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92节
“立论六分钟,正方先。”
讲堂地面那一圈银线,亮了起来。
阿什比走到讲席前,一开口就是帝都上流那种圆润口音。
“诸位评委,诸位听众。”
“今天这个题,我想先讲一个母亲。”
“她的儿子上个月在多格滩外面随舰沉了海。
海军部发来的电报上写着‘失踪’。”
“‘失踪’是谎言。
船上没人活着回来,海军部清清楚楚。”
“为什么?”
阿什比的声音慢了下来。
“因为‘失踪’留了一道缝,母亲透过缝还能盼着,盼着哪一天儿子从战俘营里活着回来。”
“柏拉图在《理想国》里讲过‘高贵的谎言’。”
他抬起手,帷幕侧那一圈银线开始往下凝。
“城邦要存续就需要一个所有人都信、却未必为真的故事,把人心拢在一处。”
“今日帝国正在打仗。
前线那些孩子,需要相信他们在为一件正义的事去死;
后方那些母亲,需要相信儿子的死有意义,或者……还有一线活着的指望。”
“正方今日立论:战时,一句让活人撑下去的谎就是仁慈。”
“真话有真话的好,可真话救不了那位母亲。”
掌声起来了。
李察的灵视一直开着。
帷幕那一面,阿什比那段话凝出了母亲的身影立在码头上。
眼睛望着海,海面空空荡荡,可她脸上没有哀色,只有等待。
做得很漂亮,安详、温暖。
但那座“安详”里是空的。
它要靠一座永远不会回来的船撑着,撑一天就得往里填一天的指望。
“反方立论。”
李察走到讲席前。
“阿什比先生讲了一位等船的母亲,我深感惋惜。”
“可正方讲漏了一件事。
柏拉图那座城里讲‘高贵的谎言’,是看得清真相的哲人王。
谎是说给被统治者听的,说谎的人自己心里清明。”
“今天战时的谎不一样。”
“今天说谎的人,是报馆和宣传部。
他们一开始也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可谎说久了,会出一件怪事。”
他停下。
“说谎的人,自己也信了。”
“把溃退写成‘转进’的编辑,写到第十遍自己也觉得真是‘转进’;
把三百具尸体写成‘轻微’的人,写到第十遍自己也不再觉得三百是个大数目。”
“到了那一天,谎言就没有主人了。”
李察的声音沉到讲堂石壁开始回送的位置。
“一句没有主人的谎,所有人都信,连说它的人都信,它就活了过来。”
“它活着要吃东西,吃的是相信它的人。”
帷幕那一面,李察的话落了下去。
阿什比按出来的那座等船的母亲,身后凭空浮起了一道淡影。
淡影没有面孔,伸出手从母亲背上一缕一缕往外抽东西。
灵视下看得见的人,呼吸都放慢了。
“它给那位母亲一个盼头,每给一次就从她身上抽走一缕清醒。”
“这不叫仁慈。”
李察看向对面那座讲席。
“这叫……把一个人活活喂给谎言。”
讲堂里静了下来。
帷幕那一面,阿什比那座“安详”的母亲已经被抽得半透明了。
评委席最里,穆勒爵士眼里露出些许赞赏。
他在《论判词的承重》里写过:言语造的形,最怕的是“反噬之形”。
这是判词里最难、也最重的一手。
李察这个预科生,把它做出来了。
交叉盘问那一段,阿什比咬得很紧。
“威廉姆斯先生,您讲谎言会反噬。
那位母亲若是当场知道儿子死了,她会怎么样?”
“她会悲痛。”李察答。
“悲痛到撑不住呢?”
“撑不住,是真的。”李察看着他。
“可阿什比先生,您给她的‘撑住’是借来的。”
“借的是她自己的清醒,您给她的是‘慢慢地散掉’。”
收束阶段,阿什比讲了最后一句。
“……我坚持我方立论,一句让人多活一天的谎,胜过一句让人当场倒下的真。”
李察走到讲席前。
“阿什比先生说‘多活一天’。”
“我承认这一天是真的。”
“可这一天,是预支的。”
“今天预支明天,明天预支后天,到最后那一笔账总要有人来还。”
“还账的是那位母亲。”
“真话当然很疼。
可疼过去了人还在,还能哭能恨,记着儿子,慢慢活下去。”
“反方坚持原立论:战时,谎言不是仁慈。”
“它只是把疼挪到了后面,再加了利息。”
“完毕。”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
“预科组分组赛末场。”
“反方胜。”
掌声整整齐齐地起来了。
李察朝对面那座讲席微微欠身。
阿什比朝他点了点头,走下了台。
这一场赢了,李察心里更踏实些。
这一次,他讲的是自己信的话。
分组赛结束,预科组出线名单贴在系办通告栏上。
李察的名字在第一档,蒙塔古名字紧跟其后。
两个人都进了总赛。
可名单上没有凯瑟琳。
李察站在通告栏前看了两遍。
第三档末尾有一行小字:“凯瑟琳·布莱克伍德,弃赛。”
她没输,是自己退的。
涅墨西斯那张面具借给她一柄太锋利的刀。
刀一出鞘就要见血,见了血都还停不下来。
弃赛,大概是她自己也察觉到了。
退出,是她唯一能停下的方法。
“她退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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