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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20节

  李仙将人丢进铁笼。故作放风,闲暇游晃。实则借机悄悄遁逃。忽听一声喝喊:“那小子!想偷懒么!”

  适才搜山的“大首”快步行来。他虽亦身穿黑甲,所蕴光泽却更显不俗。胸口绣一狼首,威武狰狞。

  李仙镇定道:“不敢!”大首说道:“还敢狡辩!我告诉你,待会那位人物要来视察。这紧要关头,若出差错,莫怪我不客气。”

  李仙说道:“那位大人?”

  大首骂道:“动点脑袋,那位大人…自是指得天家血脉的安阳郡主!也罢,也罢,待会郡主驾临,你随我迎接罢!”他见李仙身材极佳,身穿黑盔暗甲,扬手挺胸,兀自器宇轩昂。一时颇生亲近青睐,避浊特性浑然天成。竟令其生出提携之意。

379 安阳郡主,驾轿而来,助我安阳,卧底玉城!

  黑甲众大首名为“李金魁”,身材魁梧,面佩凶面。他遇到李仙潜逃,不加起疑。但一番震词,却绝了李仙潜逃之策。

  李仙自认倒霉,来时便觉察山谷幽深,通道甚狭,且每行十数步,便有黑甲众把守。想潜逃极为困难,这时见情况已定,既来之则安之,便安定心情,欲弄清当下状况。

  黑甲众绕山谷巡逻。李仙跟随李金魁身后,行进洞口深处。

  光线昏暗,足印凌乱。此地显是临时所选。但天然地势,形成无形困局。若想逃脱,却极为困难。

  深处关押一人。年岁已近五六十余,身受重伤,被铁网罩身,不得动弹。此人名为“许成”,身上服饰丝质昂贵。

  李金魁说道:“此人背叛郡主,活该千刀万剐,生生折辱而死。但他生是郡主人,死为郡主鬼。不该由我等决断。”

  李仙心想:“这黑甲众应当是甚么安阳郡主的势力。适才黑甲众搜山,便是为寻出此人。无辜将我牵连,我自问一路际遇不浅。可若倒霉起来,着实欲哭无泪。”

  旋即又道:“可若论霉运…寻常老百姓,天灾、人祸毕生只要遇到一回,便唯有小命呜呼。我已算运道不错,既遇险局,更该冷静思索,而非怨由运道。”

  瞬间便有心计。他暗中施展“唯我独心功”,运用“心意传音”,向那郎中沟通。他欲知晓当下情况,却不能亲口提问,恐露出破绽。

  便借心意传音,引得郎中提问。他只需旁听,自可弄清楚事由。他慎重斟酌传心之言,叫那郎中迷迷糊糊间,便替他旁敲侧击提问。

  便见那郎中被牵心绪而不知,突然开口惊道:“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金魁虎步行来,打量郎中身形。说道:“这小子身中烈风掌,却是被清风营所抓,有趣,有趣。”

  李仙观察入微,这时已能觉察,黑甲看似相同,实则细节处皆有不同。彼此间依此辨别身份。纵有外贼混入,不通辨察之法,势必难藏,很快便露泄漏身份。

  李仙目力强悍,观察入微,能辨清不同细节。皆暗暗记下心中,虽不知彼此身份,但能区分彼此。由此便知,李金魁依黑甲细节,把李仙错当原主。

  既然认得了盔,自然不好糊弄。李仙倘若胡乱言语,所言话语与盔主不符,势必会暴露身份。

  然…李仙与盔主,实不曾相识。仅听盔主抓得郎中,骂骂咧咧打骂几声。声线较沉,尚可模仿。

  这刹那,李仙快速思索。他被黑甲众围山搜刮,起初安然读闲书杂书,不知暗流涌动。郎中、盔主等是自北面突然而来。

  盔主是负责北面战阵的。李仙心想:“应当是某位兵众。搜刮抓得郎中,一时轻敌,自感失了颜面,故而恼怒急追。”

  李仙说道:“小的知错!”

  盔主贸然追敌,实乃战阵之大忌。李仙这番表现,恰到好处。李金魁不曾起疑,问道:“何事知错?”

  李仙说道:“此人的烈风掌,乃是小的所为,且小的为抓此人,还…一时…一时脱离战阵。”

  李金魁眉头紧锁,怒而一脚踹在李仙肩膀,说道:“私自脱离战阵,倘若在军场上,我能砍了你头!你可抓到否?”

  李仙说道:“说来惭愧,未曾…未曾抓到。”

  李金魁骂道:“呸!脸都被你丢光了,脱离战阵也罢,连一郎中都没抓得。”李仙说道:“本来已经抓得,却是突然有…”

  李金魁骂道:“莫要再说了,这狡辩之言,我懒得听。”

  语气既缓,说道:“但算你实诚,主动承认。此事你纵不说,也难逃我耳目。但你主动说了,证明你俱备比军纪更为重要之物:忠诚!军纪可训练,忠心却难鉴。实力可增长,但忠心难培养。”

  “再且,你既没酿成大错。今夜亦非行军,仅是代郡主办事,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便且歇过。但如有下次,绝不轻饶!”

  黑甲众搜山围山,自山脚而起,山顶处收拢聚头。当时便已清点人数。各伍抓得几人,可有负伤、离伍、死亡种种。

  李金魁隐约听说此事,行军粗要,已了然心胸。但要务甚忙,还需迎接郡主。故而未曾提上秤称量。他听李仙主动开诚布公,所言非虚,自然不会起疑。他却极难想到,短短刹那,有人已混入军中,且敢主动认错。

  需知黑甲众彼此面戴假面。辨认彼此,需依靠盔甲细处。外人不知此节,若混入军中,便好似忽得脸盲,分不清彼此区别。更会想:“我分不清别人,别人自难分清我。”心中松懈,便会口无遮拦,胡编乱造,尽情扯谎。自以为无处验真。

  怎会自揽罪行,平添麻烦。

  殊不知军纪严明,若有半点不符,立即便被拆穿。

  李仙所料不错,当时原盔主搜得郎中。按照军中军规,可得不俗嘉奖。但郎中身会武学,突然反抗,暴起反攻,挣脱了擒抓,朝林中深处逃去。

  盔主心有不甘,以为很快便可追上。于是强行追去。这时另一位黑甲众经什长吩咐,将盔主追回战阵。

  如此一来,便是当时李仙所见,两名黑甲众追捕郎中一幕。军中规矩森严,纵使人多,想弄虚作假,趁乱摸鱼甚是困难。纵一时得逞,很快便又会暴露。

  李仙处置得甚好,但终有破绽。他却不想久留,只需瞒过一时,再寻时机遁逃便可。

  那郎中一番惨叫求饶。使得众遭擒者纷纷哭嚎,跪地磕头,凄惨求饶。被李仙替换身份的原盔主,被点酸麻穴、哑穴…已知自身处境,又听李仙适才话语,知道他已蒙混过关。心中惶恐至极,欲呐喊挣扎,然混在众遭擒者中,却全然无分毫不同。

  李金魁嗤笑说道:“杀你?我们杀你们做甚。”郎中问道:“既…既不杀我等,为何…为何要抓我们?你们到底打算如何?”

  李金魁说道:“也罢,也罢,此事说来,也非甚秘密。你既问起,那我便说说罢。正好你等一并听了,提前做好心中准备。”

  他斜睨李仙。李仙意会,见洞中有数颗圆石凳。便搬到李金魁身后。李金魁颔首说道:“眼力见倒是见长。”大刀阔斧坐下。

  李仙竖耳倾听,唯先知其所谋所求,才能灵活应对。李金魁拔出腰间匕首,寒光四射,幽寒透心。他轻轻把玩刀身,说道:“我非但不会杀你等,还将赐你等一场机缘。一场建功立业的机缘。”

  李仙心中腹诽:“鬼话连篇,你等行事,处处为自己。口头说话,处处是家国。旁人性命,活该被您们随意使用。”

  郎中一时迷糊,思索片刻后问道:“莫非…莫非是想让我等充军?”

  李金魁说道:“倒也相差不大。都是为国为民好事。然军伍苦寒,与人热血厮杀,性命便在弹指间。有时一枝木箭、一柄寒刀、一把匕首,便将我等性命索去。生前的积攒的军功、财富付诸东流。家中的美妾、佳人…改嫁旁人。似这等处境,你等愿意否?”

  他匕首锋头一一扫过众人脖颈。只需意动,轻轻施劲,便可索去性命。众人虽头套黑布,却能感到锋寒。浑身颤抖,不敢乱动。

  李金魁坐回石凳,用匕首刮下足靴污泥。

  众人纷纷沉默,均知时世不同,安定不再。参军入伍性命难以保全。但不敢直言不愿,恐李金魁借机施惩,杀鸡儆猴。

  李金魁说道:“我说不伤你等性命,此节是畅所欲言的时机,若有想法,便说出来罢!”

  一农夫说道:“我…我不愿意。我家中还有老母,娘子方怀一子。我这时参军入伍,那…那可怎办?还望将军大慈大悲,饶我一条性命。”说罢急切磕头。

  众人纷纷出言,极不愿被强抓掠来充兵。

  李金魁颔首说道:“料想你等不会愿意。其实将你们请到此处,本便不是令你等参军入伍。你们所要做的事,另有其他,也能为大武出力,倘若功成,更可后世扬名,光耀门楣!”

  李金魁说道:“你等可听说过玉城?”

  一中年汉子说道:“玉城?玉城自然听过,听说那是神仙住的地方。不!是神仙都想住的地方!”

  李金魁说道:“不错,我等就是要安排你等,深深扎入那玉城中。成为玉城的一员!”

  众人狐疑一阵,后闻言欢喜鼓掌,恐惧全消。李仙眉头紧锁,知话中有话,定不简单。

  那郎中问道:“请大将军明言!”李金魁说道:“玉城占据大武之地,却不属大武所辖。历年来,多少天材地宝、金银细软…送至玉城?玉城繁荣至极,却是吸万万民鲜血而来。”

  “玉城、玉城…实乃一座罪城也!似这等罪城,存之有何意义?早该被灭去。然玉城仰借地势独到,天地险奇,外敌极难攻破。此城若要破,便需先从内部破起。”

  “因此…郡主需要你等充当卧底,潜伏玉城深处。待要用时,自当有人联系你等,为大武献出性命、献出热血。他日玉城告破,你等当有一份功劳。如此建功立业之举,岂不美哉。”

  “岂不胜过我等千百倍。有道是大丈夫,或重泰山,或轻鸿毛。与其庸碌一世,不如奔赴大业。”

  那郎中脸色惨白,失魂落魄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为何是我们?若是要卧底,你等军中将士,细细栽培,岂不更有可为?”

  李金魁说道:“此事,你等却要谢他了。”指向奄奄一息的许成。众人面戴头套,不知其动作。

  李金魁说道:“此人名为许成,曾是郡主悉心栽培,渗入玉城的卧底。郡主多年来倾注金银、人脉,将他提拔至玉城要职。此人却见财忘义,经玉城侵蚀,背叛了郡主。”

  “他借玉城独到,竟认为我等奈何不得他,在其内享乐放纵。殊不知玉城中,郡主除他以外,还有数人可用。时刻掌握他动向。”

  “哼,背叛郡主者,岂能轻易善了。玉城虽然繁荣,他却难一辈子久呆。他这次有要事离开玉城,被郡主安排追杀。身负重伤潜逃至此。”

  “我等搜山,本是为寻他,后遇到你等,便一并请入洞府,好生接待。”

  李仙心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怪他等搜山寻人,立即套上头套。既是入城卧底,彼此不知面容样貌,自是最好!早知这般,我便花钱住客栈了。行走江湖,钱财若不足,终究麻烦便多。”

  郎中问道:“可…可也没说明白,为何偏偏令我等潜入玉城,充当卧底。我等论能耐、能力…也就寻常而已。纵然潜入玉城,恐怕也难…难有作为。”

  李金魁说道:“玉城太过繁荣,这许成虽有要职,但亦不过插入玉城的一枚细针,是一片小小浪花。你等岂见过,浪花倾覆大江之事?自然不可能。”

  他拱手朝天,恭敬说道:“安阳郡主运筹帷幄,智谋胜天,高瞻远瞩,手眼通天。深知覆灭玉城,绝非易事。似许成这等舞浪弄潮者需有。”

  “似你这些不起眼水滴,亦不可或缺。提早布下,倘若有能耐爬高,自是最好。若能耐有限,只需依久蛰伏,日后未必没有作用。破城之计,不在一年两年,十年可等,百年可谋,必有成事之机。”

  李仙暗道:“这位郡主…定是城府极深的角色。倘若与他照面,务必万万小心!”

  众人心头灰暗,不知如何言说。郎中问道:“那…我等蛰伏玉城,日后可能外出?”

  李金魁笑道:“玉城这般繁荣,人之向往,你等外出做甚。”

  那农汉惶恐说道:“可…可…我家中,还有老母…娘子。”

  李金魁说道:“宏图伟业,难免便有舍弃。且入了玉城,你等若有能耐,再娶新妻,再生新子。却是不加阻止。”

  他来回踱步,说道:

  “倘若我所料不错,你等间有凡俗泥胎、也有些许入境武人。但皆是散人,背后既无势力,也无甚钱财,且多半外地而来。”

  “若非如此,何须露宿荒野?旁边便有座小镇,自可入镇居住。似你们这等人,最适合以卧底之身,充当一滴水珠,默默壮大,默默耕耘。此刻与你等说了许多,定一时难以消化,甚至怨恨我等。但也无妨,你等总归性命无虞,日后听从号令安排,更有立功之机。”

  “莫想太多,好好消化接受罢。”

  转身离去,唯听众人抽泣悲伤。忽遭横祸,背井离乡,藏身玉城,毕生难出,担惊受怕,实是可悲可怜。

  ……

  ……

  李金魁安排李仙值守洞口。李仙自然答应,继续潜藏身份。他遥望天色,见夜渐褪去,暖阳东面升起,一夜悄然过去。

  李仙已观察过地势地形,不易逃脱。默数黑甲众人,约有千余人。

  甲坚刀锐,皆是精锐。且阵法极精,李仙手段能耐已不浅,但独对众人,独闯阵法,难讨到好处。

  他心想:“待到正午,换班歇息时,我借机小解。只需脱离大半包围,便可突然全力奔逃。阵法虽然厉害,却不如人灵活。我只需叫他等形不成阵,包围不住我,便有八成把握逃脱。”

  心下已有计策。沉定心情,默默观察众兵巡逻路线,或在视野盲区,与天然之地势。何处可借用,何处是凶险。再观察众兵武学深浅,所擅所长。

  通过诸多细节,自可看出端倪。

  渐到正午时分,气候闷热。忽感黑甲众躁动阵阵,李金魁自营帐中缓忙跑出,得到“郡主驾临”的消息,朝李仙一挥手,同去恭迎郡主。

  李仙心头一沉,知道突然有变。唯有见机行事,跟随李金魁等十数黑甲众,来到山谷峡口迎接。

  不多时。

  远处山道间,出点一缕红色。是一驾赤红色轿子,形制尊贵至极,轿顶点缀鎏金凤雕,金红为主色,绸缎翻飞,恰若赤凤展翅般。

  正午光晕一照,赤轿光影跃然,忽一乍显,鲜艳夺目,青色绿水,天地美景,皆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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