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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65节

  白采薇说道:“病急乱投医,五山剑盟如此行径,虽情有可原,却很不妥当。”

  黄阿霞颔首说道:“确是如此,故而五山剑盟先以礼相待。打算寻得此女,先设法购置、以物换物。待此女答允后,再计算旧账,来场对决。五山剑盟商议,纵是对决,也不可伤其分毫,只为挫其锐气,寻回颜面。”

  “且说出行前,五山剑盟备足六把宝剑,包括湖山剑派的吞雾剑、岳山剑派观沧剑、纠山剑派镇宅剑、离山剑派火离剑、阳山剑派段风剑,以及离山剑派的黑古剑。”

  姚音问道:“这六把宝剑,甚是不俗,尤其是那黑古剑。全是送那女子换取玉龙?”

  黄阿霞颔首道:“不错。更有诸多珠宝美器,珍宝奇物,诚意甚足!五山剑盟态度古怪,既有求于人,却偏偏拉不下面皮。但不愿行夺宝之事,又想寻回颜面,如此十分拧巴。”

  李仙闻言,心想:“看来纵是黄阿霞,所言也有疏漏。那吞雾剑、观沧剑、镇宅剑、火离剑、段风剑,乃五山剑盟长老,与夫人约剑赌斗,输给夫人之物。五山剑盟应当是要履行当时承诺,心想既然见面,索性将这五柄剑顺势送出,了却当时事情。那把黑古剑与其他珠宝美器,才是购置玉龙筹码。”

  旋即腹诽:“但有一点,却没说错。五山剑盟就是拧巴至极。虽以正派自居,但说得难听些,实是道貌岸然…”

  丁黑浪追问道:“阿霞姑娘,之后呢?”

  黄阿霞说道:“五山剑盟,同气连枝,花费一番精力,自是寻得那女子所在。柯剑南以礼相待,先礼后兵,将诸多珠宝、名剑藏在红匣内,送至女子府邸内。”

  “那女子说道:‘我道近来,哪位郎君,大动干戈寻我踪迹,原是五山剑盟。诸位长老,请入府一坐罢,容小女沏茶招待。’她声音婉转轻柔,甚是舒适,不知觉间,便将众剑派心防卸了一筹。需知动身前,剑派颇有敌视此女,似乎曾有不少剑派弟子,惨死其手。那事情虽已过去,但旧日恩怨,绵绵不绝,绝非说过便过。但这一番接触,却立时有些不同。”

  韩念念说道:“此女必然极美,音容笑貌,以致令人忘却仇恨。”黄阿霞说道:“我看是了。当时剑派长老,以柯剑南为首,余等再有七人。均是成名已久,资历老道,办事不俗的各派长老。”

  李仙问道:“柯剑南谁人也?”黄阿霞说道:“你不知么?此人名头响亮,江湖号称‘火雾剑王’。”

  方明问道:“火雾剑王?”

  姚音说道:“五山剑盟,由剑择人。得名剑、宝剑、异剑择主者,既以剑名为称号。柯剑南佩剑是‘火雾剑’,此剑传承久远,剑中蕴藏一个流派的完整武学。而柯剑南天资极强,推陈出新,比上一任、上上任火雾剑主更厉害,故而称号为火雾剑王。实力、能耐、资历、手段都十分强悍。”

  李仙心想:“这五山剑盟当真有完没完。夫人虽心狠手辣,但若要被他人欺辱,我亦不愿。”

  黄阿霞绘声绘色,继续说道:“那柯剑南拱手道:‘久闻夫人雅名,今日一见,与众不俗,但愿今日求见,没有冒犯夫人。’那夫人说道:‘倘若突然驾临,自然是冒犯。但五山剑盟虽未提前告知我,可要来拜访我的事情,我是早便知晓的。故而不算冒犯。’”

  “说到这时,已有暗剑明剑争锋。那柯剑南神情难看,只觉这夫人气度从容,尽在掌握,早知剑盟拜访,势必已有准备。这时剑派众人,竟分毫不敢踏入宅邸半步。”

  “那夫人敞开门庭,便向里行去。但剑派众人面面相觑,却始终拿不定主意。随行弟子、长老纷纷看向柯剑南。”

  白采薇说道:“阿霞,你倒颇有说书天赋。”黄阿霞挑眉道:“我那朋友是这般说的,我只照盘复述。虽或有偏颇,但想来相差无几。”

  黄阿霞再道:“等得片刻,院内传来一道声响,那女子声音传来,再道:‘诸位英雄好汉,入得龙潭虎穴,杀得恶匪叛军,闯过墓藏机关,怎的到小女宅前,却犹豫不定了。都进来罢,此地是临时所居,小女近来,正忙碌迁庄一事,可没闲功夫布置杀局。’众剑派心思被点破,老大不小,均脸红至极。柯剑南拱手道:‘好,承夫人相邀,斗胆进内一叙。’便各自进宅商谈。”

  “落座定后,柯剑南问道:‘方才夫人所言,倒已对我等行径,十分了如指掌?’那夫人说道:‘胡乱猜测,我观柯长老反应,想是碰巧猜对几分,诸位,请饮茶罢。’她热好茶,令座下侍女,送至众长老手中。柯剑南率先接茶,缓一缓,定一定,嗅一嗅,才故作从容饮下,随后讪讪笑道:‘我与夫人神交已久,今日得见,着实大开眼界。万万料不到,夫人竟是这等丰神玉姿,是…是…这等样人。’那夫人笑道:‘如此说来,剑宗定是传我蛇蝎心肠,丑恶至极,暗地里骂我毒妇不是?’”

  “柯剑南说道:‘这…这…’那夫人含笑道:‘那也无妨,且开门见山罢。那吞雾剑、观沧剑、镇宅剑、火离剑、段风剑,本便是我的。有劳诸位长老,千里迢迢相送,我便收下,日后给我那冤家把玩。这黑古剑、金银珠宝,我却不缺,便请自那儿来,回那儿去罢。’”

  李仙听在心底,夫人口中“冤家”二字,自是说他,心头直泛嘀咕:“我上次为求遁逃,这般对待夫人,不知她记恼我否。”

  这时正到关键时刻,谁也不敢出声打断,生怕黄阿霞再卖关子,吊足胃口。

  黄阿霞抑扬顿挫再道:“那夫人仅仅照面,柔声细语,却压得剑派无法辩驳。真是极为厉害角色,柯剑南踌躇不定,今日之事,出他意料。这时,一位湖山剑派女长老,拍桌而起,怒声直问道:‘你这毒妇,不识好歹,那玉龙在你身上不在?’柯剑南连忙压下女长老,恭谨说道:‘不瞒夫人,此行除了送剑,还有一事相求,愿能从夫人手中,重金购得玉龙。万盼成全,两全其美。’”

  “那夫人说道:‘若是玉龙,这区区重礼,恐怕不够罢?’柯剑南说道:‘夫人只管开口,我柯剑南自会汇报。极力替夫人,求得更多补偿。’那夫人神情渐淡,说道:‘不必了,我知道你们求取玉龙,是为救那老剑翁前辈性命。看在老剑翁面上,我才容你们进屋,喝一杯茶水再走。事已到此,便请回罢。’”

  韩念念说道:“五山剑盟众长老绝非弱者,如此敌众我寡,此女如此平淡,未免不大识局面。”姚音说道:“她看似有礼,实则傲慢。看在老剑翁份上,也才是饮一杯茶水而已,且茶水未必饮完,便直言驱赶。”

  李仙腹诽:“夫人性情,便是这般。她既下令逐客,必是极有把握。我倒也放心至极,这区区剑派,应当不能伤她。”

  姚音追问道:“之后如何?”

  黄阿霞饮一口水,再道:“自是打起来啦。此事说来,委实震惊至极。谁也料不到,那女子手段能耐,竟如此厉害。起初众长老不屑仗势欺人,以多敌少。那阳山剑派的一名长老,率先拔剑出手,说道:‘你这妖女,好生不敬,其他事情,暂且不论,我先试一试你能耐!’。那长老可非籍籍无名之辈,实力在萧万剑长老之上。但涉及长老声誉,我不便说其姓名,故而用别称代指。”

  “众长老手段不俗,能耐已经超过我那朋友眼界,她看不出内中深浅,凶辣交锋,故而只与我言说当时情形。具体的武道交锋,半点说不清楚。只见那长老来得快,去得也快,拔剑刹那,手腕已被捏住。再被轻轻一扭,腕骨碎裂。手掌失劲,剑被夺去。”

  “转头一看,那女子轻抚宝剑,已坐回主位,身姿曼妙,气度不俗,说道:‘这点能耐,也配在我面前丢人现眼。但剑却不错,还你罢。’将剑随手一抛,钉射而出。那长老只是顷刻,便被剑钉飞而出。”

  “随后湖山剑派女长老,立时施展武学对敌。这时剑派众长老,虽觉察此女厉害,却仍不愿合力围杀。那剑派女长老能耐很强,是公认的强者,且年纪很大,阅历亦深。但那女子浑然不觉,只坐在位置上,悠然品茗。”

  “如此一着,反倒是柯剑南担忧其安危,暗暗调用内炁,倘若那女子性命垂危,便施法救下。毕竟剑盟出行前,便已经决意,绝不伤其毫发。”

  “但那女长老欺近身后,挥剑砍下。径直朝女子头颈砍去,那女子仍分毫不避,只悠然饮茶。但女长老的剑,紧贴女子脖颈处,却停下了!”

  白采薇说道:“那长老收手及时?”黄阿霞说道:“非也!是被一缕发丝挡住了!”

  “我那朋友,天生异眸,目力甚强,当时聚精会神,可看得清晰。那女长老一剑横砍,绝无留手念头,剑前若有座楼阁、一艘大船,也定被横劈成二。但那宝剑与皓白玉颈间,只隔一缕青丝,分毫不起眼,却尽皆防下。我那朋友虽看不懂如此战斗。”

  “但眼力见闻,却自不浅。这事情便好似…便好似…以毫厘之物,堵截了滚滚长江!细细琢想,不禁十分后怕,再细细琢想,是要大做噩梦。我那朋友清晰见得,湖山剑派的女长老,后颈处全是鸡皮疙瘩,几缕冷汗,登时便飘出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凉气。姚音说道:“天下之大,奇人无数!这一毫之隔,差之千里!”

  黄阿霞说道:“柯剑南也神情惊惧。到这场景,已不好收手。那女长老顷刻间,必有性命之危。另一位长老怎顾得其他,也施展极高明武学打去,可惜武学演化,我那朋友无法窥明要诀。言语难以说得当时震撼。”

  “那女子斜眼一撇,不知怎得,一股万分强劲的推力,便将那长老推飞而出。这时数位长老,齐齐上前围攻,欲解救那女长老。”

  “那女子仍自不动,任由刀剑加身。每一剑来势如何汹涌,如何厉害,但触碰到她皮肤、衣裳刹那,立即便尽数烟消云散!”

  众人亦匪夷所思,姚音不住问道:“这是何等武学?如此神异?倘若是寻常刀剑,我施展护身武学,亦可护全自身。但众剑派长老,剑道何等厉害,佩剑何等锋锐,那一招一式蕴藏何等玄深奥妙。如何能这般轻松防下?”

  李仙亦想:“我虽屡次与夫人交手,但她从未动过真格。这等护身武学,我也不知。”

  黄阿霞说道:“何种武学?呵呵,你们想得简单啦,谁说只是一门武学?众长老围攻,却没一剑能伤得女子分毫。事后…众长老匪夷所思,相聚议论此事。虽然琢磨不透,但是却知,每一剑被防下的感受全然不同。那女子每防一剑,护身武学便改换一种!弄清楚此节后,吓得众长老后怕不已,连夜回宗。”

  “但当时斗杀之际,谁也没想太多。只见那女子只轻轻饮茶,将茶水饮尽后,才一甩袖子,将众人震飞而出,说道:‘五山剑盟,素来无礼。我已再加忍让,既然我好欺,那便请留下性命罢。’”

  “当时众长老尚心有侥幸,心想此女兴许护身武学高强,杀力未必强悍。但那女施展一招掌法,动静虽微,但众长老齐齐后退数步,面色凝重。还未出掌,便似很难料理。柯剑南这时再坐不住,出面言道:‘夫人,且慢,且慢!’”

  “见那女子并无收手之意。柯剑南呵道:‘尔等,还不速速道歉!夫人纵然不愿让出玉龙,也是买卖不成仁义在。你等这般出手,与强盗何异,岂非污我剑盟名声。’众长老面色难看,只得低头认错。”

  “那女子说道:‘既然知错,便请折剑请罪罢。’众长老面面相觑,神情难看,又欲再斗。五山剑盟,剑派长老,佩剑重过性命,该当宁死不折!只是转念一想,此女如此厉害,深不可测,死战固然英勇,最后不免,落得身死剑折下场。只是主动折剑,终究倍感屈辱。”

  “柯剑南说道:‘诸位长老,既知错在先,便请快快折剑吧。’最终众长老自折佩剑,黯然退场。离去之际,那女子轻轻丢下一句道:‘老剑翁倘若真欲求得玉龙。便请他亲自寻我,商谈此事罢。’”

  “众长老离开后,再度回想此话,连柯剑南都好是迷糊,众长老更是迷糊,均弄不清楚,具体情况。那女子态度古怪,似同意偏不同意。且施展交手,也刻意留手,未引起伤亡。柯剑南叹道:‘此女风华绝代,更非省油的灯。’”

  白采薇说道:“众长老出师未捷,刹剑而归。事后如何?老剑翁如何说法?”

  黄阿霞说道:“老剑翁出山了!老剑翁乃剑盟泰斗,地位尊崇。此行出山,事关重大,众长老欲要跟随。但老剑翁尽数拒绝,决意独自一人出山。”

  “但他腿脚不便,身躯抱恙,平日衣食住行,总归有人照应。故而我那朋友,便成‘剑童’,跟随老剑翁左右,陪同左右下山。如此这般,才能知晓后来之事。”

  丁黑浪说道:“阿霞姑娘,你这朋友,日后定然不俗。这阅历增长之多,见闻之奇,江湖罕见。”

  姚音附和道:“这一连串事情,竟都有她参与。”黄阿霞说道:“是啊,她被囚过山壁,从墓藏走出,再到成为剑童,随同老剑翁出山。一连串机遇巧合,言语难以说清楚。若非这好多事情,憋在心底,她绝不会与我吐露。”

  李仙问道:“之后如何?”

  黄阿霞说道:“之后,老剑翁、剑童下山,寻得那女子所住宅居。却见宅已空置,那女子已消失无踪。我那朋友气愤道:‘啊!莫非那夫人,是有意耍我们?’老剑翁笑道:‘不是耍我们,是叫我们弄清楚情况。我们有求于人,自该主动找寻上门,而非让她等候。’”

  “如此这般,寻有近月时间,总算遇得那夫人。两人便坐下商谈。那夫人说道:‘老剑翁乃剑盟泰斗,小女昔日戏言,竟真招老剑翁下山,着实令人惊讶。’老剑翁说道:‘我一把年岁,命在旦夕,眼见无甚活头。故而格外珍惜时间,还请夫人开门见山。’那夫人笑道:‘爽快,五山剑盟…以剑立骨,以山立意。老剑翁不愧为我等榜样。那便实话实说,纵是老剑翁寻来,那玉龙…终究没有!’”

  “老剑翁眉头紧锁,淡淡道:‘小娃娃,这般说来,你是见我老而不死,病而不僵,特意寻我开心?’说到此处,隐隐之势,袭燃而去。我那朋友已浑身难受,极难呼吸。但那夫人却自然而然,全无难受之感,只是静静饮茶。随后说道:‘玉龙已被我用尽,但我既令老剑翁来,自是有话要谈。’”

  “老剑翁问道:‘直话直说。’那夫人说道:‘玉龙已被我祖蚕吞噬。我祖蚕将醒,届时可泌玉液。或有玉龙之效,我可将玉液,送给老剑翁前辈。’老剑翁说道:‘条件。’那夫人说道:‘我要老剑翁前辈,也送我剑藏典。老前辈是爽直人,我便不拐弯抹角。我不知老前辈伤情如何,我这玉液未必有用。如何决断,全看老前辈心意。’”

  “老剑翁说道:‘剑藏典…你好端端的,要此物何用?’那夫人神情古怪,说道:‘用处未必多大,但讨来观观,却也无碍,兴许…’老剑翁说道:‘剑藏典蕴藏我剑派心得,其内虽无剑法记载,却自非同小可。还请说清楚些。’”

  “那夫人笑道:‘老前辈今年几岁?’老剑翁说道:‘哼!’那夫人说道:‘前辈如斯高龄,眼界必高。且看看我这剑法,是何等造诣…’她说罢,却是轻轻转动茶杯。也不见舞剑。老剑翁凝神观望,露出赞善之色:‘后生可畏,如此深奥剑法,竟能登峰造极!厉害,厉害!’”

  “那夫人笑道:‘老前辈莫急,请继续看下。’转动茶杯,却如演化武学。那老剑翁皱眉道:‘这…这…登峰造极间,亦有差别,不知为何,你这登峰造极中,似乎暗暗孕育某种突破?这…这却怎的可能?怪哉,奇哉?’那夫人说道:‘老前辈,你一把年岁,练剑时间最是悠久,可纵然是你,却可曾想过,登峰造极之上,更有新的景象。’”

  “老剑翁颤声道:‘你…你…好大野心!不怕走火入魔么,这妄念终成空想!’那夫人摇头叹道:‘你虽是前辈,我亦敬重,却已老啦,你没见过的风景,我却见过。你没领略过的境界,我却深刻体会过,且吃过好大的亏。可话说回来,若非遇到那冤家,我日后不免也像你这般。若不吃那亏,如何体验深刻,如何寻得端倪。武道无穷,吾当求索。我已更有体会。那造诣虽然渺茫,我却必会去到,这一点无甚好怀疑的,否则日后,又如何能降得住那小子。武道无峰,我怎能不探?’”

  “老剑翁已被此势所慑,事后直言,懊悔身已老、心已老。日后再见那夫人,必会退避三步,不敢触其锋芒。”

418 风华绝代,三折剑宗,独行我道,箭术大自我!

  原来…

  温彩裳是何等样人,她天资不俗,完美相形,介虚魔衣,实是不世出的大才。如此人物,岂能甘愿原地踏步,岂能自画囹圄,再不出圈。

  她自遭李仙大败,被残阳衰血剑牵制,最终狼狈受擒,动弹不得,还被爱郎留在马车,等待侍女搭救。堂堂折剑夫人,如此狼狈遭遇,固然是恼羞至极。却何尝不是机缘。

  残阳衰血剑与霜月盈虚剑本是阴阳仙侣剑,后被拆分成二。彼此共鸣、互补,你残我全,你盈我虚。那日双剑合璧,李仙忽然“反目成仇”,借助剑法牵制,连堂堂夫人,亦是好生无奈。

  但他大自我境的造诣,却展露温彩裳面前。她当时羞恼至极,一心如何破解。但后来细细琢磨,岂不正是难得良师?

  且双剑合璧,两剑自有感应…这良师毫无隐藏,这份剑法传教,是旁人极难体会的。恍惚间,温彩裳已经体会过“大自我”境的阴阳仙侣剑,更好似是她亲自施展而出般。

  恰逢当时情况特殊,那剑法余韵残留体内,温彩裳正手脚难动,口舌难言,浑身上下,连足趾手指亦遭捆定。身有拘而意发散,数日时光,记得格外清晰。武学演化,剑法感受,更过目不忘,只消闭眼感受,便能回望清楚。

  借此衍生,感悟,琢磨,精进,温彩裳剑道大进,她霜月盈虚剑自一合庄内与李仙双剑合璧时,便已愈发接近登峰造极。她这段时日,亦偶有修习。得此机缘,很快便登峰造极,再默默回忆大自我境感受。

  她学识极渊博,武道天资又高强。且有这般经历,诸多机缘巧合,那一境界未尝不可谋得。

  这时已到正午,烈阳高照,阳光灼热。八角亭中七人围桌而坐,却浑然不觉腹饿。听得后半段“老剑翁”“夫人”交谈,均露出惊讶之色。

  白采薇不住说道:“登峰造极之上,更有光景?这登峰造极…指的是何事?莫非是武学?”

  黄阿霞说道:“我那朋友自然不清楚。但结合当时语境,八成是可能的。且听那夫人话里话外,似遇过拥有这等造诣的人物。我听后亦是好生迷糊,按理而言,登峰造极之上已到武道峰顶。如何还能再进,纵然再进,也只是登峰造极。”

  众人均感沉默。李仙则心想:“武道无穷,岂有峰顶。纵有峰顶,难道便不能踏风而行,乘风而上么?我实实在在踏足过大自我境,切身体会过,故而能有此感受。但此事对旁人而言,终究飘渺无望。我如今身份,说来也无甚信服度。索性不必多言。”

  韩念念说道:“此事我等不需想太多,这两位均是江湖高手,所看所想,非我们所能窥探揣摩。”白采薇、姚音、黄阿霞均点头称是,将此节撇过,再问后来情况。

  黄阿霞说道:“当时老剑翁已被气势所慑,无论能否成功,有没有那登峰之上,但这场交谈,老剑翁已自认老矣。然他阅历甚深,心有波澜,面却很快平静,说道:‘故而…你换求剑藏典,是为观览前人习剑心得?追寻那未知之处?’那夫人说道:‘自然。我虽知晓那光景所在,亦有自信登临,但此事终究很不容易!更非一蹴而就,也不知那混小子是怎…’说到这里时,目光忽有羞赧,这夫人如此神情,可是很难见得,故而我朋友记得甚是清楚。那夫人转而正色道:‘你五山剑盟,素有剑道正统之称,历代先贤习剑之心得,皆记载进剑藏典中。我或能获得感悟。’”

  “老剑翁说道:‘那剑藏典不属武学,心得虽多,胡乱看习,未必有收获,反倒更易走火入魔。’那夫人替老剑翁倒了杯茶水,说道:‘区区剑藏典,怕是难叫我走火入魔,且我观剑藏心得,绝非效仿、更非学习,而是增我体悟。便是想走火入魔,怕也万万不可能。’老剑翁摇头叹道:‘也罢,也罢,我也教不得你什么,我这一把老骨头,纵然教你,传些人生感悟,你也未必想听。此事可成,但是…’”

  “老剑翁说道:‘既是交易,便更该平等。我虽然同意将剑藏典抄录给你,却需要你自己去拿。’那夫人笑道:‘剑宗规矩,自是要守的。但老前辈一把年岁,小女却不忍你再下山劳碌。玉液实已备好,请拿去罢。过段时日,自会震响剑钟,得剑藏典。’”

  黄阿霞说到此处,不住好笑。姚音笑道:“这位夫人好厉害手段。这番一言,却显得堂堂老剑翁,不够大度,与人家计较。偏偏人家不与你计较。”

  白采薇说道:“阿霞,你那朋友可留意到当时老剑翁神情。”黄阿霞说道:“自是留意啦,说来好笑,老剑翁乃剑盟泰斗,身份尊贵,行风亦正。当时脸色唰一声变得又青又白,欲言又止。想想也是,他堂堂五山剑盟老剑翁,此刻显得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人家宽厚一言,自是羞煞于你。且那夫人从容气度,始终未变。只言片语,却将老剑翁挤兑得无地自容。”

  韩念念说道:“这夫人手段很高,无论是柯剑南找寻,亦或是老剑翁亲临,都是她主导。这等人物,当真…当真很不俗!”

  李仙心想:“普天之下,我该最清楚夫人性情。虽然多数时间,我亦难猜到夫人所想。但此情此景,夫人绝非大度,只是这折服人心的手段,使得高明至极。叫那老剑翁面皮,老大挂不住了。”暗觉好笑。

  黄阿霞说道:“再到后来,老剑翁接过玉液,面上挂不住。但话已经开口,又难收回,便灰溜溜离开了。”

  李仙问道:“那夫人言,过段时日,自会敲响剑钟,取得剑藏典,是何意思?”

  黄阿霞说道:“我当时亦是好奇,便问那朋友。才知离山剑派有一规矩,凡外人借典,需敲响剑钟,敲响九声,让剑派都知晓此事,便算借走。”

  方明问道:“再之后呢,那夫人前去取典,剑宗可敢刁难?这还刁难,未免显得小气了。”

  众人聚精会神,黄阿霞再说道:“那夫人可没上山。”

  白采薇说道:“莫非有事情耽搁?亦或是怕了?”韩念念说道:“倒也正常,这夫人应当是精明聪慧之人。此前应对剑盟虽游刃有余,但毕竟是山门之外。这取剑藏典一事,需要踏足山门。她纵然能耐很强,但在山门之内,终究很不妙!若遭围攻,更难讨得好处。有所顾忌,实属正常。”

  黄阿霞说道:“诸位,且莫着急,听我细细道来便是。且说换得玉液,老剑翁、我那朋友回宗。老剑翁自感面上无光,回到宗门,便闭关养病。但离山剑派众长老,却追问我朋友沿途所见。”

  “我那朋友怎敢隐瞒,均照实说了。众长老听到虽没能获得玉龙,但却得玉液,不禁喜忧参半。再听那堂堂剑盟泰斗,亦是被夫人折了颜面,不禁愤恼至极,却毫无办法。离山剑派一长老说道:‘诸位长老,如何看待此事?’另一长老开口道:‘唉,老前辈已经同意,我等还能不认不成?’再一长老说道:‘咱们这五山剑盟,自结盟之初,便被此女耍弄得团团转,如今几次交锋,没能讨得半点便宜。且偏偏…仇没结下,想寻由头出气,也没半点法子。’”

  “再一长老,说道:‘事不过三,这次她取典,我们非得寻回场子不可。’前一长老说道:‘不妥,不妥,我等借机发难,非正派所为。且如此一来,岂不成欺辱女子,强买强卖?’又一长老说道:‘是啊,倘若因此折了老前辈名声,多了些污点,却如何是好?’这一群长老,商议不下,看法不同。”

  “若说就此不管,终究不愿。可若真损伤宗门名誉,行恶霸蛮狠之事,却更不愿,如此斟酌许久,才想出一法子。待那约期将近,索要剑典之日。沿途上山一路,令弟子以剑阵阻挠。”

  “绝非不准她上山,而是要败她威风,待她精疲力竭时,再将剑藏典拱手相送。如此这般,便小胜回一筹。这等想法,虽终究有些不妥,但却能出剑派闷气。且万无一失,只要那夫人踏足山门,进退便不由她说。再说,习武之人,切磋较量,在所难免。你既来山门借典,我等以你试剑,却又何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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