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12节
李仙怒问道:“你若高居你那道玄山,继续俯瞰人间,这事情自然与你无关。可你偏偏是为救琉璃姐而来,却又冷眼看她同族暗害。她在我这花贼手中,尚且性命无虞。到你手中,却转眼有命毁命散之险。与你有关无关?”
赵苒苒说道:“你…”脸皮燥红,无法辩驳,骂道:“巧舌如簧!”
李仙轻蔑笑道:“什么玉女渡世,你与南宫玄明人等,有甚差别。天下若靠你来渡世,却真是惨矣。”
赵苒苒唰一声出剑,怒道:“我再如何,轮不到你这花贼议论!”李仙震声如雷道:“好,那便叫我这花贼,尝尝你这玉女手段!”战意昂扬,声如滚雷,立即举起重弓。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顷刻间剑拔弩张,雷霆沉闷咆哮。
赵苒苒早知李仙箭术不俗,轻轻一踏。顿见绝掌峰四面浪花一涌,激起骇人浪花,整座山峰随之一震,她初入三境,天资不俗,武道造诣甚是惊人。此招为“玄剑诀·惊海驱浪”一势。可刹那激起千层浪。
她这招威势惊天,华大过实。却为震吓李仙,特意所为。她心想:“这花贼敢挑战我,只是不知我能耐。待我尽数施展,吓碎你胆气,定狼狈潜逃!待你尽露丑态,看你怎敢指教我!”
只愿李仙展现丑恶嘴脸,叫她心中无愧。
水花满天飘散,赵苒苒手指捏印,长发无风而动,说道:“定!”顷刻间无数水珠悬定空中。密密麻麻。
李仙浑身湿漉,适才山峰剧震,不曾将他震落。搭弓出箭,双眼微眯,一箭射出。穿透无数水珠,直索赵苒苒心口。
赵苒苒感到杀机甚辣,轻盈盈朝侧一步,将那箭矢避开。铜箭射到山地,轰隆一声,炸出一深坑。李仙眉头紧锁,连射数箭。赵苒苒只需轻轻挪步,便可轻易避开。此乃“三尺微步”,极为高明武学。三尺内可避尽杀机!
赵苒苒冷笑道:“萤火也敢与皓月争辉。你所得意的,在我眼中,却不过尔尔罢了。你箭术确实不错,但我若想,便可叫你连箭都射不出。”
忽长剑出鞘,朝一枚悬停水珠轻轻一点。水珠内倒映剑影,再折射、蔓延至万千水珠上。李仙再射箭时,箭方一离弦,触碰到悬停水珠,便传来“铮”“铮”铁铜碰撞声。
箭上的力道、意气便受挫一分。一滴飘悬轻盈水珠,竟比一道石壁、一颗巨石更难突破。李仙眉头紧锁,射出数箭,但离身四五丈,便尽数失劲掉落。
原来…赵苒苒适才这一点,施展得是“万影濯濯剑”、“碧落天影剑”皆是极高明剑招。武学彼此结合、演化,自成派系。使得每一滴水珠,都蕴藏她一道剑式。
无数招剑式,以水珠为载体,悬停空中。
李仙的飞箭离弦,难免触碰到水珠,便好似与她一道剑式交锋。如此这般,飞箭自然屡遭拦截。他箭术虽精绝,却难强破此招。
他箭术无往不利,但浮世万千,终有手段能轻易克他。武道进取,无穷无尽,岂能安于现状。
赵苒苒双指并拢,朝李仙一指。无数水珠刹那向李仙聚拢,便好似成百上千道剑式蜂蛹而来。李仙本欲施展“金光”避开,忽想:“我赴死而来,岂用避她锋芒。”,身迸乌芒,强顶杀机,暗筹下一杀招。顿见李仙浑身湿漉,衣裳破烂,浑身上千道剑痕。
水珠虽倒映剑式,却终非实剑。
赵苒苒说道:“你若有心遁逃,我想寻杀你,反倒不易。你却送上门来,区区市井之贼,敢与我约斗,当真不知死活。”心想:“此招应当已碾碎他胆气,定在筹备遁逃。”
忽听一道风声响起。一柄长剑砸落而来,赵苒苒侧身避过,李仙浑身血迹,闪身而下,拿住剑柄,横向扫去。
赵苒苒见李仙浑身血痕,双眸坚定,血迹斑驳,却不显狼狈,反而尽衬决死之志。她心头忽然一颤,此情此景绝难将李仙与花贼重叠。想起南宫琉璃曾言李仙不同。
忽有几分相信。她纵然高傲,见旁人赴死而斗,心中亦有惊动,暗道:“他…他为何还不逃?”
然事到如今,她怎会认错。银牙紧咬,天眷剑轻轻一扫。本已残破的“沉江剑”,应声而断。李仙面无表情,将沉江剑随手一丢,“青剑”转身出鞘,一计纵劈当面而来。施展出“残阳衰血剑”。
剑出如阳,灼热逼人。只听“铛”“铛”“铛”三声,几招相持,青剑竟也“咔嚓”一声彻底断裂。此刻竟已损双剑!
天眷剑,折凡器!
赵苒苒喝问道:“你剑已毁,还不认输?!”这时打杀李仙已为次要,更想见李仙软服认输,想看这浴血少年尽露丑态。证明她并无做错。
李仙懒得言语,后退三步,赵苒苒追去,忽感寒芒乍显,鬼蟒探头!赵苒苒竟避之不及,被擦伤左臂。李仙沉默不语,但浴血愈勇,鲜血顺着枪身流淌。每一枪却锐不可当。
赵苒苒胜过许多人,但从未遇到这等打法。她不惧枪之锋锐,但因心中有瑕疵,竟惧枪中无畏之意。她目光不着痕迹扫向李仙面孔,想看出虚伪、狡诈、丑恶、狼狈。却看到坚毅、决然、英气、俊逸…她心中忽想:“他…竟真是来赴死的!?”
出剑一缓,不住被后退半步。天下英雄虽多,然淡然赴死者何其少。生死间存大恐怖,赵苒苒昔日偶遇万眠母树,恐葬生湖底,恐惧之滋至今记得。
她见李仙不要命打法,任血流淌,尚能淡然从容。实是平生第一次见得……她心乱如麻,竟被步步逼退。她只是想杀花贼,断灭杂缘,怎料心绪百转,变成这结果。
赵苒苒再后退一步,几枚石子跌落山崖。赵苒苒银牙紧咬,强撑一口倔强,心想:“我再碎你长枪,却看你如何!”天眷剑锋锐无匹,鬼蟒枪虽来历神秘,论质论材却远有不如。
李仙长枪刺来,如龙扑如虎杀。
赵苒苒心中愤恼,出剑刹那,内炁如渊。不仅要断长枪,更要将此枪剿得粉碎!正面相抗,武学高明,顷刻间鬼蟒枪削成无数银屑。一柄难得宝枪,神形惧毁。
竟若从未出现!
赵苒苒微松口气,私以为如此这般,便可折断李仙锐意。李仙剑毁枪灭,立即再出双拳,施展四方拳打来。赵苒苒这时心头混沌,见拳法平庸,但造诣深湛,竟有登峰造极!
她浑已不知为何而战,恍惚间更想:“我当真是非杀他不可?”施展基础剑法抵御。
亦有“登峰造极”的造诣,却剑法品质却更高,更为完善。自然占尽上风。
李仙将清风腿、碧罗掌、浩淼腿…诸多武学尽施。他每换一种武学,赵苒苒便也换一种武学。品质始终高他一筹,更是登峰造极造诣。
但愈斗到此处,心中反而大惊。她武学皆出正统,彼此隐有联系,甚是完善完整。李仙却似零散拼筹而得,无派系体系。颇多武学更缺弊明显,极难习至高深。
她虽全面胜过,处处碾压,却心中惊诧俱增。纵不通情理,不知俗世艰难。也能自诸多杂武中,体会其中艰辛。
她素以为自己在剿灭花贼,惩恶扬善。此刻却忽感受到,她在欺负李仙。借诸多先天之厚、家学之缘、底蕴之深,处处欺压。虽胜却无喜,面色愈显惨白。
她忽施一招“绝心断脉”,乃下乘武学“叩首求真剑”的杀招。剑身直挺,不藏玄虚,但威力甚强,若被刺中,心脉断绝,难有活路。
她这招施出时,身心实处混沌,料想这招难打杀李仙。她忽然不想杀李仙,心思百转复杂。却忽感剑锋着肉,穿胸过膛,真没入血肉中。搅破心脉,绝断生机。
她猛然惊醒,后退一步,后背抵靠在崖旁的树干上。瞳孔一缩。
叩首求真剑…这套剑法意指历代先贤,为求得真,一步一叩首,历经千百辛苦。最后落得绝心断脉之下场,兀自不曾后悔。
赵苒苒不想竟是这般杀死李仙,美眸望向李仙,见他面色无改,莫名问道:“你…你…为何?”
这时已是深夜,四月末旬,月有残缺。寒光映照李仙脸颊,生机逐渐消散。
兀自跌入湖中。激起一层浪花,触水既沉。
赵苒苒失魂落魄道:“他竟真为赴死而来?我也当真杀他了。”呼吸微急,心中既无快意,更无喜意。久久站立远处,心绪凝而不散。
她见绝掌峰满地血浊,依循血迹,可辨李仙所施诸多武学。此行尽诛花贼,心愿如遂,却反而浑噩迷茫。
惨月洒照,乌云惨淡。
赵苒苒立崖旁许久,回想起适才交战,李仙坚毅面容,决然眼神…她心神感触,久久难忘,惴惴不安:“我心愿已了,那花贼无论是否见过我面容,都已死我剑下。缘还未起,便已斩断,此行诸花贼,灭水坛,救琉璃,可称圆满。此刻应当高兴,我为何毫无喜意?”
“默然逼迫南宫琉璃一事,我确不大光明,我为杀李仙,执念一时扰乱神思。竟由南宫玄明借由构害。那李仙性情狡诈,我数次追寻他,他皆能逃脱。绝非蠢笨之人,他既赴死约战,应当是满心为救南宫琉璃,以自身性命为赌注。他若死我剑下,南宫玄明等假亲之事,自然便再难成立。”
赵苒苒呼吸微促,“且不论花贼与否,普天之下,有多少男子真能为一女子赴死?”李仙眼神再浮现脑海,心神更乱:“两人若非真情所在,如何能做到如此?既是真情所在,南宫琉璃所说自然未必为假。我莫非当真看错事情?”
她忽自问道:“我是剿灭一个花贼,还是…还是高傲作祟,欺负一个少年?”
适才断剑碎枪,此姿此情,英雄亦难有。她岂无触动,起能淡然。却恰是如此,尽添心愁。
久立多时,忽见中指峰头闪烁绿芒。赵苒苒飞身跃起,踏上峰头,竟拾得一枚鬼玉。
鬼医一脉单传,素来以“鬼玉”显身份。佩戴鬼玉者,即为鬼医。适才千剑万剐,鬼玉掉落此处而不自知。
赵苒苒后退两步,神情惨白,说道:“他…他莫非真是鬼医传人?此事好乱…我…我需静想。”她眺望湖面,虽胜却逃,驱舟快行,再见不到绝掌峰,才速度渐缓,随波逐流。
她盘摸鬼玉,心头愈显不安。杀得花贼,却反添心郁,细细回想,她所行诸事极为不妥。不时回想适才交战场景。净瑶神鸟忽长啸一声,飞落她身旁。
待到次日清晨,湖水推涌,才渐飘回岸旁。赵苒苒行回客栈,众人皆坐堂中。太叔玉竹、苏揽风饮酒论茶,言此间酒水虽浊,但细品实有番滋味。
南宫玄明、南宫无望、众江湖客在谋划假亲诸事。两人眼藏歹意,但所言皆是为南宫琉璃好。卞乘风、卞边云商议回程。
卞巧巧望窗呆思。赵苒苒行至南宫玄明等桌旁,听假亲细则,两人虚与委蛇,又想得昨夜浴血拼杀。两相对比,更显得他们冠冕堂皇。
她极感厌恶,只觉两人声音刺耳。
忽再一惊醒,她自诩清傲高洁,却默许此计。与南宫玄明等有何不同?此刻执念已消,蓦然惊醒:“我已着妄!我自初次下山时,便已经着妄!我初入世俗,心中优越,将渡世救人视为恩赏。我志向虽为救人,却是为名为利,为彰显优越。而非心中共情,真心实意所救。我被高傲所蒙蔽,行事皆为施舍。我何以瞧不起李仙,却非杀他不可?”
“纵使一面定缘,未必便是情缘。便是我瞧不起他,因此与他沾有缘分,便觉身有污浊,不洗净誓不罢休。此刻望来,他纵瞧见我面容,若确是十恶不赦之徒。我日后定会再遇,届时再杀他何难?若非十恶不赦之徒,我何必急于一时杀他?”
“我自视甚高,只道与我有缘者,必是天资骄子才行。故而与花贼牵扯,便满腔愤怒。”
她更觉凌乱,忽然说道:“假亲之事,就此作罢罢。”
南宫玄明一愣,说道:“赵姑娘,你…”赵苒苒说道:“我三思琢想,此举不妥。”
南宫无望说道:“可这狡诈花贼若放跑,日后再为恶,必又有女子遭殃!岂能轻易放过。”
赵苒苒心想:“他们追杀李仙,是为自己利益,而非真是替女子着想。我追杀李仙,亦是为自己利益。”越发明性,隐知已做一件大错事,愧疚万分,她说道:“日后若再为恶,便算我头上,此事莫需多言,明日打道回府。”
南宫无望说道:“可这是我等家事…”赵苒苒冷声说道:“既是家事,你等一言一行,皆上报家族罢。经由家族批准,才可行假亲计划。而非你等胡乱作为。”
南宫玄明说道:“我等自会奏明。”赵苒苒说道:“我亦会奏明,届时以净瑶神鸟相送,亲自呈递南宫博龙。”
南宫玄明、南宫无望面面相觑,如泼冷水,深感赵苒苒不好糊弄。南宫博龙乃嫡系脉主,两人所行诸事,藏着掖着,让脉中长辈捂着,待事情酝酿爆发,自然无事。倘若早早暴露,南宫博龙定会大怒。
回到卧房。
赵苒苒揉了揉太阳穴,昨夜一战兀自难忘,想起对方眼眸,深邃迷蒙,坚毅明朗,还有厌恶鄙夷。她胸口憋闷,很不痛快,无处宣泄。
……
……
却说另一边。
李仙猛然睁眸,心脉虽破,[护心神意]却维持不死,浑身剧痛难止,命亦在游离之间。
李仙口含“碧水珠”,正快速下沉。洞然湖幽深至极,竟若无底,他恍惚间已沉许久。
救命阳气涌入心腔,疗愈伤势。
李仙一早便设法假死脱身,但死法唯有“心脉破损”,能自救不死。一番尽力拼杀,非取胜逞强,只为等一招刺心断脉的杀招。
他心中坚定道:“我既不死,必登道玄,再战一场!”
373 深湖奇遇,如意宝剑,随意驱使,仇怨未了
李仙心脉尽碎,凭一缕“护心神意”,意若不散,身便不死,勉强维持稀薄生机。但浑身无力,通体寒弊,性命仍面临极大考验。
湖水幽寒,冰凉刺骨。心脉破碎,已无运血行气之能。李仙意志甚坚,牙关紧咬,护心神意始终不散。二境武人,触水既沉,眼见湖深若无底,沉降多时兀自未停,看准时机,将身躯挂在一山根石缝间。
遥望湖面,漆黑一片。他已下沉极深,光线难投射,耳旁唯有水流涌动声。恍若隔世,周身弊痛。适才内炁倾泻,诸多能耐施展,炁湖已耗大半。
他勉强维持生机,但不可剧动。“唯我独心功”仅是小成,“护心神意”尚不坚韧。倘若牵扯伤口,气血狂涌,将弥留神意冲散,便真葬身湖底。
他尽力静躺,调用“救命阳气”疗愈。但心伤甚重,心房四分五裂,心脉七碎八散。愈力甚缓,几缕阳气用去,竟仅稍有愈合。
李仙濒死游离,愈合甚缓,便强撑不睡。倘若睡去,神意立即消散,必长眠不醒。如此撑过一日有余,身体既饿且乏。
忽见一尾鱼兽游过身旁。李仙立即抬手去抓。湖鱼甩尾一窜,立即消失无踪。李仙扯到心口,牵动全身伤势,一口血气乱行,便砰涌出口。
李仙连咳三声,每一声都带出大量血质。却心脉已破,竟成无法遏制之势,连咳不止,如要将血质尽数咳干。他连忙固血闭孔,阻止血质乱行。
勉强遏制恶化。但血质持续流失,身体亏空而无补足,终有慢性消亡一日。
李仙伤上加伤,处境艰难维持。全凭坚强意志强撑不死,精力有失。偏偏不可大动作,无法捕鱼游动,实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湖中鱼兽甚多,李仙看得见,摸不着。忽灵机一动,张开“纯罡炁衣”,守株待兔。待有鱼兽游到附近,再缓缓用纯罡炁衣罩住。
如此这般,便轻松抓得鱼获。李仙已有经验,大鱼力大,纵然抓得,难免一场角力。李仙平素力大无穷,此刻却分力难施,需避开鱼兽锋芒。唯先抓得小鱼进补,缓慢恢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