银、削军功、减俸禄。并将此事公诸于众,叫众缇骑心有畏惧,减少妒害污蔑之事。
雷冲当众受刑,口中大喊“不服”,双眸如似恶狼,盯着李仙多时。李仙淡然而立,直视而无畏。雷冲咬碎牙齿,将此气吞下,忍受军杖惩戒。
却道众缇骑间,掀起一阵风浪。雷冲乃堂堂郎将,借案构陷污蔑同僚下属,其心可恨,无人不惧,无人不耻,无人不避。又皆感“李仙”能耐不俗,能反将其一军,不至着道丢失性命。
私下交谈道:“昔日雷冲郎将,出身寻常而拼搏出头,是我等家世平庸的榜样。谁知他背地里,竟做这等叫人不耻之事。”“李金长亦是寻常出身,且更为耀眼。雷郎将因此心生妒恨,是能够料想的事。”“哼,说实在话,雷郎将身位虽压我一头,但与李哥相比,我还是支持李哥。便是探海冢时,李哥救下我等性命。”“雷郎将自食恶果,欲借机排除异己。万幸徐中郎将处事公道。”
……
一场刑惩后,“古墓五英”失踪一案,便算结束。却说雷冲背后鲜血淋漓,趴在床卧上歇息,竟无人主动为他上药。雷冲心知,是“污蔑”一事,累及名声,众缇骑、金长有意疏远。
他握紧拳头,猛力一砸床铺。万不料竟是这等下场,他灵光数显,如得天助,将复杂案情梳理清楚,寻得真正真凶。案报环环相扣,叫人细思极恐。然竟却反告污蔑,因此当众责骂。
雷冲心想:“必是那李仙暗中施展了某种手段。否则徐中郎将绝不会如此决绝惩罚我。况且我虽确有污蔑李仙之心,但案报所呈,却是事实所查。此事绝不会轻易结束。徐中郎将遭了蒙蔽,不曾细看我案报,便指着我大骂。”
雷冲挪正躺姿,剧痛传遍全身,不住呲牙咧嘴,心底戾气陡升:“这李仙手段着实厉害,我职位虽高他一头,但继续玩手段耍阴招,恐怕斗不过他。细细想来,连续两次出招,都叫李仙获益不少。此人之机敏,远在我、中郎将之上。对付这等人,唯一的办法,只有简单粗暴的震杀。”
雷冲拾起药粉,朝天上一甩,这一甩附着掌力,药粉均匀分散,再如同一道绸缎般缓缓飘落,轻轻盖在背后伤口。
顿听“滋滋”声响起,白雾迸冒而出。军杖虽重,却只伤皮肉,药粉一施,便渐有愈合之状。雷冲披上衣物,行出演武场,见来往缇骑虽维持表面恭敬,却已有意疏远。
观得远处,七八名缇骑正持刀习武,所练皆为“天枢刀法”,互相探讨刀法奥妙。再观东南方向,十数缇骑围着李仙,请教天枢刀法窍门。白清浩、苏阔等金长,更叫嚷着李仙打马球。雷冲冷哼一声,他亦通晓天枢刀法,但李仙自凭这刀法扬名,他便刻意避讳,身上亦改刀为鞭。
雷冲行出武侯铺。“郎将”权职甚大,亦是自由。他心神乏累,沿路思索如何对付李仙,迷茫间回到府邸门前。忽见府邸外,一道巷子内有人窥探。
雷冲精芒一闪,快步行去。那巷中人立即退缩,隐藏暗处。雷冲脚踏轻功,飞快欺近,一手按住其肩膀,同时左拳打向其面门。
那巷中人一抖肩头,欲震脱雷冲按抓,但雷冲五指如铁,已扣进肩肋,强行挣脱,必血肉模糊。他见这拳无法避开,凝炁施展武学,运出一道淡绿色护体罡炁。但雷冲拳势甚重,打碎罡炁,一拳锤在那人面庞。
雷冲一愣,喝道:“神玉罡炁?”那巷中人喊道:“雷郎将,别打,别打,是我!”揭开兜帽,显露真容,正是缇骑“张秋生”。
这“神玉罡炁”是鉴金卫武学,是“神玉不侵护体流”武学之一。雷冲亦有修习。
雷冲皱眉道:“是你?!”这张秋生昔日被雷冲指派,参与镇恶岛杀害李仙,瓜分功劳一行。雷冲本以为此子,背后并无跟脚,可随意拿捏。事后可安排几件凶险的要任,将他玩死。
岂料此子竟被一位大人物看上,认了“义子”,有了跟脚。雷冲观察数日,见此子颇为识相,绝口不提镇恶岛谋划。细细琢想,两人荣辱相同,似乎不必弄死此子。
张秋生说道:“是我,雷郎将,别来无恙。”雷冲冷哼道:“哼,你来做甚,鬼鬼祟祟。”张秋生说道:“雷郎将堂堂郎将,但武侯铺中威势,竟敌不过区区金长,只怕十分着恼罢。”
张秋生见雷冲背后渗出血迹,笑道:“雷郎将身受皮肉之苦,若在往日,多少儿郎好汉,争先恐后替你搽药。如今这惨淡光景,着实叫人感慨。”
雷冲淡淡道:“你什么意思?”张秋生说道:“雷郎将便不怕,李仙彻底取代你么?”
雷冲中气十足说道:“哼,宵小贼子,孱弱之身,怎配取代我。”张秋生笑道:“雷郎将这般自负,恐怕不是好事。”
雷冲知张秋生必带别意寻来,说道:“我纵让他取代,徐中郎将肯么?”
张秋生说道:“雷郎将担任郎将多年,怪不得斗不过李仙。鉴金卫的权柄,全在天枢。而不在徐中郎将。徐中郎将唯有引荐之权。徐中郎将纵然不愿,天枢发话,也只能听从。”
雷冲不为所动,天枢高高在上,俯瞰玉城。徐绍迁的“引荐之权”颇有斤两。张秋生说道:“退一步说,雷郎将的郎将之职,纵然坚如磐石。但使唤不动人,便只是虚衔罢了。大家伙愿意听你的,你才是郎将,你纵然不是郎将,便也是了。若不愿听你的,你纵然是郎将,便也不是了。如今的郎将雷冲,与金长李仙,不知谁人威望更大?”
张秋生笑道:“其实郎将一职,已被取代。自李仙担任金长起,名望日涨,声威日显。多少白家、苏家、姚家儿郎,替他鞍前马后,喊他一声仙哥、李哥。雷郎将胜任郎将已数年,何时有这等待遇。雷郎将固然是能人奇人,但架不住这世间,偏偏便有比你更能,比你更奇之人。”
雷冲心头一紧,被戳到痛处,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张秋生说道:“李仙不死,雷郎将该如何自处?”
雷冲低声喝道:“大胆,你敢谋害同僚!”张秋生笑道:“雷郎将莫要装了。你此时将我擒拿,我绝不反抗。但雷郎将的一切,必被李仙所取代。届时你的尊严,你的身位,你的一切,只成泡影。”
雷冲说道:“竖子,当我不敢么?”抬手扼住张秋生脖颈,目中迸放厉芒,将张秋生砸在墙壁上。墙壁咚一声响,墙漆扑簌簌洒落一地。张秋生捂着脖颈,重咳几声,说道:“咳咳咳,雷郎将,我等军中男儿,该当敢作敢为。你若认输投降,死时也尽是窝囊。”
雷冲深呼一口气,说道:“说罢。你的目的。”张秋生说道:“那李仙同我,亦是有仇。这些时日来,我如同过街老鼠,不敢与他同处一地,窝窝囊囊,可恨至极。如今雷郎将与我,目的相同。何不结成盟友,设法杀死李仙?”
雷冲说道:“就凭你?”张秋生说道:“是,我张秋生区区缇骑,论权力,不如雷郎将,论能耐,不比金长李仙。但是…我却通过义父关系。知晓一个,必能打杀李仙的办法!”
雷冲问道:“什么办法?”张秋生说道:“我义父‘张启正’,曾在酒宴上说过。他早年有一位极强的敌手,仕途受阻,全然无望,便是派遣杀手,将敌手暗杀,他才能平步青云。如今稳坐‘司马监’的第一把交椅。雷郎将、徐中郎将年轻气盛,但若论权势地位,比之我义父张启正如何?”
雷冲恭敬道:“自是远远不如!张先生叫人钦佩,乃我辈楷模。掌玉城近半城的马事。莫说徐中郎将,便是鉴金卫上将军,也需恭让四分。”
张秋生说道:“而我近来听闻,那位举足轻重的杀手,今便在黑市。倘若请他出山,区区李仙,何足挂齿。咱们募请杀手,了却大敌。从此你还是郎将,岂不快活。”雷冲砰然心动:“如此,应当…应当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